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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師父,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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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師父,不好了!”……

那孩童吊在枯樹上, 雙眼含淚,口中喊“救人”,看起來好不可憐。

寶娥點點頭, 誇讚道:“好孩兒,好孩兒!果真孩童心性, 似這般熱得人喘不上氣, 還有閑心打秋千。”

言罷, 她就目不斜視走過去了。

“悟妙, ”三藏叫她,“那樹上吊的不是個人麽, 你怎就走過去了, 也不搭救一把。”

“師父, 不要枉栽人!”寶娥道, “他打秋千, 何須旁人搭救, 你是個取經的老和尚, 莫擾了那孩兒的興致。”

那孩童又喊:“救人!師父救人呵!”

長老罵她道:“這潑物委實老大憊懶,他分明在喊‘救人’,怎就是在打秋千!”

寶娥道:“他蕩得高了, 一時心慌, 豈不得喊‘救人’。你是從小就念經,不曉得那秋千的耍處嘞。”

行者笑道:“師父,造化低了。悟妙雖是胡唚,這孩童卻救不得,他是個妖精變的。”

三藏道:“好端端一個孩童,怎就是妖精變的。”

寶娥雖不識得妖精,卻曉得這長老的底細。

她問他:“師父,你有幾回撞上好人?”

那三藏滿面羞慚,卻道:“阿彌陀佛,縱有一回,也是不負善心。眼看他有難,怎能不搭救。”

行者道:“師父,略收收這慈悲心罷,這處熱得不正常,待離了這地,再發慈悲也不遲。”

樹上那孩童又哭喊:“救人呀,師父,救人!”

長老於心不忍。

他與行者道:“悟空,救他罷,看著是個人,不似妖精。”

行者看他執意要救,想再勸他,又怕他念《緊箍咒》,索性低著頭,也不回言。

三藏就上前問那孩童:“你是哪家孩兒,怎吊在這樹上。不要怕,說與貧僧,也好救你。”

那小孩童哭哭啼啼道:“師父呀,往西走有個村子,我正是那村裏人家。因家裏有些家產,惹來歹人惦記,我父不肯借放銀錢,就被殺了,我母親也被擄走。是我母親千萬告求,那一眾強盜才肯放我,卻把我吊在此處,生死有命。師父,救我呵,莫教我烘成個人幹兒。”

三藏聞言,幾要落淚。

他道:“悟空,快放他。”

行者喝道:“那潑妖,膽敢扮作個無辜的人兒,騙害我師父!老孫且問你,你父死母不在,救下你來,卻要把你交托去何處?”

小孩童又哭:“小長老,只求個活路,不求去處。我爹娘雖去,家裏卻略有些田產。若能救我,必當盡心答謝。就是典身賣命,也心甘情願。”

他看三藏,嚎道:“師父,好疼,好疼!身上曬掉一層皮,又教繩子勒著,火辣辣的疼哩!”

三藏便想起自己的出身。

昔日他生父也是死在強盜手下,生母亦被強盜霸占。

念及舊事,他更不能忍,忙道:”悟空,放他罷。這等一個小孩子家,可憐,可憐!萬不叫他再活活的曬死。”

行者愈加煩躁,急得他心焦性爆,恨不能使棍打殺那妖精。

寶娥突然上前,突突囔囔地念叨:“哥啊,莫急,放了罷。縱是妖精,他也不吃你這猴子肉,怕他怎的!”

這呆子不管好歹,放了那孩童。

那小孩淚汪汪給長老磕頭。

長老也是個慈心,便叫他上馬。

小孩抹眼淚:“師父呀,我這腿曬傷了,坐馬身上,就有些疼。又是鄉下人家,坐不來馬。”

長老:“悟凈,你馱著他,悟妙擔行李。”

小孩搖頭:“這個長老有些面兇,我不敢教他馱。”

三藏道:“悟空馱著。”

小孩又搖頭:“這個長老看著不是個好性兒,也不敢要他馱。”

三藏正要說話,寶娥忽道:“師父,你下馬罷。”

他問:“如何要我下馬?”

寶娥說:“他不坐馬,不要師弟馱,也不要師兄馱,就是要你馱。你下馬馱他,恰好,我幫你坐這馬,也不教它忘了自己是匹馬兒。”

三藏道:“悟妙,休要胡說!”

那小孩道:“好姐姐,你面善,就要你馱。”

寶娥突然不說話了,半瞇著眼,呆呆怔怔站著。

“悟妙。”三藏喊她。

寶娥道:“師父,叫我怎的?”

“你馱他罷。”

寶娥指著他笑:“哈哈哈!師父,不羞,不羞!自己要救他,卻讓我替你做幫工,正是拿別人的錢發善心哩。”

說得三藏面紅耳赤。

那小孩卻靈巧,徑往寶娥背上跳。

沒奈何,她只得兩手托住他,並道:“馱你無妨,卻莫忘記典賣些田產,與我做酬錢。”

“好說,好說!”小孩摟著她頸子,乖乖伏她背上,嘻嘻笑道,“姐姐真是菩薩心腸,樣樣兒好了。”

三藏騎馬在前走,這呆子跟在馬後,實誠道:“也是你骨頭輕,若不然,真要拿條繩子將你捆著,拴在白龍馬後頭拖著走。”

行者在旁冷笑:“也使得,不叫這潑怪物再搗鬼!”

