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合一 你說他會不會不是什麽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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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合一 你說他會不會不是什麽未成年？……
黎初在課上回頭看到邊程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看了眼手機, 屏幕上方大寫的周一，8:20，日期也沒弄錯, 是工作日, 工作時間。
那誰來告訴她為什麽邊程這個本該在A市某一所小學、初中或者高中端坐著上學的人, 會出現在A大中國近代史綱要的課堂裏？
還是她太狹隘了, 現在的未成年都不用上學了嗎？
連常姝都給她發了個問號。
黎初用力閉了閉眼, 敲下五個字：我也不知道。
昨天百團大戰還沒結束常姝就盤問了她邊程的事情，黎初自然拗不過她，只能一五一十地說了。
常姝聽說邊程就是那個未成年帥哥之後, 沈默了良久，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眼光不錯，但還是忘了吧。”
黎初當然也是這樣想的啊！可這些天邊程出現的頻率太高了，她根本來不及靜下心來屏蔽腦海中的身影。
手機一震, 黎初自暴自棄地打開來一看, 依舊是常姝發來的消息：【我草, 你說他會不會壓根不是什麽未成年小學生？】
黎初手按得飛快：【陪哥報到、用小天才電話手表的，你覺得不是未成年的概率有多大？】
常姝：【……】
【那萬一是弄錯了呢？你們後來見面他有用過手機嗎？】
黎初手指一頓。
好像……是用過。
之前在操場遇到的時候他沒帶手表，帶的是手機。
常姝見她久久不回話, 拍了拍她的頭像。
【？真給我說對了？】
黎初回道：【是有用過。】
【那不就對了？他肯定不是未成年, 不然的話你仔細想想就有點恐怖了。】
【什麽恐怖？】
下一刻，黎初就感到胳膊被狠狠搗了一下，常姝看上去氣得不輕：【一個未成年工作日跑大學裏來, 能是什麽正經人？[敲打][敲打]】
常姝發完這句話就沒再發了，只在一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黎初心煩意亂地熄了屏，但關不掉腦中的紛雜思緒。常姝的話像烙印一般打在她心裏，她不得不承認, 常姝說得對。
沒見過哪個未成年工作日跑到大學裏來的，說不定還是逃課過來的，總歸不是什麽正經人。
【不如我們下課直接去問他？】
常姝又發消息來了。
【沒必要吧，反正之後又不一定遇到。】
黎初自暴自棄回覆。
常姝連發了三個炸彈給她。
【他三番五次碰上你，難道都是巧合嗎？他這樣真不是故意想釣魚嗎？你可別上當了！[刀][刀]】
黎初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別鬧了，我有哪點值得他釣啊？】
常姝：【？？姐們把前置攝像頭打開看兩眼再說話好嗎？大白天的怎麽就說夢話了？】
黎初：……
常姝越說越起勁了：【他絕對是對你圖謀不軌！你不能被美色迷惑，咱們一定要保持清醒啊！】
一開始圖謀不軌的人……好像是她吧。
常姝似乎完全忘記了這回事。黎初有些心虛，敲字問：【那你想怎麽辦？】
屏幕上出現七個字：【下課找他問清楚。】
*
終究還是聽了常姝的話，剛打下課鈴黎初就被拽著躲到了後門處蹲人。
走廊上都是人，路過她們的時候還時不時投來疑惑的目光，黎初其實有點後悔了，但還沒來得及開溜就被常姝精準地拽住了。
無法，黎初只好煎熬地往門內眺望，等待邊程出來。
男生面前的桌上已經空了，正在把包從抽屜裏拽出來，也不低頭看手上動作，反而不知道在四處望著什麽。
終於看到他站起來了，黎初還沒來得及下意識地縮回腦袋，就見到一個女生快步走了過去。
僅用了一秒，黎初就判斷出來她的目的，因為當初開學迎新，她同樣也是這樣走到他面前想要他的微信，仿佛情景再現一般，只不過這次是旁觀者視角罷了。
莫名有些心酸，黎初垂眸抿了抿唇，等按下了這陣子情緒才重新擡起頭。
女生聲音有點小，聽不出說了什麽，只能看到邊程垂著眼，微微蹙起眉，看起來頗為為難，說沒有手機。表情無比無辜、無比真誠。
常姝轉頭看她，問：“你不是說他有手機嗎？”
黎初無比冤枉：“那天他確實帶了，說不定是他爸媽的？”
常姝表情嚴肅起來：“那你待會就得好好問問他了。”
“問什麽？”她剛脫口而出，就見邊程擡起了頭。
眼看著他就要看過來了，黎初心裏一跳，本能地拽著常姝拔腿就跑，甚至顧不上周圍的人群，艱難在其中穿梭。
在說了無數個抱歉之後，常姝終於反應過來，推開邊上一間教室的門，把她拉了進來，恨鐵不成鋼道：“跑什麽啊？”
就是本能反應而已，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偷聽墻角，到底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心裏又打起了退堂鼓，她猶豫了一下，試探道：“要不還是算了吧？”
