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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際 太陽會在那裏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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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際 太陽會在那裏升起

安枕槐聞言一楞, 很快便陷入沈思,去反推陸拾的目的。

所有人都認為陸拾是去救091的,但陸拾卻明確表明他不是去救, 那還能為了什麽?

難道是羌戎?

一開始,安枕槐並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杜鵑話裏話外提醒他不要擅動, 暗組真正的首領一直隱於幕後, 如果羌戎現身…

如果羌戎真的現身!自然也就表明了他極大概率就是鏡房殺人事件的幕後元兇,至少能證明羌戎確實為三大暗組的背後統治者這一點, 到那時,鳴域就不得不在明面上和三大暗組形成對峙。

杜鵑命他停止調查回到延江,是不想打破和羌戎之間的平衡, 作為最明面上的執棋者, 社會上的負面新聞對鳴域的影響最大,玫瑰灣暗組死傷慘重, 稷蘭維塔一事已經有了交代, 沒必要再深挖下去。

安枕槐恍然大悟!

沒有人想到陸拾會單槍匹馬直奔鐵門關,更沒人想到陸拾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引羌戎現身。

心機如此深沈,每一步都有著各自的深意, 安枕槐在醒悟之後, 滲出了一身的冷汗。

關於鳴域放寬了安枕槐接觸陸拾的限制, 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黑語能夠拿捏住當年的紅舒, 令其七年來徹底在大眾眼前消失,且能和平相處,就代表著這個欺詐師有著合作或被馴服的可能。

換句話說,紅舒能為黑語效力,為黑語帶來利益好處, 自然也能在記憶全失後,成為鳴域手中被拿捏住的一顆重要棋子。

對於鳴域來說,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他安枕槐了,對此安枕槐十分不爽,屢次試探陸拾,要他利用自己,但陸拾就如同入定了的老僧雷打不動。

安枕槐知道陸拾肯定早猜到了這點,只是兩人沒有點明而已,更何況陸拾似乎對利用他這一點並不上心。

真的有人能馴服大名鼎鼎的頂級欺詐師紅舒嗎?

安枕槐偷偷瞥了陸拾一眼,或許黑語根本沒有做到這一點,他只是把紅舒控制在手中,否則怎麽會在放紅舒出來時刻意清除了紅舒的所有記憶,且清除得足夠徹底,以至於陸拾幾乎等同於重新做人。

鐵門關一事,黑語的突然現身,似乎也惹了陸拾不快,鏡房殺人事件有了玫瑰灣當替罪羊,且玫瑰灣由於091死傷慘重,這一出鬧劇有了完美的理由結束,三方勢力自然繼續維持平衡。

陸拾顯然不願意就這樣結束,黑語的到來直接打破了他的規劃。

看著這人眉頭緊鎖的表情,安枕槐已經能夠想象到陸拾心裏有煩躁不安了。

安枕槐默默想,他才不會順著杜鵑的心意去做什麽拿捏陸拾的荒唐事呢。

他覺得被拿捏得死死的那個是他安枕槐。

仰天長嘆一聲後,安枕槐才問,“其實很想問你一個問題,在你知道你和白安曾經接觸過之後。”

“問。”

“這次怎麽不把我要問的話直接說出來了?你不是會讀心術嗎?”安枕槐笑的眉眼彎彎的,眼神卻有些落寞。

陸拾楞了一下,收斂了煩躁後道,“我不會讀心術,很多事情可以看,可以猜也可以賭,可以通過表情神態等細節去了解,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變化,能讓你更快了解一個人,就比如你現在,笑的這麽難看真實想法一定是很不開心。”

安枕槐:“…”

大可不必這樣舉例。

“所以你想問什麽?”陸拾正色道,“是想問我會不會因為過去和091繼續牽扯不清,還是想問我當年是不是為了091被捕,救他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想知道被捕的真相…”

“停,不用舉例了。”安枕槐苦笑,合著這人剛剛是因為心情太煩躁所以沒空管他想的是什麽,直截了當地說,“把所有的可能都思考一遍,再從中排除掉大部分可能性,最終確認對吧,不用費腦子了,我直接問,你對091的目的是什麽?”

