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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看小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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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看小狗子

吃好飯, 秦既白端碗進竈房,就聽外面“叮鈴當啷”一通亂響。

不知道何時豆餅跑到了前院,走地雞似的撒丫子亂竄, 碰到這個撞翻那個。

裴松眼皮一跳, 忙小步過去, 躬身一把將它拎住了, 一雙艷麗翅膀提在手裏,也不管豆餅咕嘎亂叫, 只朗聲喊人:“你放盆裏就行,待會兒我洗。”說罷匆匆去了後院。

待回來時, 秦既白已經在院裏等了, 地裏的活計還剩不多,他急著快些幹完,將挑桶上肩, 若不是為和裴松知會一聲, 早便拔腿出門。

“葫蘆瓶呢?咋不背上?”

“沒多久就回了, 不麻煩了。”

“這麻煩啥?我去。”

裴松快步進竈房, 出來時手裏多了只葫蘆瓶,裏頭灌滿清水,還添了一把青竹葉, 清熱去火:“要不我也去吧?”

“活兒不多,你家裏躺著吧。”

裴松給他系好鬥笠:“好久沒下地,人都躺懶了。”

“懶了不好?說明日子舒坦。”秦既白見沒人,湊來偷著親了他一口,薄唇落在嘴角邊,自己臉先紅了,“我走了。”

裴松伸手撓了撓臉, 陪他走了段路:“晚上喝湯不?我去買根棒骨。”

“成,都成,外頭曬,快回吧。”

裴松笑著點點頭:“知道了。”

正作別,隔壁秋嬸子打遠處回來,手裏拎了個小籃子,上頭蓋著個藍布蓋。

裴松叫了聲人,同她寒暄:“這是買啥去了?”

秋嬸子將布蓋掀開:“買了塊兒豆腐,晚上熬湯喝。”

她左右瞧瞧裴松,又看向被絆住腳的秦既白,溫聲說:“白小子能幹喲,你都不消下地了。”

裴松笑著點頭稱是,兩人一說起話來就停不來,倒是秦既白慣是沈默,又不好插嘴說要走,幹脆將扁擔卸了下來。

秋嬸子說起件趣事兒:“村口劉大家的來財生小狗了,黑黑黃黃的好幾只,巴掌點兒大可好玩兒,哎白小子不是獵戶嘛,要養狗不?”

裴松看向秦既白,漢子聽了這話眼神明顯一動,可又皺緊眉頭,沒吭聲。

正說著,院子裏有人喊了,秋嬸子指了指屋頭:“嬸子先回了,有閑了來家裏說話兒啊。”

大門輕輕合起,隔壁院的磚石圍墻不算高,能瞧見秋嬸子的背影。

裴松見人進了屋,才同秦既白說話:“嬸子不說我還沒想,你家是獵戶,咋不見養狗啊?”

養狗既是養幫手,也是多張嘴,裴家人連飯都吃不飽,自然不會想著養狗,可秦家是獵戶,跑山時帶上條狗,既能幫著逮兔子、捕山雞,還能及時察覺危險。

“讓狼給叼死了。”秦既白沈默半晌,“沒幾月衛氏又有了孩子,就沒再養。”

“那頂厲害啊,敢和狼打。”

“是頂厲害。”秦既白有些意外,可轉念又舒展了眉眼,他松哥向來與眾不同,從不傷春悲秋,隨口一句話就輕易將他拉出了泥淖,他緩聲說,“那會子守夜,遇上狼群走不脫,帶的三條狗,就它敢往前撲,還咬死了一頭。”

秦既白少言寡語的性子,一說起狗子倒是話多,裴松靜靜聽他講,又時不時問上一兩句,長啥模樣、黑的白的、取了啥名字。

末了,他拍了拍漢子的肩膀:“去劉大家瞧一眼吧,萬一有合眼緣的?”