此話一出口，常姝的眼神宛如冬日寒冰，似乎能把她凍成渣，黎初識相地閉上了嘴。
“你就在這，等他經過把他拉進來，問他。”常姝一邊叉腰發號施令，一邊把門打開一個縫，伸頭向外看。
“他來了他來了，你待會直接把他拽進來。”常姝像驚弓之鳥一樣，彈起身子。
“我待會問什麽啊？”
黎初被她這麽一說，也緊張起來，早起本就缺氧的腦袋感到陣陣眩暈。
“你板著臉，語氣兇一點。”常姝用力拍了拍她，“想象一下你被隊友坑了，然後輸了游戲。”
黎初：……
她嘗試了一下不做表情。
常姝瘋狂點頭，“對，就這個表情，保持住。”
說完，三步並做兩步就沖上了講臺。
說了半天還是沒說要問什麽！
黎初根本來不及抓住她，她就已經躲到講臺後面蹲了下來，完全看不到人影。
門縫還開著，人流在緩慢湧動。事已至此，黎初只能硬著頭皮上。
由於之前浪費了不少時間，所以感覺邊程來得格外快，黎初在心裏都沒數到三十秒，他就出現在了門口。
男生個子很高，在人群中也是拔尖的存在，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算了不管了。
黎初一閉眼，咬了咬牙向前伸出了手。
邊程突起的腕骨撞入她的手心，硌得她有些疼，但她現在管不了那麽多，身子仿佛脫離了大腦掌控，扒在門框的那只手用力打開了門，同時另一只手一用力——
男生出乎意料的好拉，幾乎是輕輕一拽就摔進了門。黎初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踮起腳尖把邊程按在了門上，動作一氣呵成。
邊程低頭看著她，眉眼清雋，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竟讓她讀出了繾綣的意味。
黎初腦海裏一片轟鳴，常姝先前教她的話語也被炸了個空，打好的腹稿全都卡了殼。
她聽到自己仿佛夢游一般問出來：“你不去上學嗎？”
邊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好懂了起來，迷茫都快寫滿了他的眼底。
都問的是什麽啊！常姝說的果然是對的，美色誤人啊！！！
黎初在心裏已經尖叫出聲了，但好在她現在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慢半拍，能夠讓她穩住表情。
她心裏一橫，倔強地盯住他的眼睛，壓低聲音：“說！”
良久，久到她覺得邊程應當永遠不會說了的時候，黎初忽然感到手掌正中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有些癢，她忍不住動了動手指。
溫熱的呼吸突兀地打在她的指尖，黎初下意識低頭地往下看了看——
她的手正死死地覆在邊程的嘴上，邊程的皮膚好像都被她按凹下去一些。偏偏他皮膚白，按著的地方就這麽一會就紅了不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黎初：……
“對不起！”
什麽穩住的表情全都破了功，黎初手忙腳亂地松開手，踮起的腳跟也終於落回地面，她延遲性地感受到了足弓的酸痛，一時之間沒站住，往邊上撇了一下。
下一瞬，她就感到踏上了一處軟物，明顯不同於地板的硬度。
黎初心裏預感大事不妙，幾乎是立刻挪開了腳。可是已經晚了，明顯不屬於她的白球鞋上印了一個灰色的腳印，印超深。
絕望地閉上了眼，黎初開始思考現在能一把推開邊程沖出教室的可能性有多大。
“對不起。”
短短幾十秒，對不起三個字已經被她重覆了兩遍，一聲比一聲小，一聲比一聲心虛。
“沒事。”
出乎意料的，她話音剛落邊程就接上了。
黎初猛地睜開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邊程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在意，見她看過來還笑了一下，說：“其實是我朋友接了一個代課，說起來他你也見過，就是沈默。”
緊接著，他的表情微妙起來，似乎在糾結什麽，臉色變換了好幾下，才說：“但是他昨晚吃過期泡面吃食物中毒了，所以我來替他。”
黎初：？
過期泡面食物中毒？好小眾的詞。
太過於獵奇，她都忘了剛剛的窘迫，心裏的話到了嘴邊也自然而言地問了出來：“他為什麽要幫人代課？”
可能是她的表情過於茫然，邊程捏了捏眉心，道：“因為月末了，他手裏比較拮據……”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月末沒錢，所以吃泡面，所以要代課，但沈默可能買泡面的時候不仔細看，買到了過期泡面，所以食物中毒了。
“他還加了A大的群？”黎初驚問。
只有A大的閑聊群才會有人發求代課，據她所知，一般早八的課開的價格最高，難怪會選早八來。
“應該……吧？”邊程看起來不是很確定。
算了，又不是他接的代課，他又不一定知道A大的群。
現在小孩為了賺外快已經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了？
黎初嘆了口氣，問：“你們家長和老師知道這件事嗎？”
邊程的表情空了一瞬，“這件事……要告訴家長和老師嗎？”