陸拾沈默片刻,“如果我說沒有目的你信嗎?”

安枕槐註視著他的眼睛,“像對我一樣?”

“不一樣。”陸拾搖了搖頭,“你可以理解為他的目的和你不一樣,你是獨一無二的,他卻希望我和其他所有他了解的人一樣,對他畏懼,或向他低頭臣服,而我和他類似,你們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安枕槐的心顫了顫,一股異樣感從心底湧出,充斥在四肢百骸,酸麻難忍。

渴望得到認可,渴望成為紅舒眼中獨一無二的例外,正是他最真實的想法。

所以…當年的紅舒肯定同樣看透了他,卻在每次他追逐時刻意留下,哪怕只是短短的幾句話,一聲簡單的問候,再或者是一道目光。

是獨特的溫柔還是想要擺脫他…

安枕槐突然看不懂了。

他得到了答案,得到了他想要的,從陸拾口中親口說出的那份獨特。

“到鐵門關註意安全,有突發狀況及時聯系我,郭夢會在那兒掩護你。”安枕槐微微笑著斷了通話,像是做了一場夢,夢又似乎到了頭,他瞳孔渙散,連聚焦都聚焦不了,呆坐了很久很久。

因為提前做足了準備,到達鐵門關時,兩人都換好了當地的服飾,偽裝的十分完美。

飛行器停在鐵門關維塔附近的停機場,離海岸線還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陸拾敲了敲駕駛艙的門,見西出來的時候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兩人換成了兩三次快車,才趕到了折鏡門最近的一個據點,根據安枕槐的描述,那兒是一條灰色產業街,每天進行的各種交易犯罪不計其數,陸拾沒直接往街裏走,先推著見西進了街口的一家小酒館。

酒館裏烏煙瘴氣,彌漫著一股酒臭煙味,裏面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正襟危坐的,滿口粗鄙的,吵嚷個不停的,見西一進來就皺緊了眉頭,陸拾不耐煩地推了她一下,“一天天磨磨唧唧的,有完沒完?”

見西被他推得踉蹌著往酒館的一個角落裏去,既不解又慌亂,最後一下整個人都被推到了一處有些臟汙的舊卡座上,陸拾大馬金刀地坐下,敲了敲臺面後很快就有了一位服務員過來,偷偷瞥了一眼腫著眼睛不知所措的見西,將酒單遞給陸拾詢問道,“請看看酒單,要喝些什麽?”

陸拾將菜單丟到一邊,得意地說,“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上上來,今兒高興,先來一瓶嘗嘗。”

說完打開維樞謹慎地確認了一下,才敲著桌子頤指氣使道,“快點,事多著呢!”

服務員飛快點了點頭,說了句‘稍等’後就快步去了前臺。

人剛走陸拾就又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來,活像個無賴,“能不能不哭了,除了哭你還會幹什麽,療傷療不好,游戲不會玩,你自己說,我留著你幹什麽?拖累我嗎?”

見西鼻子一酸,原本想問緣由,在察覺到陸拾身後的一個眼神精明的男人正在偷偷打量他們時,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垂著頭站在一邊,肩膀一顫一顫的,委屈極了。

那眼神精明的男人探過頭來好奇,瞥了一眼見西後又看向陸拾,“怎麽了這是?”

陸拾楞了楞,“沒事,準備換了。”

男人又問,“還是個醫療師?”

“是啊,不過也就能治個小病小傷的,沒什麽大用。”陸拾嘆了口氣,無奈地說,“要不是看她還有點姿色,誰會買她啊。”

那男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見西,見人抖得厲害,嘿嘿一笑道,“模樣確實還湊合,哎兄弟,打算換個什麽樣的,說出來讓兄弟聽聽,最近我也打算買一個,風頭正好呢。”

“年輕點的吧,別動不動就哭的就行,煩得很。”陸拾想了想,露出一個略微猥瑣的表情,“你覺得我這個怎麽樣,行的話賣給你啊。”

男人連忙擺擺手,推拒道,“誰不想挑個好的,就能治個小感冒的醫療師不太行,回頭轉出去也不好轉,你先留著。”

陸拾臉色一變,將一旁的酒單抄起來摔在見西旁邊的卡座上,“聽見沒,個沒人要的廢物,還哭!”

