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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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謝念抿了口酒,試圖擋住碎發下耳尖那層薄紅:“……有嗎?”

……只要喝醉了,皇兄就會親自給他餵醒酒湯嗎?

設想了下當時的場景,謝念又悄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喝。

餘下幾人也沒客氣,紛紛將壺中的酒分了個幹凈,謝念想再喝幾杯都沒有機會。

酒過三巡,幾人也不像平常那麽拘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說真的,第一次見到五皇子的時候,我是真沒認出來,殿下和太子殿下長得一點兒都不像,我還以為是哪家的貴公子出來玩了呢。”

這兩次和謝念接觸下來,尚堅白感覺謝念也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疏遠,他借著酒勁兒,將憋了許久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他所言非虛,謝念和謝告禪確實不像是一對親兄弟。

皇室子弟大多繼承了當今聖上的容貌,眼窩深邃,鼻梁高挺,看向人時有種不怒而威的壓迫感。謝念的眼睛則更偏向於杏眼,展現出與其他皇子截然不同的柔弱。

他更像惠妃一些。

謝念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一頓。

謝告禪盯著尚堅白,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尚非玄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還好意思說人家呢,長得不像又怎麽了!太子殿下和五殿下關系那麽好,你看看你,我喝你兩壺酒都要唧唧歪歪到現在!”

“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大戰一觸即發,謝念相當識相地退出戰場,開始不急不緩喝碗裏的湯。

林安平與他離得近,盯著對面打打鬧鬧的尚家兄弟看了半晌,有點羨慕地開口:“真好啊……殿下和太子殿下關系那麽好,就算是他倆,也能常常作伴。”

謝念偏頭看向他:“你家中沒有兄弟姐妹麽?”

“沒有,”林安平老老實實搖頭,“家中就我一個,平常能聊天解悶的也就只有小黃了。”

“小黃是誰?”謝念被勾起了好奇心。

“是我養的鸚鵡,可聰明了!不管教什麽都是教一次就會,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主動貼過來。”一提到小黃林安平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開始手舞足蹈地介紹。

謝念倒是見過宮中其他人養的鸚鵡。他小時候羨慕,就跑到別的宮門口偷偷去看,後面被發現之後再也沒去過,轉而自己找了把小刀,削了小半日的時間才雕出個鳥型。

他沒能擁有一只鸚鵡,但雕出的鳥雀反倒越發惟妙惟肖。

謝念窗臺上擺著的全是不會動的,如今驟然聽聞林安平講的趣事,沒忍住拉著他問了個遍。

謝告禪在鄰座看著他,謝念眼眸在燭火之下顯得極亮,他好像許久沒有對什麽事情產生如此大的興趣了。

“你從前怎麽沒和我說過?”

謝告禪突然開口。

謝念輕輕“啊”了一聲。

他從來沒朝別人要過什麽東西,即使當時和他最為熟悉的謝告禪,他也沒有升起過這種念頭。

所以謝念搖了搖頭:“不想麻煩皇兄而已。況且當時自身難保,恐怕也照顧不好一個活物。”

謝告禪:“那現在呢?”

謝念楞了下:“現在?”

謝告禪看著他:“現在還想要嗎?”

當然想。問題擺在他眼前時,謝念才發現小時候的渴望其實從未消失。

他還是想養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鸚鵡。

林安平極力推銷:“殿下!養一只吧!若是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帶小黃一起找您的鸚鵡去玩!”

謝念有點猶豫。

謝告禪看出他的想法,幹脆下了決定,沒給謝念反悔的機會:“等回宮後我讓人送到你宮殿裏。”

他要有鸚鵡了?

謝念眨了眨眼,心中還有些不敢置信,只是嘴角已經先一步揚起,他仰頭,朝著謝告禪笑起來:“多謝皇兄。”

“還喊皇兄?”謝告禪語氣淡淡。

謝念臉側瞬間染上一層緋紅。

他左右看了看,翁子實在和尚家兄弟聊天,只有林安平還在等著他繼續聊該怎麽養鸚鵡。

他伸手拽了拽謝告禪袖袍,聲音很小:“要在這裏說嗎?”

謝告禪不置可否。

……看來是躲不過了。

謝念深吸一口氣,一咬牙,一閉眼,湊到謝告禪耳側,相當快速地說了一句:“……多謝太子哥哥。”

聲音很輕,很低,謝告禪卻聽得一清二楚。

謝念迅速退回自己的位置上,脖頸和耳廓上的薄紅出賣了他。

謝告禪神色不變,只是將自己的酒杯放到謝念面前。

這是給好孩子的獎勵。

謝念沒有推辭,試圖用酒意掩蓋自己的臉側的緋紅。

林安平繼續拉著他交代各種事宜,謝念認真聽著,偶爾提問兩句,時間便在幾句問答中過去,到了後面幾人都吃得太飽,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起來。

“……別聽尚堅白瞎說!我小時候能橫渡整個護城河,不會水的明明是他好不好!”尚非玄毫不猶豫地戳穿了他哥的謊言。

尚堅白梗著脖子:“誰說我不會!自從跟了太子殿下後,現在人稱浪裏小白條!”