大學裏代課不是灰色交易嗎？
黎初感到頭疼，“當然了！”
看他這樣子果然是偷跑出來的。
又忍不住多嘮叨了兩句：“就算月末手頭緊，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賺錢，耽誤你們的學習事小，平白讓人擔心事大。”
雖然她不喜歡好為人師，但對於祖國的花朵還是能勸一個是一個吧。
邊程摸了一下鼻尖，道：“其實我新課筆記已經弄懂了，而且今天我……”
小小年紀不學好，還想找補！
黎初趕緊打斷：“不管怎麽樣，下次不能這樣了。”
邊程原地站直起來，正色道：“不會了。”
黎初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想到他上課時犯困被近代史老師當堂逮住，黎初目光不免帶上同情：“過來的時候不容易吧？”
畢竟A大不在市區，任何地方過來都需要不少時間。他應該是起了個大早，可真是為了兄弟豁出去了啊。
邊程回想了一下早上起床的艱辛和閉著眼晃到六樓的昏沈，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吃早飯了嗎？”
邊程搖了搖頭。
黎初已經數不清第多少次嘆氣了，卸下書包，從第一層摸出來一塊巧克力遞給他，“吃吧。”
邊程剛要開口拒絕，黎初就把巧克力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就當是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賠禮。”
無法，他只能拿起來。
黎初見他收下，催促道：“快回去吧，時候也不早了。”
說不定還能趕上早上最後一節課。
邊程站著沒動。
“怎麽了？”黎初正在整理書包帶，抽空問道。
“學姐昨天是怎麽知道我要去找我哥的？”
萬萬沒想到邊程竟然問了這個，黎初手一頓。
昨天那句純屬情急之下的胡謅，主要是為了在常姝面前掩蓋一下他的身份。雖然從結果來看是沒掩蓋成功，但看他來問的這樣子應該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真說準了。
當然，這裏面的真實原因就沒必要讓邊程知道了，她還要臉。
黎初頭一次覺得自己有當演員的天賦，竟然能頂住邊程探究的視線面不改色回道：“之前操場碰面的時候你不就說是來找你哥的嗎？我就猜了一下。”
果然常姝說的什麽釣魚猜測不可信，黎初在心裏吐槽。
邊程也沒再深究，只笑道：“學姐猜的不錯。”
黎初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目光也放松下來，開始往別處轉悠。
這一轉，就看到講臺上一只無比眼熟的手比了個大拇指向下的倒彩。
幾乎是立即往邊上看，常姝偷偷摸摸從講臺後面鉆出來一個腦袋，神色鄙夷，朝她晃了晃手勢，對她做了個口型。
黎初瞇起眼，廢了好大勁才辨別出來她說的是：信你個鬼！
黎初：……
邊程偏了偏頭，問：“怎麽了？”
眼看著他就要順著方向往講臺那邊看了，黎初擋不住他的視線，差點嚇出一身冷汗，趕忙開口轉移話題：“我在看時間，馬上要到上課時間了，這教室應該快來人了，先走吧。”
黑板上方有時鐘，也算是個合理的借口。
老天仿佛也在幫她，她剛說完，門就震了震，她還聽到門外有人發牢騷：“這門怎麽推不開了？”
邊程目光轉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側過身來拉開了門，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
黎初賠笑道：“不好意思，我們馬上走。”
說著，朝邊程使了個眼色，他會意，跨出了門外。
到她走出門的一剎那還聽到那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談戀愛就算了，堵著門算什麽啊。”
她不確定邊程有沒有聽見，反正黎初呼吸一滯，後知後覺意識到從她把邊程拽進教室裏來開始，之後的每一個行為都超出了她本人的社交信條。
不主動招惹人，她先拽了他的手；
不與他人肢體接觸，她捂了他的嘴；
不用不好的語氣對人，她兇得不行拷問他；
……
老天奶，她都幹了什麽啊！
黎初痛苦地皺眉，努力當作無事發生，同手同腳走向樓梯。
他沒生氣吧？
黎初偷偷瞄向身邊的人，走廊裏光線昏暗，是她此時最好的掩蓋。
男生目不斜視向前走，神色自若，看不出任何不悅的神情。
黎初剛想把心放回肚子裏，邊程突然轉過頭，正正好撞上進她的眼眸。
黎初心臟重重一跳，一時間，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稀薄，令她險些呼吸不上來。
她下意識地錯開了視線，餘光之中邊程的嘴角好像彎了彎，但就那一瞬間，她也不確定是不是看錯了。
“你知道要怎麽走吧？”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假裝自己很忙，黎初慌不擇路選擇開啟下個話題。
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恨不得咬著舌頭把話吞回去。