這話連帶著嚇得見西連著往後退了兩三步,不小心撞到了過來送酒的服務員,連盤帶酒撒了一地,這異動驚到了不少人,紛紛往他們這裏看來。

“哎別生氣別生氣,”精明男人忙圓場道,瞄了一眼手上劃出來一道不小傷口的見西,“你要真不想要了,我這邊有朋友在海邊管事,他那有時候會收點醫療師,要不給你介紹介紹,說不定能出個好價錢呢。”

“真的?”陸拾一喜,“那是不是也有些好的,有沒有年輕點的,錢不是問題。”

“好的醫療師有價無市,只用錢是買不到的。”精明男人拍了拍胸脯,“你這要求也不少,得有好東西才能換,不過放心,兄弟這兒有關系,絕對給你最低價。”

陸拾眼神飄忽不定,猶豫了好一會後才神神秘秘地說,“東西有,我這剛從副本裏出來,存著呢,但要求我可提前說了啊,必須是好貨。”

精明男人諂媚一笑,他是個眼尖的,在剛剛陸拾打開維樞確認的時候,就盯上了陸拾一直緊張的那管中階木系維能針劑,“沒問題沒問題,你等我會啊,我去聯系下我朋友,先幫你問問,行的話就帶你去見他。”

男人回來的時候地面已經收拾好了,陸拾又新上了一瓶名酒,見西垂著頭坐在一邊,時不時抽噎一聲。

他朝陸拾揮了揮手,笑罵道,“怎麽又喝上了,一會要去見的人可不簡單,脾氣可要收著點啊。”

陸拾忙賠笑,“行,不喝了不喝了,還不知道怎麽稱呼呢,叫我大福就行。”

“好名字,有福氣,”男人哈哈一笑,“叫我小姚就可以,走吧,我朋友這會正好沒什麽事,正好帶你過去看看,他平時可忙了,見一回那是真不容易。”

兩人並著肩走出了酒館,互相說著恭維的話,之後就一直在聊買賣游戲和時事,見西跟在後面聽的仔細,得知了一些隗海海岸死傷慘重的事。

她恍悟過來小姚口中的風頭正好是什麽意思,091連殺帶傷,毀了玫瑰灣的根基,自然也就帶來了一大批傷患,醫療師作為稀缺維能者,在暗組被買賣是耳熟能詳的事,甚至可以說不止在暗組,連稷蘭延江這樣的內陸市區,也有些不少。

她哭成這幅模樣,又想一直跟著,陸拾隨機應變借由買賣人口來打探消息,猜到這一點後見西也十分配合。

否則身邊帶個眼睛腫的不像樣的漂亮女人,任誰都會懷疑。

維塔裏消息靈通的莫過於鴿子,鐵門關自然也有,鴿子不僅在維塔裏,在鐵門關這樣的腐敗之地,可能出現在任何角落,見西震驚不已的是,陸拾不僅一眼就找出了小姚這個鴿子,還能利用其帶路,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深入暗組內部。

陸拾的神態表情偽裝的很完美,就連見西都無數次錯以為眼前這個陌生模樣的男人根本不是陸拾,兩人的配合裏只有見西有些瑕疵,不過已經表現得很好了,身為稀有的A級醫療師又常年呆在091身邊,早就磨礪出了察言觀色和隨機應變的擅長特點。

小姚帶 兩人去的是一家小茶樓,見西為了配合又擠出了幾滴眼淚,委屈地對陸拾搖著頭,死活不願意進去。

陸拾剛要發火怒罵,維樞就傳來了消息,他臉色微微一變,故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小姚,要不這次先算了,這女人也還算聽話,哭成這樣死活都不願意進。”

“呦,舍不得了這是?”小姚打趣道,“你不是就喜歡年輕點的嗎,怎麽女人一哭的梨花帶雨的就心疼了啊。”

陸拾滿臉堆笑道,“栽是栽了,沒辦法啊,下次吧,下次有好貨我先來找你。”

“成,買賣不成仁義在,”小姚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瞥了眼見西手臂上的那道傷痕,好歹是醫療師,如果這麽一道小傷口都治不了,就算是買賣成了也沒啥大用,他更看重的是陸拾手裏的維能針劑,不過這東西一般也不會輕易出,奔著放長線釣大魚的態度等等也行。

陸拾又和他寒暄了幾句後才帶著人離開,直奔停機場的飛行器而去,見西緊張極了,“是有消息了嗎?”

