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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趕集賣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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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趕集賣貨

遠山層雲漸染上薄金, 再不走該趕不及了。

秦既白將物件都搬到了院裏,柳筐二十來個,有大有小, 大的是背繩, 還方便摞在一起, 其餘則是柳編的提手, 只得用麻繩子串上系緊。

這些筐子先不說沈與不沈,光這大筐摞在一塊兒就足半人高, 背上肩走兩步,稍一歪斜, 整個人都踉蹌。

可這些柳筐不值錢, 小的一文,大的頂多兩文,講講價三文倆也賣, 去一趟不容易, 不多背些不劃算。

見漢子臉色繃得發紅, 裴松氣得直笑:“就這麽背過去啊?走兩步該飛走了。”

秦既白負氣地放下筐子, 兩手施力用勁兒下壓,卻被裴松拽住了腕子:“知道你心思,不想我累著, 可哥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娃娃,這些沒啥。”

他彎腰數出七個來:“我這些,剩下的都給你背成不?”

除去這些個筐子,還得背馬紮、葫蘆瓶,看著雞零狗碎,加在一塊兒卻很沈。

秦既白沒應聲,眉心緊簇不多高興, 裴松伸兩指頭提他嘴角:“給哥笑個,走了。”

晨時的日光稀疏,山風也涼,可林間鳥聲婉轉,倒不覺得冷清。

肚子裏吃飽了熱食,渾身冒熱氣,尤其漢子那手牢牢攥著人,更是暖和。

倆人到村口時,空地上已聚集著許多人,往前望一望,小攤小販在兀自找地界,賣大物件的多是牽頭毛驢或推著板車,小物件的就背個筐子,順著經年累月留下的印子,從頭到尾有秩序地排開來。

最前頭是賣吃食的,有些人趕集不吃早飯,或是住得稍遠的貨郎,後半夜就得背上筐子啟程,到時就會先找處攤子歇歇腳,間或吃個豆腐腦、喝碗羊湯,再配個貼餅、油果子,肚裏暖和人也精神。

再往後是賣雜貨的,絲線、布匹、鞋墊子,也不分前後,誰先來誰就先占地;接著是瓜果菜蔬、魚鮮肉鮮,最末端則是賣家禽牲畜的,雞鴨牛羊都有,很是鬧騰,還夾雜著各式各樣嘰哇亂叫的聲響。

倆人帶的物件多,好在都是些雜貨,秦既白拉著裴松的手,在攤位中間找了個寬敞的位置。

將筐子放在地上,秦既白抽出兩個大筐倒扣下,筐底平實,這便有了地界放其他東西。

“累不累?”裴松將馬紮打開,塞到他屁股下面,“坐著弄,不著急。”

秦既白點點頭,又拉著裴松坐下,倆人一塊兒收拾。

柳條筐子重新摞起來,大的小的依次排開,攏共三種樣式,大的筐口足指尖到手肘長,適合背米面大貨,中間大小的半臂長,放個雞蛋、盤碗,挎著、拎著都合適,因此這等大小的最多,小的便是手掌般長,給小娃娃拎或裝針線剛剛好。

時辰尚早,人群並不算多,倆人走這半天,正好歇一會兒,嘮嘮閑嗑。

秦既白向來少言,可裴松偏是閑不住,他拉過漢子的手,玩他瘦長的指頭。

邊上婆子瞧著他倆笑:“這是賣的啥啊?”

裴松忙坐直了,正了正色:“筐子、帕子、鞋面,啥都有。”

“這小筐子瞧著怪好的,正好能放針線,咋個賣法?”

婆子家裏養蠶,賣絲線,她只背了一個大竹筐,筐口架了個兩掌大小的木板子,各色絲線整整齊齊地碼在上面。

打來前倆人就定好了價錢,裴松直說道:“小筐一文一個,只編的不多,沒啥可挑揀。”

他垂頭比了比,其實都差不離,可這認真模樣還是讓人看了舒坦,他拿起個圈口規整地遞過去:“這個圓溜的好看,您瞧瞧。”

婆子伸手接了過來,這小筐編得是好,柳條粗細均勻,翠青褪色後,倒是顯出了溫潤的草色,還有這把手,幾股子柳條編麻花似的扭在一塊兒,漂亮又結實:“這個好。”

說著就聽窸窸窣窣聲響,婆子伸手摸出個錢袋子,正要拿銅板,卻被裴松叫住了:“哎呀不是啥貴重物件兒,甭給錢了。”

他看去那板子上的絲線:“您這絲線咋個賣法,若是不多費事兒,就給我扯個一文錢的,這不咱兩家都算開了張。”

賣東西多講究個開門紅,婆子笑起來,眼尾幾道細密的褶皺:“你這哥兒好會做生意,那嬸子給你多扯些。”

“好嘞。”

紅日東升,天漸漸起熱,裴松這才想起來該帶個鬥笠,這一忙就給忘了,他也便算了,別再給秦既白曬黑了,挺俊張臉。

人流逐漸密集,江鯽般湧了進來,村上的鄉鄰,鎮子的客商,都裹著晨霧往裏面擠,還有那穿短打的孩童,在人群裏笑鬧著鉆來鉆去。

因著柳條筐子結實又低廉,過來問價的不少,很快就有了進賬,秦既白掂了掂手裏的銅板,溫聲道:“伸手。”