人家都能找準教室，怎麽可能不知道知道怎麽走！
“當然。”
果不其然，身邊的人輕笑了一聲，答道。
踏在樓梯上，黎初感覺觸到的不是臺階，而是熾熱的烤架，每一秒鐘都讓她感到煎熬。
雖說每次來上近代史都會在心裏埋怨樓層高的問題，但今天還是第一回 黎初打心底裏數著秒從頭痛罵到尾。
終於走到了一樓，久違的陽光打在前方門口的臺階，黎初仿佛看到了解放的曙光。
“學姐怎麽走？”
男生停下腳步，轉身問她。
黎初正在心裏狂喜，但面色不顯，謹慎回道：“我先去找我朋友一趟。”
這話倒不假，常姝還在樓上，說不定還在等著她去找。
“那我先走了。”邊程朝她點了一下頭，下了臺階，邁進陽光之中，動作帶起頭頂的發絲輕顫。
他回身瞇起眼睛，擡手擋了擋陽光，勾起唇角道：“學姐再見。”
即使對邊程的皮相已經有了認知，黎初還是被他晃了一下眼。
默默收回揮著的手，黎初在心裏嘆息，希望今天跟他說的話他能聽進去吧，別長歪了，否則到時候頂著這張臉成為藍顏禍水……
黎初捫心自問，最後擡頭望天，反正她不一定擋得住。
*
不過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拋在了腦後，畢竟這是放假前的最後一周，馬上她就要迎來開學後的第一個小長假——國慶。
“你票候補到了嗎？”常姝在地上收拾行李箱，不忘操心她的高鐵票。
“沒有。”黎初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裏的候補中，感到一陣生無可戀。
於昕接過話頭，“那你不回去了？”
“應該是了。”黎初爬起來，趴在床邊的護欄上，看她們忙前忙後，發自內心感慨，“真羨慕你們這些能回家的本地人啊。”
“沒事，我陪你三天。”何嘉安慰她。
黎初咕咚一聲躺了回去，說：“算了吧，祝你玩得開心。”
何嘉早就買好了和朋友去隔壁市玩的車票，現在就等著出發那天了。
“你國慶打算幹嘛？”常姝停下了喝了口水，“別告訴我又是打游戲。”
黎初有氣無力道：“不打游戲幹什麽呢？哦，還得去當家教。”
程女士給她發消息問國慶有沒有時間去看著邊霖寫作業，黎初尋思也沒事幹，就答應了，最終商量出來的時間是假期最後一天下午。
所以現在她還有六天半的時間可以自由發揮。
“你不一直說想去看看博物館嗎？這不就是個好時機？”常姝隨口說道。
對哦，還有這個選項！
一般她到一個地方旅游會去看看這個地方的博物館，因為博物館的環境比較舒適，也有她感興趣的文物一類。但自從來到A市上學之後可能是習慣了在學校躺著的狀態，她一直沒來得及去看看A市的博物館，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黎初猛地坐起來，打開手機開始查看門票的預約情況。
七天裏周一不營業，其它日期都滅了三，好在她時間多，就隨便挑了剩下時間裏的一個，安心地看到屏幕顯示預約完成。
此時的她完全忘記了一個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國慶節的人流量，再舒適的地方也可能會變成噩夢。
當天，黎初坐上地鐵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一般A大門口的地鐵站人流量不會很多，車上的座位也不用搶。
可是現在才九點半，怎麽這節車廂一個空座也沒有了？
黎初不信邪，決定過幾站等等看，但等到最後她都快下車了，這座位沒見空出來，反而人越來越多了。
不能都是到博物館去的吧？
黎初心中的警鈴已經開始響了。
可再有多少心理準備，看到博物館前面一長串望不到頭的隊伍，黎初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掉頭就走。
從十點鐘排隊排到十一點，黎初在外面刷手機都快刷沒電了才剛剛到安檢口，只能慶幸吃了早飯，否則文物還沒瀏覽一個，人先受不住餓了。
等真進到展館，黎初發現可能還不如先去吃飯。展館裏人多到走不動道，想擠到玻璃櫃前多看一眼簡直天方夜譚，她只能在外圍用手機的攝像頭放大一點看文物。
假期本就是家庭集體出行的首選，此刻大人、小孩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再有解說嗡嗡的擴音器雜音雪上加霜，黎初最終敗下陣來，勉強逛完一個展館就逃去了頂層的休閑區。
原本想找家餐廳隨便吃點，可進了幾個餐廳一看，一個空位都沒有，中庭的空閑區也坐滿了人，連奶茶店在手機上都顯示前方幾百杯，黎初徹底絕望了。
今天出門大抵是犯沖了，還是收拾收拾回學校吧，等之後人少了再好好來看看。
黎初認命推開餐廳的門，準備打道回府。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猶豫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黎姐姐？”
黎初回頭，目光迷茫地從各個桌前掠過，最後停在了一只帶著小天才電話手表瘋狂揮動的胳膊上。
邊霖叼著根薯條，眼睛澄亮，對上她的視線，手揮舞得更起勁了，示意她過來。
黎初看了他周圍一圈，沒人，就他一個人坐在最裏面的座位，桌上擺著一些吃食。