一向誠實的翁子實替他作證:“是真的。堅白有時候喝多了,還非要下水和我們比比水性。”

林安平震驚:“你們怎麽都會水!”

謝告禪他就不問了,領兵作戰技多不壓身,和他隨行的翁子實也不必說,那麽就剩下了謝念一人……

他轉頭,有點期待地望向謝念:“五殿下,你會水嗎?”

“他不會。”謝告禪替謝念回答。

謝念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當初落水就是皇兄救的我。”

林安平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頭:“瞧我這記性,把這事兒都忘了。”

尚家兄弟並不知曉這件事,面面相覷,一副不知道該不該問的樣子。

謝念思索片刻,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幹脆說了出來:“從前為了自保,我娘便一直對外稱我是個公主。一直到落水之後,身份才公之於眾。”

林安平有些手足無措:“對不住,我……”

“沒什麽不能說的,”謝念打斷他,語氣淡淡,“恢覆身份後,做別的事情也更方便些。”

起碼當時謝告禪得知他是皇子後,照顧時便不像原來那麽有所顧忌。

桌上氣氛冷下去一點,謝告禪掃了眼眾人,幹脆起身:“走吧。”

眾人紛紛站起,尚家兄弟準備回到自己的宅院,尚堅白有些歉意地說自己這次帶的酒不夠,等下次多送到宮裏幾壇。

謝念這次連一點醉意都沒有,雖然遺憾,但也點頭說好。

翁子實和林安平兩人落在後面很遠的位置,路上人很多,街道兩邊都是吆喝的小販,謝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些眼花繚亂。

謝告禪緊緊拉著他的手,防止被擁擠人群沖散。

目光掃過某處時,謝告禪忽然動作一頓。

“怎麽了?”謝念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問道。

人潮太過擁擠,馬車都行走不便,剛才馬車的簾子被人掀起,露出樞密使焦急張望的臉。

馬車的方向是駛向皇宮的。

這個時間,樞密使為什麽還要去皇宮?

謝告禪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他沒有回答謝念的問題,只是將謝念帶到了約好的馬車附近,示意謝念先上去。

謝念臺階上了一半,又突然轉身,拉住謝告禪:“皇兄和我一起走嗎?”

他力氣不算大,只是執著地盯著謝告禪。

謝告禪定定註視半晌,最後還是和謝念一起上了馬車。

將謝念安置到寢殿後,謝告禪便先一步離開,什麽話都沒有留下。

謝念等了半個時辰後,林安平先回來了。

他神色顯得有些緊張,東張西望了半天,踏進門檻後反手將門合上。

謝念迅速問道:“發生什麽了?”

林安平眉頭緊鎖,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路過政事殿的時候看見裏面亮著燭火,聽翁子實說,是那個樞密使正在和皇上談什麽事情。”

“好像是說……他女兒已經失蹤了。”

“不知他們怎麽商量的,最後定下要太子殿下去處理這件事情。”

謝念眉頭微蹙。

明明早就失蹤,卻非要等到現在才說這件事……樞密使是三皇子黨派,他是沖著謝告禪去的嗎?

林安平更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他一個新入宮的太醫,遇到這些事情難免慌張,謝念隨口安慰幾句後便讓他回去了,宮殿內又只剩下他一人。

謝念躺在床上時還在想這件事。可他知道的信息太少,無法推斷出一個有效的結果,只能先休息。

一連過了好幾日,謝告禪都沒來。但翁子實來了,說再有幾日太子殿下便能了結那邊的事情,鸚鵡也選好了,只待晚上就能送來。

謝念稍稍安下心。

一直到第五日清晨,謝念果真等來了他的鸚鵡。

是只玄鳳,通體淡黃,臉頰兩側還有腮紅,剛看到謝念就“噠噠噠”跑過來,去蹭他的手指。

謝念摸摸它的頭,嘴角揚起一點笑意。

哢噠。

謝念擡頭,和門口處烏泱泱一群人對上視線。

為首的太監神色覆雜,手中還拿著聖旨。

“五殿下,接旨吧。”

謝念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失,仍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像是沒聽懂太監話中的意思。

太監嘆了口氣。

沒有留下任何反應的餘地,太監緩緩展開手中卷軸,尖細聲音回蕩在寢殿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五公主蘭情蕙性,婉婉有儀,實為朕之愛女……”

“探花郎才貌雙全,方正賢良……”

“朕心嘉之,特賜婚配,以彰恩寵。”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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