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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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像是嘗到了甜頭,我與父親日日貪歡,不知饜足。一有時間便在床上滾來滾去,揮灑愛 欲汗水。

床笫之間,他不擅言談,有時一場性事下來,甚至連一句“舒服嗎?”這類的話都沒有,像個老啞巴,吃飽了就抱著我睡覺。

我不滿,不止一次揪住他,問他愛不愛我,這比娘兒們還娘兒們的問題,實在讓我有點害羞。

他從來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只道,愛比死更冷。

說完,再入欲潮,同我一起沈沈浮浮。

有一日,我正在洗頭,傭人進房說:“少爺,有您電話。”

我轉身去客廳,用一把幹毛巾擦著濕發,拿著電話餵一聲。

“周先生,”是常來替明玉與我看病的醫生,聲音十分沈重,“下午可有時間?”

“有的。”

“請你獨自來醫務所一趟。”

裴美玲端了杯茶放到我手邊,見我一邊講電話一邊擦頭發,便來幫忙,瀝幹我頭發上的水,再用毛巾擦拭,動作溫柔的很。

杯中茶水碧綠清澈,茶是好茶,水也是客人特意送來的山泉,香氣馥郁。

我說:“好的,屆時我電話通知您。”

“請你不要知會其他人,獨自一人到醫務所即可,記住,不要告訴其他人,我們面談”

“我知道。”

掛了電話,裴美玲也正好將我頭發擦幹。

她親密的替我梳頭:“下午要出門?”

我嗯一聲,隨手端起杯子,在她灼灼目光中飲下。

“明玉身體好些沒?”

“自那日廟會回來,又嚴重了些。”裴美玲忽嘆一口氣,幽幽道,“可憐他小小年紀,就一直深受病痛折磨,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對不起他。”

我安撫幾句,便離開了。

下午去了醫務所,醫生早已等候多時。他取出一份報告,請我坐下。

“周先生,上次在你家,你送我出門時要我調查的事情,我已有結果。”

我心一沈,問:“怎麽回事?”

“我之所以要求單獨與你會面,是因為我懷疑你身邊有人向你慢性下毒。”

我睜大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果然被我猜中了麽?

醫生出示化驗圖表,“我化驗了你的血液,發現含有微量砒毒,現在無大礙,待到毒素積蓄到一定地步,便會心肌麻痹停頓,與心臟病差不多,最後死去。”

我翻著圖表,看見手上黑指甲,問:“指甲顏色變黑,以及咳嗽有血,體重銳減且產生幻覺,都與砒毒有關麽?”

“是。”醫生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鏡,神情嚴肅,“周先生,我建議你通知警方,迅速調查。”

我合上圖標,單手撐著下巴,手指敲在桌面上,發出單調的叩叩聲。

有人要殺我,有人要置我於死地。

略略思索半刻,說:“不用,這事情我能解決。”

醫生訝異,但最終保持緘默,私人診所的醫生與病人之間都有保密條款,他不宜多話,他的責任已盡。

他輕輕說:“那好,這件事你還是暫時守秘,我現在替你註射解毒藥物。”

我稱謝。

“周先生,小心飲食。”離去時,醫生一再叮囑,“實在不行,就請立即報警,生命更可貴。”

一回到家,父親就將我拉進房內,欺身壓了上來,一番親昵。

我還來不及沈澱心情,便被他拉入了欲海,雙腿勾住他的腰扭動,放浪歡呼,像一條貪歡的蛇。

雲雨完畢。

他躺在床上,薄被半遮掩,修長漂亮的裸 體畢現。

天黑了,臥室裏只亮了盞熒光燈,碧熒熒的,陰森的很。

我拾起衣裳披在身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去掉一臉□潮紅。

出來時,父親也已穿著完畢,坐在沙發上問:“下午去哪裏了?”