陸拾點了點頭,“在珊瑚海,安枕槐找到她了。”

見西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居然…居然真的跑來了…”

陸拾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少見地凝重,“她有些失控,你最好不要再哭了,現在能安撫玉妞的只有你。”

見西飛快點了點頭,將眼淚擦幹後不斷深呼吸壓抑住心裏不斷湧來的不安感,去往珊瑚海花了近三個小時,可對於飛行器上的兩人來說,度秒如年。

“盡快陸拾,夜泉快控制不住她了。”

安枕槐最後一條消息對於見西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她知道玉妞失控的後果。

對於異變病全人類只有一個共同的態度,那就是就地格殺,避免其成為一個高危傳染源,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這件事安山瞞了很久很久。

玉妞知道自己有異變病,會傳染,被發現就會被就地格殺。

她不敢走陸路,陸路上有很多人,人類懼怕她,玉妞也怕,怕那些人通過她全紅的眼睛發現她身患異病,那樣會給安山帶來麻煩。

從一凈池出來後,通過對水域的特殊感知,她繞著地下水找到了環瑯江的一條支流,從西境順著江水游到了東海,又順著千門港繞了一大圈,累了就歇歇,歇好了就趕路,隗海的海水腥臭難聞,玉妞不敢靠近,繞行又遇到了不少陌生的隗獸,深海裏有著無數雙饑渴的眼睛,陰森可怖。

她原本就受了傷,一直忍著,最後游到了珊瑚海海岸與隗海的交接點處,那兒血腥味淡了許多,只是海水有些冷。

因為是淩晨四點,冰雪樂園裏僅剩下一些工作人員,早早便被守枝人疏散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海洋猶如張開血腥巨口的深淵。

蕭瑟的冷風從四面八方聚攏,無數道閃爍著淺藍色光芒的光幕將巨大的黑影裹得嚴嚴實實,維持著水域的林柏青近乎於脫力,其下等待著的是安枕槐和林瑾川,以及已經準備好善後工作的守枝人,早已鋪就了一張無邊的捕獵網,一旦林柏青控制不住發狂的濕婆,剩下的便由餘下兩人來。

寒風冰冷透骨,不遠處的摩天輪卻燈火通明,那是是珊瑚海第二高的建築,玉妞曾望著摩天輪的最高處拍起小幅度的海浪,猶如在向高處之人揮手致意,只是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她等了許久許久,耐不住心裏的不安沖動地爬上了岸,只是哪怕縮成小小的一團,還是被發現了。

陸拾的飛行器正停留在摩天輪旁邊,一打開艙門見西就淚流不止,趔趄著奔向被束縛在半空中的巨大黑影,她嘶啞地一聲聲喚著,每一聲的尾音都帶著不安的顫動。

青白的月華一洩而下,脆弱不堪的母親拼命奔向她的孩子,哭的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不要!不要殺她…她沒病…”

見西以為自己能控制住的,可是在看到那個被囚禁在半空中的黑影時還是崩潰了。

可那黑影只是顫了顫,隨即爆發出一股驚人的能量,不遠處的海岸驟然掀起一面連天的浪墻,速度快到了極點,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在場的所有人皆臉色一變,林瑾川飛身接住了險些被龐大能量振飛的林柏青。

安枕槐先一步避開了海浪,再想去救陸拾和見西時已經來不及了,兩人都被迅猛的海浪卷走,連帶著無數破碎的樹木建築。

眩暈、內臟震蕩、陸拾喉間湧上來一股腥鹹,攥緊了見西的同時擺動著僅剩的手臂想要先浮出水面,可見西的小腿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住,他使了好幾次力都拉不動已經昏死過去的見西。