秦既白搖了搖頭:“等這皮子賣出去再說吧。”

裴松知曉他在想啥,他看病就花了家裏不少銀子,若再養條小狗,先不說裴榕和裴椿咋想,他自己就過意不去。

裴松往他身前湊近些:“你就說想不想養吧。”

秦既白點了點頭:“只眼下還不是時候。”

挑桶被拎進了院子,裴松握住他手拉起人就往外走:“走了走了,哥想養,哥稀罕小狗。”

秦既白腳還磨蹭著地,人已經被拖出去幾丈遠:“要麽等裴榕回來了,同他知會一聲。”

“只是去瞧瞧,又不是叫你馬上抱回家。”他拉磨似地拽人,扭過頭,“走啊,那大個個子,拽不動你。”

叩叩叩幾聲門響,裴松探頭進來,正見劉大媳婦兒在院子裏曬被子:“嬸子,聽說你家來財生小狗了,我過來瞧瞧。”

“快進、快進。”嬸子拍了把被面,帶著倆人往後院兒走。

後院的矮棚裏鋪著舊棉絮,來財正蜷在角落,身下幾只拳頭大的小狗崽擠成一團,黑的白的像撒了把糯米團子。

裴松剛蹲下/身,最小的那只奶狗忽然晃著軟乎乎的爪子爬出來,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細弱地“嗚嗚”兩聲。

“這窩生了五只嘞,大前兒個後半夜落的地,你倆來得巧,才生那會子來財護得緊,旁人碰都不讓碰。”

嬸子笑著摸摸來財,大狗擡了下頭,又臥回去。

裴松拍了拍秦既白的腿,漢子隨即蹲下來:“有瞧著好的嗎?”

才下的狗崽子都一般模樣,最多看看大小,或吃奶有沒有勁兒,得到一月之後,胖的、瘦的,活分的或蔫巴的,才一目了然。

秦既白搖了搖頭,可目光卻凝在一只通體玄黑、四爪皆白的狗子身上。

這踏雪,竟和蒼雲一模樣。

小家夥也不怕人,撅著屁股往來財腹下拱找奶喝。

它這一動作,擠得邊上兄弟姐妹嚶嚶直叫,有些不穩當的,四腳朝天翻起肚皮。

裴松湊到他邊上,隔空指指:“看上這只了?”

秦既白點點頭,就聽男人問道:“狗子是咋個賣法啊?”

村子裏多是土狗,不像鎮子上的大戶人家喜好養威風凜凜的藏獒或是奔逸絕塵的細犬,土狗雖多是黑黃毛色,卻好養活也極聽話。

農戶家狗子下崽,多是鄰裏帶去養,只要能有個好去處,像樣給些銅板或一刀肉、一筐菜,主人家多是會點頭。

劉大媳婦兒忖了會兒,同裴松推心置腹:“嬸子也多少聽說過你家,怎突然想起來養狗了?”

裴松點點頭,想必是家裏不富裕,嬸子怕狗子過去吃不上飯。他伸手拍拍身邊漢子,照實了說:“我相公是獵戶,他跑山時候我記掛,總想著多只狗子就多個幫手,您放心,狗子到我家定叫它餓不著,有我一口水米,就有它一口糧。”

見他實在說話,劉大媳婦兒點了點頭:“嬸子也不靠賣狗崽賺錢,只要你能好好待它,看著給便是了。”

裴松擡胳膊碰一碰秦既白:“你是咋個想法?”

比起急躁的裴松,秦既白倒是冷靜許多,將那只小胖狗托在掌心細細地瞧,狗子還沒睜眼,伸長前爪打呵欠,一張嘴露出條粉舌頭。

他小心翼翼將狗子放回來財腹下,又麻煩劉大媳婦兒叫大狗起來轉了一圈。

是條聰明又聽話的好狗,身形雖不算大,卻生得精壯勻稱,就是剛下過崽,腰腹也流暢而利落。

漢子伸長手臂,朝來財搓了搓指頭,黃狗便垂頭過來,讓他摸腦瓜,秦既白目光柔和,看向來財道:“好狗。”