“你一個人來的嗎？”她走了過去問道。
小孩一個人在人多的地方還是不安全。
“不是，我哥去等奶茶了。”邊霖回答得很快。
黎初回想手機上顯示的等待杯數，頓時肅然起敬。
竟然在這敢等奶茶，勇士。
邊霖問題問得也快，“黎姐姐一個人來的嗎？”
“嗯。”
邊霖嚼著薯條，有些驚訝：“你男朋友怎麽不陪你？”
黎初險些脫口而出哪有什麽男朋友，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邊霖家裏出於謹慎點的頭，她噎了一下，說：“他回家了。”
“好狠心的人，竟然丟下女朋友一個人回家。”邊霖掏出一根薯條，遞給她。
黎初啼笑皆非，這小孩都跟誰學的，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
“黎姐姐吃飯了嗎？”他又問。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黎初剛想微笑著說自己吃過了，偏偏肚子在此時唱起了反調。
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凝固了，邊霖反應倒是很快，把面前的一個漢堡推到她跟前，說：“給你吃吧。”
黎初怎會跟一個小孩搶食，連忙搖頭，“不用了，馬上我就回去了。”
“拿著吧。”邊霖依舊堅持，“意面、薯條待會還有奶茶，我和我哥兩個人也不吃下這麽多。”
黎初怎會信他的話，起身就打算告辭了。
邊霖眼疾手快撥通了腕上的電話手表，她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邊霖對著手表喊：“哥！”
電話那頭有些吵，對面的聲音也有些小，但足夠聽出來帶了一絲煩躁：“你又怎麽了？”
“這次沒事，是我遇到了家教姐姐，她沒吃飯，我把漢堡給她了？”
黎初在邊上瘋狂使眼色，比口型說不用了。
對面聽起來很驚訝：“呦，你竟然也會分享？”
邊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說：“你別胡扯！”
“給吧，我現在不怎麽餓。”那邊似乎心情好了很多，不甚在意道。
邊霖一下子變得肉眼可見的開心，但黎初聽不下去了，她出聲道：“不用了，你們吃吧，我準備回去了。”
那邊頓了一刻，應該是沒想到她聽到了對話，語氣也正經了很多：“你拿著吧。”
黎初剛想再次推脫，那邊就繼續說：“從這裏回A大起碼還要半小時，到那太遲了，先墊墊肚子吧。”
黎初聞言看了眼手機屏幕，快十二點了，確實有些遲了。
猶豫之間邊霖已經把漢堡塞到她手上了。
“謝謝，漢堡多少錢？我之後把錢給你。”黎初最後還是屈服了。
對面笑了一聲，說：“一個漢堡而已，不用了。”
“不行。”
哪有拿人東西還不付錢的，這絕不符合黎初的原則。
“你有想喝的奶茶嗎？”對面直接略過了她的話，問了句毫不相關的問題。
“什麽？”黎初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面嘈雜的噪音的聲音忽然變小了，他似乎是到了一個稍微安靜一些的地方，男生的聲音也清晰起來：“你喝楊枝甘露嗎？”
聲音清冽且柔和，帶著幾分磁性。
“沒有沒有不用了。”黎初受寵若驚，趕忙拒絕。拿了人家的漢堡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麽還敢再要奶茶。
“不用跟我哥客氣。”邊霖在一旁插話說。
黎初出門在外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被兩個人的熱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好在腦內靈光一現，她輕咳一聲，道：“我近期不太能喝冰的東西，真的不用了。”
果不其然，對面聽到這句之後就沒再強求了。
看到電話終於掛斷了，黎初狠狠松了一口氣。
一轉頭看到邊霖在一旁眨著眼問：“要去前臺幫你要杯熱水嗎？”
黎初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用力搖了搖頭，“現在不用。”
邊霖信以為真，催促她趕緊吃漢堡。
黎初心情覆雜，有種誆騙未成年的負罪感。
在邊霖單純目光之下，這是黎初有史以來吃東西最快的一次，順帶偷偷摸摸拍了一下桌上二維碼看了一眼菜單。
可惜漢堡顯示售光了，她沒辦法再點一份，只能默默記下價格，準備之後把錢給邊霖的哥哥。
一開始想等他回來道完謝再走的，但後來接到了何嘉的電話，她在收拾行李，有東西鎖在了公共櫃子裏，鑰匙現在在黎初手上，黎初只好提前告辭。
邊霖戀戀不舍朝她揮手，黎初故意提醒他：“別忘了假期的作業。”
邊霖的手立刻縮了回去，對她飛快地說了聲：“拜拜！”
黎初推開門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看著外面依舊人山人海的休閑區，竟是莫名順眼了不少。
不過經過奶茶店的時候還是同情了一波邊霖他哥，希望他能早點拿到奶茶吧。
*