像是被什麽東西突然碰觸了下後背,陸拾狠狠一顫,在水中轉過半邊身體,入眼的是一個慘白的巨大人臉,身體被詭異的黑霧取而代之,上面纏了無數道細細密密的金蠶絲。

安枕槐一個奮力,濕婆便被拽離了陸拾的身邊,濕婆不斷掙紮著,想要再靠近,可怎麽都逃不出金蠶絲的禁錮,她發出一聲聲無比淒慘的怒吼聲,在水中卷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暗流,拖拽著所有人往更深的海底而去。

陸拾將見西護在懷裏,身上湧出無數淺藍色的維能,將兩人包裹住免受暗流的沖卷,很快他的身上也出現了一道金蠶絲,纏住他的腰將他帶離了洶湧的暗流。

浮出水面後安枕槐一臉嚴肅,“陸拾,要做選擇了,我出手一定會傷到她,只是被控制濕婆都已經失去了理智,現在的她毫無人性,十分鐘內,如果再穩定不住她,我只能殺了她以絕後患。”

數十股金蠶絲被安枕槐牢牢握在手中,延伸進海裏,陸拾將見西穩穩放下,黑發濕漉漉地貼著蒼白的額角,他戰栗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那句宣判死亡的話。

太子的話猶在耳邊回響。

那是濕婆,不是玉妞。

陸拾一步一步走向翻滾不已的浪水中,每一步都沈重極了,有形的金蠶絲束縛著濕婆,無形的鎖鏈禁錮著他。

“九哥呢?”

海中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話,海邊的兩人都呆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漆黑平靜的海面,那獨特的黑影緩緩游動著,似乎是想要靠近海邊的見西,“媽媽怎麽了?怎麽睡在這裏?”

游動的黑影戛然而止,隨後快速地退了回去,過了好一會,才重新發出了一個沙啞難聞的聲音來。

“她的時間不多了。”

那聲音遲疑片刻後,沈重而痛恨,“自吾醒來,便發現被束縛在了她的身體內,實驗室裏的燈光刺眼,是喬南將吾和玉妞帶了出來,為表感謝,吾已盡力維持住她所剩不多的意識,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安枕槐臉色一變,忙不疊問,“實驗室是哪裏?承薪者的試煉之地裏沒有實驗室。”

“吾不知曉,只知道有很多人,吾沈睡太久,本想報被擾醒束縛之仇,但那樣會徹底損壞她的身體,人類,要再與玉妞說兩句話嗎,她曾為你停留過,完成了她最後的心願,待她徹底消失,吾便自由了。”

陸拾茫然地看向海面,視線漸漸渙散,訥訥道,“好。”

水中黑影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玉妞的聲音還帶著小孩子的稚嫩,夾雜著數不清的委屈,“我想喬南哥哥了。”

“九哥不是來這裏找喬南哥哥的嗎,為什麽九哥也不在,喬南哥哥也不在?”

黑影緩緩游動著,聲音裏帶了細微的哭腔,“喬南哥哥和我講過你,他告訴我說他很喜歡你,九哥也喜歡你。”

“媽媽也不理我,他們是不是生氣了,玉妞不是故意要亂跑的,玉妞只是太想喬南哥哥了,玉妞好久都沒見過他了...”

陸拾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如同柔和的陽光蕩漾,“他們沒生氣,九哥在安山,他剛回了安山準備去找你報平安,知道你來這裏找他,怕你離開家後不舒服不開心,就讓我和你的媽媽先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傷,喬南...喬南不在這裏,但喬南一直在看著你,還記得嗎,玉妞,喬南最喜歡呆在高高的地方,他的眼睛像天邊的太陽一樣明亮,他會在天上一直看著你。”

頂級欺詐師撒了一個哄騙小孩子的謊言,並為之緊張無措。

但玉妞信以為真了,她想要驚喜地再多詢問幾句,只是平靜的海面再也傳不來任何聲響,只有冰冷潮濕的海風,在一遍遍地吹拂著。

那道黑影靜滯了許久許久,陸拾眼眶酸澀,親眼看著黑影緩緩游向遠處,朝著天際而去。

濕婆,你帶我去天邊吧,喬南哥哥在那裏。

你看,海與天交接的天際,太陽也會從那裏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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