就知道他突然發情,肯定是與我下午出門有關聯。

“去醫生那裏買了些咳嗽藥,我咳的挺厲害。”我笑吟吟望著他,“不然你以為?我可不會懷孕呀,爸爸。”

父親卻不理我的調侃,松一口氣:“以後出門由我陪著你。”

他又定睛,有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不悅的拉開房門,出去了。

他走了,我就漸漸鎮定下來,坐在床上發呆。

裴美玲又端紅茶進來,我看著她端過來的茶杯,不出聲。

她輕輕問:“你同你爸剛才在房間做什麽?”

我啊一聲,回過神,訕訕笑:“爸教訓我呢。”

“怪不得叫的那麽慘!”裴美玲點點頭,捋開劉海,笑道,“又打你了?沒受傷吧?”

受傷了,菊花痛的要死,坐下來都是個問題。不過這話要說與裴美玲聽,估計她就瘋了。

我尷尬的說:“沒受傷。”

“那就好。你爸這個人啊,就是這樣,不愛說話,脾氣又暴躁的很,什麽事都得順著他的心。”她斜睨我一眼,又陰陽怪氣的說,“不過你勿需擔憂,你們好歹骨肉相連,他心裏總歸是有你的。不像我……”

“嗳?阿姨您是他的妻子……”

裴美玲嘆息:“世間夫婦,雖說是紅線纏腰,赤繩裹足,到底是剜肉粘膚,可離可合。但有了血緣關系就不同了。我那個時候剛進周家門,對他十分愛慕,有時甚至幻想,若我是他的女兒,那該多好……呵呵,現在過了那個幻想年紀了。想來這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呢。他對我也還算可以。”

我呵呵笑。

“喝點紅茶,阿姨新煮的,味道還不錯。”她將茶杯拿起來,放在我掌心。

裴美玲走後,我找了個塑膠口袋,將茶水倒進去,準備拿去化驗。

自小我就被父親訓練出另一幅面孔,情況越是危機,我越是鎮定。我起身去廚房取水喝,先將水杯仔細消毒,然後再倒水。

在廚房的垃圾桶裏,我翻到一個小紙包,裏頭還有些許粉沫。我將其一一搜集好,到第二日,全部送進了化驗所。

工作人員問:“請問化驗什麽?”

“砷。”

“砒素?”

我黯然點頭。

兩日後,我去取化驗結果,負責人員告訴我:“的確含有砒毒,並且在紙包上發現了指紋。喏,你看。”

我接過指紋鑒定圖,果然是裴美玲。

這下子,總算水落石出了,可惜還不是時候解決。

明玉病情越來越嚴重,幾乎臥床不起了。

他的性子也更加內向了,時常見他一人坐在窗戶前,目光穿透窗簾,望向很遙遠的地方。或者發呆,一發就是大半天,別人靠近他,他也不能發覺。

這一日,裴美玲外出,父親在法院工作。家裏無人。

春日,難得好天氣,窗外顏色大好,花團錦簇。園子裏的草坪也綠了,綠油油的,生機勃勃,充滿生命的芬芳。

我來到明玉的房間。他還在發呆,表情木木的,眼窩深陷。聽見我的腳步聲,就立刻露出了笑臉,朝我伸出手,“小哥哥,你來看我了。”

我還未出聲,他便知道是我。他連我的腳步聲都能分辨得出。

我笑一笑:“在想什麽?”

明玉笑的柔柔的:“今天好像是晴天吧?園子裏有鳥叫,很好聽呢。你聽……好像是畫眉的聲音。”

他的目光飄到很遠的地方,厚重的窗簾遮住窗外春景,他如一只籠中鳥。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柔聲說:“明玉……身體可好些了?”