邊程從店員手裏接過兩杯楊枝甘露，似有所感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都是在試圖找地方休息的人群，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想看什麽。
他也沒放在心上，拎著兩杯奶茶回了餐廳。
一進去就看到邊霖歪在椅子上玩他的電話手表。
邊程走過去，把奶茶放在邊霖面前，坐下來踢了他一腳，“人呢？”
邊霖撲過來抱緊奶茶，想回踩他的腳，被他躲開了。
“走了。”邊霖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戳開塑封膜猛吸了一口奶茶，在他的眼神逼供下補充道，“室友有事找，就先走了。”
“還以為是被你氣走的。”邊程拿起餐盤上的叉子，卷了口意面。
“胡說！”邊霖氣得跳腳，發現邊程毫無反應之後，只能自己在一旁生悶氣。
自己沈不住氣，過了一會又問：“你哪來的楊枝甘露送給別人？你多點了？”
邊程叉了根薯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這不有你的嗎？你不喝不就行了？”
邊霖：……
“爸媽和我之前怎麽教你的？人家教姐姐沒吃飯送她喝一杯奶茶怎麽了？”邊程放下叉子，故作嚴肅地敲了敲桌面，“再說，人不也沒收嗎？”
邊霖氣得臉都紅了，幾番話都到嘴邊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說了句：“我不和你說了。”
“不說就不說，趕快吃你的。”邊程不緊不慢地咬了口面，“吃完了回家寫你作業去。”
“我作業現在不歸你管。”邊霖還嘴硬。
邊程冷笑一聲：“我不介意每周從學校回來看著你。”
邊霖敢怒不敢言，只能用力戳著意面，把碗底戳得叮當作響來洩憤。
*
“我哥真的太狡猾了！”
從黎初踏進邊霖家的那一剎那，邊霖就開始倒苦水了。
“這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他怎麽不能在學校一直呆著？”邊霖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恨道。
黎初放書包的動作都輕了，小心翼翼道：“他今天不是不在嗎？”
邊霖狠狠閉上眼睛，“是他室友住院了，他今天去探望人家。”
“今天也就是假期最後一天了，馬上你就見不到他了。”黎初只能這樣勸慰他。
邊霖還是一副蔫巴巴的樣子。
黎初沈吟片刻，道；“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
邊霖坐直了起來，看上去精神了一點，“羨慕什麽？”
“羨慕你有個哥哥。”
邊霖的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看上去明顯不信，黎初被他逗笑了，解釋道：“是真的。我是獨生女，爸媽工作忙的時候家裏就我一個人，我表哥表姐家離得也很遠，所以我小時候可孤獨了，長大了不喜歡說話差點沒交到朋友。”
都是實話，只不過說出來的語氣比較輕松而已。
當時豈止是不愛說話，到了班級裏跟同桌一周都沒開過一次口，後來慢慢熟悉了才好點，直到現在她在不熟的人面前還是一副內向的樣子，根本改不過來。
黎初盡量表現得自然，“所以說有個哥哥說說話也挺好的。”
“可是他老懟我。”
黎初耐心道：“我身邊有兄弟姐妹的朋友家裏都這樣。你不能光看他的話，你想想他平時行為對你怎麽樣，吃喝帶著你，在外人面前護著你？這樣就夠了。”
邊霖的表情還是那樣，但眼神有些波動了，黎初心知他內裏已經松動，便隨手拿了本他的作業翻開，“好了，先把作業寫了再說。”
出乎意料的，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一些話觸動到了邊霖，他今天格外乖巧，作業寫得飛快，也沒纏著要玩手表了。
黎初無比欣慰。在今天來之前她都已經做好了要拖堂的準備，現在看來應該能夠正常結束，說不定早一點也行。
“數學寫完了。”
邊霖把本子遞到她手裏，黎初剛要接過，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聲響，她手一抖，有些緊張，差點沒接住，“怎麽回事？”
程女士說她今天和丈夫回老家探親，按道理來說現在應該還沒回來，那是誰開了門？
邊霖另一只手已經在翻英語作業了，聽到她的問話動作也沒停，隨口回道：“應該是我哥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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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合一章奉上！
之後兩天都零點更新，9.4夾子當天23:30更新，之後恢覆晚九！
感謝各位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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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在課上回頭看到邊程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看了眼手機, 屏幕上方大寫的周一，8:20，日期也沒弄錯, 是工作日, 工作時間。