一陣碎響,銅板全數落進了裴松手裏。

裴松攤著手,看過去:“你辛苦編的,賺了銅子自己拿著。”

秦既白卻沒接,他雖事事都由著他,可在這件事上卻出離的犟,總想將銀錢都塞給他,待到要用時再同人要。

最好裴松能多盤問幾句,要做啥、要買啥,這樣每件事兒倆人都能一塊兒籌劃,每離錢都好一塊兒花。

裴松拗不過他,只好裝進錢袋子,塞進了懷裏。

柳筐、帕子、鞋面都還是小錢,就是全賣了,也不過小幾十個銅子,秦既白最在意的還是這條兔皮。

只或許正值夏月,來趕早集的又多是村裏人,一條兔皮的價錢夠買一件襖子了,襖子穿上可保暖,兔皮頂多做個項帕或毛帽,若要裁成皮襖,這一條又不夠用,價錢又貴得嚇人。

秦既白早便料想到了,沒有太失落,只是同裴松道:“該是賣不掉了,到時還得換給鋪子。”

鋪子收料價錢低,裴松拍拍他後背:“這有啥的,咱也沒指望今兒個就賣出去不是,渴不渴?那兒有賣瓜的,我去買兩塊兒?”

好半晌,秦既白都沒有說話,他不動聲色地勾起唇邊,將頭壓在了裴松的肩膀上。

這又咋了……裴松以為他是皮子賣不掉難受,忙伸手攬緊他肩背:“不會賣不掉的,你且放寬了心,唉呦哥抱會兒,別難過。”

片晌,秦既白擡起頭來,額頭壓得有點紅,他目光溫柔,輕聲道:“瓜我去買吧。”

因著柳筐賣了錢,裴松也大方起來,可還是忍不住囑咐:“要是太貴就買一塊兒,家裏還有果子,回去吃就是。”

說是這般說,可還是將一整個錢袋子都遞了過去。

漢子剩個背影時,邊上婆子開了口:“你這小相公怪粘你。”

裴松臉上泛紅,笑著說:“和長不大似的。”

“稀罕你才長不大嘞。”婆子打開木板子,又自筐裏挑了幾色絲線擺好,“漢子肩頭得扛家,心裏累,越是親近人越膩乎。”

“你那小相公,眼都離不得你,握個手都恨不能揣進懷。”

正說著,又有人過來瞧帕子,是個著襦裙的娘子,鬢間一只素色步搖,輕輕地搖顫。

裴松忙搓了把漲紅的臉,坐直了給她介紹:“您是做啥用呢?我這樣式可多著,小蝶、牡丹,還有竹林,寓意都好。”

襦裙娘子伸手摸摸帕子,目光卻被邊上的兔皮吸引了:“這是兔皮?”

“是嘞,我相公前些時日上山打的,皂莢水裏泡透又硝過,摸起來很是軟和。”來來往往的人群許多,也有感興趣來看的,可也多是摸一摸便放回去,實在太貴了,不值當。

這若是放在別個身上,當真就不太願意同人介紹,日頭本就大,曬得人迷迷瞪瞪,多說幾句都口幹舌燥。

可裴松偏是不嫌累,秦既白來裴家獵回的頭個小獸,又不辭辛苦地打框晾曬、鞣制,他得讓它有個好歸宿。

娘子拿在手裏仔仔細細地看:“這裏破了口子。”

“您眼真利,箭頭穿過去的,不過手藝好的繡娘能補得瞧不出來。”裴松又翻過面來給她看,“是整只兔子,各處邊角都盡量留下,到時候裁個項帕、皮帽的也有餘裕。”

“那這個咋賣法?”

“皮子要價貴嘞。”適才不少人過來詢價,一聽說價錢,臉色登時就變了,要麽站起身趕緊走,要麽咕噥兩句搖搖頭,裴松咽了口唾沫,“我照實了和您說,這得百文了。”

娘子抿了下唇,輕嘆一氣:“是貴。”

裴松聽見這話就知道不成了,他笑笑,嘮閑道:“眼下正是夏月,大家夥還不趕冬衣,這要放在秋冬時賣少得一百四五了。”

“皮貨鋪子裏多是成品,一頂帽子雖只比這皮面多個一二十文,可店家就賺在這邊角碎布頭上,我妹子手藝好,她就同我說,從這地界繞著裁開,能縫出兩頂帽子,只是有一頂碎布塊子多些,最好是一頂帽一條抹額,裁出來都好看,算下來一樣才五十文,頂劃算的。”

一聽這話娘子又起了興致,她將這兔皮拿在手裏,翻過來調過去地看:“我確是想給家裏小子縫頂皮帽,冬裏刮風下雪,他求學路艱,也能擋擋寒氣。”

或是有戲?裴松忙道:“那可是合適,這毛色又禁臟,戴上也暖和。”

娘子點了點頭,卻還是拿不定主意,畢竟一下掏出百文,是得尋思半天。

她溫聲道:“你今兒個啥時候走?我得同家裏人商量商量。”

早集多在晌午收市,裴松道:“您若真看中了,我就多等等您,午時末再走。”

“哎呀這多不好。”娘子蹙了下眉,“若是沒來豈不讓你白等。”

裴松渾不在意地笑起來:“白等便白等了,這沒啥。正好我也多賣會兒筐子,省得再往回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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