來財聽得懂話兒,頭抵在漢子掌心輕蹭了蹭。

裴松腰背不舒坦,蹲久了發酸,幹脆坐在了地上,漢子同狗子相處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自在、歡愉,他靜靜地瞧著,沒多打擾。

片晌後,秦既白道:“嬸子,我是真心誠意想要,只是狗子還小,離了大狗怕是不好成活。我想著,能不能先定下,待過了整月再抱回去。”

其實整月的狗子也不多好養,那會子還沒斷奶,很費精力,可他也確是看中了這只。

這也不是多過分的要求,劉大家點頭應下,只說:“你若真心要,嬸子就給你留下,到時候你就拎一吊肉來。”

“成。”裴松接下聲,又指了一遍,“就這只,四爪白的。”

倆人出了劉家大門,緩著往家裏走。

裴松看去漢子:“高興不?馬上就又有小狗了。”

他話裏多加個“又”,秦既白目光顫了顫,伸手過去將裴松的手握緊了,溫聲道:“高興。”

今兒個天熱,連點山風也無,倆人貼近了都嫌悶,何況還拉個手。

裴松扭扭腕子:“怪熱的。”

秦既白性子收斂,往前聽見這話兒也多是當沒聽見,只自顧自不松手,可今兒個卻開了口:“我想牽著你走,往後也是,再不松開。”

裴松偏頭看他一眼,比剛來家時高了不少,再不好像那會時伸手摸一摸他腦瓜了。

他抿唇輕笑起來:“臭小子。”

*

五月十五,村口子開市集。

因著需早起,昨兒個夜裏秦既白就已經將要帶去的物件收拾妥當了,大小筐子二十來個,整整齊齊地摞好了,一條兔皮子用布頭裹緊,塞在筐子底。

這回裴椿不跟去,倒是將繡好的帕子、鞋面一並交給了裴松,讓他多少幫著賣賣,也好貼補家用。

村口子路遠,腳程快些也得半個時辰,更何況身上還背這些東西。

裴椿一大早就起來燒飯了,做了青菜疙瘩面湯,又怕光喝稀的吃不飽,蒸了幾張餅子。

倆人起來時,堂屋桌上的湯碗還冒著熱氣,小姑娘站在桌邊用勺子攪一攪:“快去洗把臉,正好吃。”

稀薄的日光斜著落在門檻上,堂屋進深長,再裏面就照不進了。

時辰尚早,裴榕還沒起,仨人圍在桌前吃飯。

勺子攪了攪,熱氣緩緩浮蕩,裴松就見疙瘩湯碗底沈了個雞蛋,秦既白碗裏也有一個,偏頭看去裴椿,不由得皺緊了眉:“你的蛋呢?”

這蛋還是鄉鄰送的喜禮,大半拿去鋪子換了銀錢,家裏沒留下幾個,裴椿埋頭喝了口湯:“我又不出門,不使力氣。”

“咚”一聲輕響,裴松將碗裏的蛋舀了過去。

“哎!我不吃!”

裴松伸手捏了把她的後頸子:“哦不出門就不叫使力氣了,早中晚飯頓頓不歇,繡花、縫鞋面,指頭尖都長繭子,這都不叫力氣?趕緊吃,我和白小子吃一個。”

他話音才落,漢子的大半個煮雞蛋已經落在了碗裏,蛋白滑嫩、蛋心黃澄澄。

裴椿用勺子撥弄了兩下蛋,白蛋在湯裏滾到碗壁又滑了回來。

她也自中間小心切做了兩半,另一半放進了裴松的碗裏。

裴松擡起眼:“這幹啥?”

“阿哥吃。”裴椿沒瞧他,只埋著頭喝疙瘩湯,青菜湯水不多有滋味,疙瘩面也不算細膩,可吃進肚子裏卻很是溫暖,連同心口子也熱乎乎的。

裴松掐了把小姑娘的臉蛋:“我椿兒這懂事兒啊,那哥就不和你倆推了。”

飯桌間起一陣細細碎碎的笑聲,裴椿和秦既白互相看了一眼,齊齊勾起了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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