那誰來告訴她為什麽邊程這個本該在A市某一所小學、初中或者高中端坐著上學的人, 會出現在A大中國近代史綱要的課堂裏？
還是她太狹隘了, 現在的未成年都不用上學了嗎？
連常姝都給她發了個問號。
黎初用力閉了閉眼, 敲下五個字：我也不知道。
昨天百團大戰還沒結束常姝就盤問了她邊程的事情，黎初自然拗不過她，只能一五一十地說了。
常姝聽說邊程就是那個未成年帥哥之後, 沈默了良久，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眼光不錯，但還是忘了吧。”
黎初當然也是這樣想的啊！可這些天邊程出現的頻率太高了，她根本來不及靜下心來屏蔽腦海中的身影。
手機一震, 黎初自暴自棄地打開來一看, 依舊是常姝發來的消息：【我草, 你說他會不會壓根不是什麽未成年小學生？】
黎初手按得飛快：【陪哥報到、用小天才電話手表的，你覺得不是未成年的概率有多大？】
常姝：【……】
【那萬一是弄錯了呢？你們後來見面他有用過手機嗎？】
黎初手指一頓。
好像……是用過。
之前在操場遇到的時候他沒帶手表，帶的是手機。
常姝見她久久不回話, 拍了拍她的頭像。
【？真給我說對了？】
黎初回道：【是有用過。】
【那不就對了？他肯定不是未成年, 不然的話你仔細想想就有點恐怖了。】
【什麽恐怖？】
下一刻，黎初就感到胳膊被狠狠搗了一下，常姝看上去氣得不輕：【一個未成年工作日跑大學裏來, 能是什麽正經人？[敲打][敲打]】
常姝發完這句話就沒再發了，只在一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黎初心煩意亂地熄了屏，但關不掉腦中的紛雜思緒。常姝的話像烙印一般打在她心裏，她不得不承認, 常姝說得對。
沒見過哪個未成年工作日跑到大學裏來的，說不定還是逃課過來的，總歸不是什麽正經人。
【不如我們下課直接去問他？】
常姝又發消息來了。
【沒必要吧，反正之後又不一定遇到。】
黎初自暴自棄回覆。
常姝連發了三個炸彈給她。
【他三番五次碰上你，難道都是巧合嗎？他這樣真不是故意想釣魚嗎？你可別上當了！[刀][刀]】
黎初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別鬧了，我有哪點值得他釣啊？】
常姝：【？？姐們把前置攝像頭打開看兩眼再說話好嗎？大白天的怎麽就說夢話了？】
黎初：……
常姝越說越起勁了：【他絕對是對你圖謀不軌！你不能被美色迷惑，咱們一定要保持清醒啊！】
一開始圖謀不軌的人……好像是她吧。
常姝似乎完全忘記了這回事。黎初有些心虛，敲字問：【那你想怎麽辦？】
屏幕上出現七個字：【下課找他問清楚。】
*
終究還是聽了常姝的話，剛打下課鈴黎初就被拽著躲到了後門處蹲人。
走廊上都是人，路過她們的時候還時不時投來疑惑的目光，黎初其實有點後悔了，但還沒來得及開溜就被常姝精準地拽住了。
無法，黎初只好煎熬地往門內眺望，等待邊程出來。
男生面前的桌上已經空了，正在把包從抽屜裏拽出來，也不低頭看手上動作，反而不知道在四處望著什麽。
終於看到他站起來了，黎初還沒來得及下意識地縮回腦袋，就見到一個女生快步走了過去。
僅用了一秒，黎初就判斷出來她的目的，因為當初開學迎新，她同樣也是這樣走到他面前想要他的微信，仿佛情景再現一般，只不過這次是旁觀者視角罷了。
莫名有些心酸，黎初垂眸抿了抿唇，等按下了這陣子情緒才重新擡起頭。
女生聲音有點小，聽不出說了什麽，只能看到邊程垂著眼，微微蹙起眉，看起來頗為為難，說沒有手機。表情無比無辜、無比真誠。
常姝轉頭看她，問：“你不是說他有手機嗎？”
黎初無比冤枉：“那天他確實帶了，說不定是他爸媽的？”
常姝表情嚴肅起來：“那你待會就得好好問問他了。”
“問什麽？”她剛脫口而出，就見邊程擡起了頭。
眼看著他就要看過來了，黎初心裏一跳，本能地拽著常姝拔腿就跑，甚至顧不上周圍的人群，艱難在其中穿梭。
在說了無數個抱歉之後，常姝終於反應過來，推開邊上一間教室的門，把她拉了進來，恨鐵不成鋼道：“跑什麽啊？”
就是本能反應而已，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偷聽墻角，到底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心裏又打起了退堂鼓，她猶豫了一下，試探道：“要不還是算了吧？”
此話一出口，常姝的眼神宛如冬日寒冰，似乎能把她凍成渣，黎初識相地閉上了嘴。
“你就在這，等他經過把他拉進來，問他。”常姝一邊叉腰發號施令，一邊把門打開一個縫，伸頭向外看。
“他來了他來了，你待會直接把他拽進來。”常姝像驚弓之鳥一樣，彈起身子。
“我待會問什麽啊？”
黎初被她這麽一說，也緊張起來，早起本就缺氧的腦袋感到陣陣眩暈。
“你板著臉，語氣兇一點。”常姝用力拍了拍她，“想象一下你被隊友坑了，然後輸了游戲。”