“嗯,好很多。過段時間就能康覆了吧。”

“我們出去曬曬太陽吧。你想嗎?”我盯著他的臉看,掌心滲出了汗水。

明玉一怔,好久好久都說不出話來。

手心汗水濕透了,不知是他的手更冰,還是我的更涼。

二人就這樣沈默著,窗外畫眉嘰嘰叫著,唱著春天的讚歌。

他看著我,眼神很覆雜,陰晴不定,但是一忽兒就鎮靜下來,忽然微笑了,他笑起來非常的美麗,像春天的花開放一般。

他說:“好啊,聽說春天的陽光最動人,你帶我去園子裏走走吧。”

我點點頭,從衣櫃裏拿出披肩,裹在他身上,然後拉著他一起出門了。

園子裏有一棵花樹,開了粉白的花,一小朵一小朵白色,盛開在高高的樹枝上。還有小小的一團團微粉色的花,嫩黃色的散發著細小芬芳的迎春,四處可見。

柳絮,銀杏,軟軟的抽出了嫩綠色。

到處都是惹眼的嫩綠色。冬天也有草,可是哪有這樣的色澤,這樣活潑明媚,無可比擬。

明玉第一次曬太陽,他並未表現的有多歡喜,表情一直很淡然。

歪過頭去看他的側臉,淡黃色的陽光塗抹在他的臉上,輪廓逐漸柔化,甚至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在一顆桃樹前停下,摘了朵桃花,掐在指尖,笑道:“還是第一次在陽光下看這些東西。太陽可真暖和呀。”

“你喜歡就好。”我替他將披肩理好,手從出門後就一直沒停止過顫抖。

明玉溫柔的笑了笑。

桃花花瓣隨著風飄走了,手有餘香。

我們在園子裏閑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都弄明白了嗎?”他問。

“嗯,明白了。”

“做了嗎?”

“做了。”

明玉微停腳步,然後垂下頭,繼續朝前走,說:“還真是不甘心。”

我只好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明玉站在桃花叢中,他的臉又浮上了一層討喜的水色,粉嫩如桃:“小哥哥,不要為難我母親。她一生命苦,這輩子就做了這麽樁糊塗事,你不要怨她。”

見我不說話,他露出哀求的目光。

我低頭,看見鞋面上沾了幾片粉白的花瓣。

好久,我笑道:“好的,我答應你。”

他便安下了心,朝花蔭深處走去。

這一走,便不再回來。

第二日,他的病情突然加重,竟茶飯不思,臥床不起了。

送他去醫院診治,醫生大怒道:“怎麽可以曬太陽?”

父親與裴美玲面面相覷,根本不知道明玉何時曬了太陽。

問明玉,但他什麽都沒說,只說自己不小心被窗外的太陽射到了。

裴美玲伏在父親肩上垂淚。白發人送黑發人,多麽辛酸。

父親將明玉接回了家。

我,父親,裴美玲輪流看守他,夜夜守護在他身邊,生怕他有什麽閃失,後悔莫及。

第五日,夜已很深,窗下一燈熒熒,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明玉醒來了,精神卻很好。裴美玲見了很高興,問:“兒子,你要什麽嗎?給你做點湯喝?”

明玉搖搖頭,他看見守護在床頭的母親,竟這般憔悴,便不忍心道:“媽媽,你去睡吧,這幾天一直沒看你合過眼,別把你也拖垮了。這裏有小哥哥就好。”

我也應和著,讓她去休息。

裴美玲依依不舍的看著他,不放心離開。

明玉又勸了很久,她也的確是累了,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屋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你醒了,我們來說說話。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明玉微微一笑,“剛才我做了個夢呢。”

“哦,夢見了什麽?”

“夢見第一次見你,是三年前。你來這裏拿錢,我在窗戶裏看到你。那時也是楊花撲面的初春時節。只一眼就難以忘記。相隔幾年後,我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你。”

他看著我,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流出異樣光彩。

我握緊他的手,哽咽道:“下輩子,別再做人,做了人,也別再跟我們遇見了。”

明玉搖搖頭,說:“還是要認識你的,這比什麽都好,比……什麽都好。”

他的手無力垂下,頭一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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