“小長老這是甚話?”小孩埋在寶娥背後,哽咽欲垂淚,“我是個無辜可憐人,何曾搗鬼。就有些輕,也是因著曬了幾天太陽。所幸有好姐姐馱著,不須多時,便恢覆了哩。”

正說處,寶娥忽覺背上的人愈發重。

原本小小巧巧一個,不過三斤出頭。

轉眼間,他就有千斤重,沈甸甸壓她背上。

寶娥就發了呆性子,楞在原地不動了。

那小孩見她紋絲不動,暗暗心道:這也是個有本事的,千斤的重量卻壓不倒她。

原來他果真是個妖精,早前聽聞吃唐僧肉能長壽,就變作個孩兒耍他一眾。

悟空問道:“你不走了怎的?”

三藏聞言,也回身看。

這呆子道:“師父,不好了!”

長老慌了問:“何出此言。”

寶娥楞楞道:“我有些餓了,斤把重的小孩童,馱著竟似有千斤重。”

那怪聞言,面上還有淚,卻險些樂出聲。

三藏怕她亂發瘋癥,忙說:“悟妙,你且先放他,包袱裏還有幹糧,吃了再馱。”

寶娥就將那怪往地上一摜。

行者早便準備打這怪,見狀即掣鐵棍。

那怪卻有防備,使了個解屍法,元神跳至半空。

他心道若是長久耗著,恐難吃著唐僧肉,便使陣狂風,徑將唐僧攝去了。

這風兇狠,三個徒兒掩面躲風,待風停時,白龍馬只顧嘶叫,馬上的三藏已不見蹤影。

行者見狀,嘆一口氣:“賢妹,賢弟,散了罷。”

寶娥頷首:“正是,這天忒熱,早些分了行李,好散夥呵。”

只沙僧慌慌張張:“大師兄,平日裏只師姐念叨散夥,就也罷了,今天你怎也生了此心?!”

行者道:“悟凈,我老孫也有心取經,奈何師父屢不聽勸告。方才那孩童,分明是個妖精,老和尚不信我,偏要救他,如今被那怪使風拿走了,我老孫也有些意懶心灰。”

沙僧勸道:“大師兄,莫說喪氣話。我與師姐都不曾識得那孩童是妖精,何況師父這肉眼凡胎?”

“兄弟,你說的也是。既奉命西行,卻不好生憊懶之心。”行者看寶娥,“賢妹,須得同心搭救師父呵。”

這呆子也沒個定性,聞言又點頭:“只是不曉得是哪方妖精拿了他。”

“好說,好說!”行者道,“悟凈,你守著行李。悟妙,你好生照看白龍馬,待老孫先去打聽個消息。”

言罷,他縱雲而去。

這寶娥熱得慌,與沙僧道:“師弟,有些熱了。”

沙僧問:“可要去打水?”

“你還要守馬匹哩,卻不好走遠。”寶娥小聲與他道,“悟凈,那白龍馬常裝聽不見我說話,你與它說一句罷,教它勤甩尾巴,也能扇出些風,消消暑。它若不聽,你就說師姐要熱死了,屆時還要它馱一具屍體。”

沙僧嘆口氣,道:“師姐,還有片盛水用的葉子,可用來扇風,勝過那馬尾巴。”

寶娥歡喜不盡:“好,好!”

他就從包袱裏取出那葉子,與她扇風。

他二人駕雲,徑往一方去,路上,寶娥問他:“哥哥,那妖精是甚自家人?”

“論起來,他與老孫有親。”行者笑道,“我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曾結交六個兄弟,其中一個牛魔王,稱為大哥。那妖精正是他的兒子,喚作牛聖嬰。恐是孩兒不知事,把師父當作尋常人,錯拿了去。”

正說處,他倆就到了一山間。

不比火焰山,這處風光秀麗,十分陰涼。

寶娥長舒一氣,又覺這山景眼熟。

她尚未想明白,忽撞上幾個妖怪。

“悟妙,休言語,且看看那幾個怪是何打算。”行者將她扯至一邊,暗暗聽那怪說話。

他一番細聽,便琢磨清楚:是那聖嬰大王著幾個手下去請牛魔王回來,好吃唐僧肉。

他思忖著道:“牛魔王不在,那妖精恐不會輕易服軟。他耍我在先,也叫他給我老孫磕幾個響頭。”

寶娥問:“你這個猴子,莫不是發瘋,他無事怎磕你響頭?”

行者笑道:“那一眾手下要去請牛魔王,老孫恰也記得他的模樣兒,索性變作他,唬他一唬。”

“好,好!”寶娥就地坐下,“哥哥,我在這處等你。”

“賢妹,莫躲懶,你且變個蜜蜂兒,隨我去。”

“師兄,似這般小巧的物件兒,不好變哩。”寶娥問他,“聽你說,那牛魔王是個牛變的妖精,我幹脆變個鐵犁,套在你身上,可行麽?”

“呆子莫亂嚷!他是個妖怪,卻不是個犁地的黃牛,拖個鐵犁作甚!”行者稍頓,“也罷,也罷,索性你變作他,我還化成個蜜蜂兒,叮在你耳朵後面。”

“可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模樣哩。”

“好說,好說!”行者笑道,“我先變作他的模樣,你仔細觀看,認真記著,再依著我變化。”

這寶娥也來了興致,連連點頭:“好,好!”

言罷,行者撚了個訣,變作那牛魔王。

眼如明鏡,眉似紅霓,臉也俊,是個高大勇猛的身形。

寶娥果真用心觀看,忽道:“哥哥,我不曾變作男身,也不曉得這魔王的性子,恐教人看出來。”

“莫怕。”行者嘻嘻發笑,“若不曉得說甚話,就裝聾作啞。”

寶娥點點頭,也撚了個訣,搖身變了個牛魔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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