黎初：……
她嘗試了一下不做表情。
常姝瘋狂點頭，“對，就這個表情，保持住。”
說完，三步並做兩步就沖上了講臺。
說了半天還是沒說要問什麽！
黎初根本來不及抓住她，她就已經躲到講臺後面蹲了下來，完全看不到人影。
門縫還開著，人流在緩慢湧動。事已至此，黎初只能硬著頭皮上。
由於之前浪費了不少時間，所以感覺邊程來得格外快，黎初在心裏都沒數到三十秒，他就出現在了門口。
男生個子很高，在人群中也是拔尖的存在，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算了不管了。
黎初一閉眼，咬了咬牙向前伸出了手。
邊程突起的腕骨撞入她的手心，硌得她有些疼，但她現在管不了那麽多，身子仿佛脫離了大腦掌控，扒在門框的那只手用力打開了門，同時另一只手一用力——
男生出乎意料的好拉，幾乎是輕輕一拽就摔進了門。黎初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踮起腳尖把邊程按在了門上，動作一氣呵成。
邊程低頭看著她，眉眼清雋，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竟讓她讀出了繾綣的意味。
黎初腦海裏一片轟鳴，常姝先前教她的話語也被炸了個空，打好的腹稿全都卡了殼。
她聽到自己仿佛夢游一般問出來：“你不去上學嗎？”
邊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好懂了起來，迷茫都快寫滿了他的眼底。
都問的是什麽啊！常姝說的果然是對的，美色誤人啊！！！
黎初在心裏已經尖叫出聲了，但好在她現在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慢半拍，能夠讓她穩住表情。
她心裏一橫，倔強地盯住他的眼睛，壓低聲音：“說！”
良久，久到她覺得邊程應當永遠不會說了的時候，黎初忽然感到手掌正中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有些癢，她忍不住動了動手指。
溫熱的呼吸突兀地打在她的指尖，黎初下意識低頭地往下看了看——
她的手正死死地覆在邊程的嘴上，邊程的皮膚好像都被她按凹下去一些。偏偏他皮膚白，按著的地方就這麽一會就紅了不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黎初：……
“對不起！”
什麽穩住的表情全都破了功，黎初手忙腳亂地松開手，踮起的腳跟也終於落回地面，她延遲性地感受到了足弓的酸痛，一時之間沒站住，往邊上撇了一下。
下一瞬，她就感到踏上了一處軟物，明顯不同於地板的硬度。
黎初心裏預感大事不妙，幾乎是立刻挪開了腳。可是已經晚了，明顯不屬於她的白球鞋上印了一個灰色的腳印，印超深。
絕望地閉上了眼，黎初開始思考現在能一把推開邊程沖出教室的可能性有多大。
“對不起。”
短短幾十秒，對不起三個字已經被她重覆了兩遍，一聲比一聲小，一聲比一聲心虛。
“沒事。”
出乎意料的，她話音剛落邊程就接上了。
黎初猛地睜開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邊程看上去好像真的不在意，見她看過來還笑了一下，說：“其實是我朋友接了一個代課，說起來他你也見過，就是沈默。”
緊接著，他的表情微妙起來，似乎在糾結什麽，臉色變換了好幾下，才說：“但是他昨晚吃過期泡面吃食物中毒了，所以我來替他。”
黎初：？
過期泡面食物中毒？好小眾的詞。
太過於獵奇，她都忘了剛剛的窘迫，心裏的話到了嘴邊也自然而言地問了出來：“他為什麽要幫人代課？”
可能是她的表情過於茫然，邊程捏了捏眉心，道：“因為月末了，他手裏比較拮據……”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月末沒錢，所以吃泡面，所以要代課，但沈默可能買泡面的時候不仔細看，買到了過期泡面，所以食物中毒了。
“他還加了A大的群？”黎初驚問。
只有A大的閑聊群才會有人發求代課，據她所知，一般早八的課開的價格最高，難怪會選早八來。
“應該……吧？”邊程看起來不是很確定。
算了，又不是他接的代課，他又不一定知道A大的群。
現在小孩為了賺外快已經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了？
黎初嘆了口氣，問：“你們家長和老師知道這件事嗎？”
邊程的表情空了一瞬，“這件事……要告訴家長和老師嗎？”
大學裏代課不是灰色交易嗎？
黎初感到頭疼，“當然了！”
看他這樣子果然是偷跑出來的。
又忍不住多嘮叨了兩句：“就算月末手頭緊，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賺錢，耽誤你們的學習事小，平白讓人擔心事大。”
雖然她不喜歡好為人師，但對於祖國的花朵還是能勸一個是一個吧。
邊程摸了一下鼻尖，道：“其實我新課筆記已經弄懂了，而且今天我……”
小小年紀不學好，還想找補！
黎初趕緊打斷：“不管怎麽樣，下次不能這樣了。”
邊程原地站直起來，正色道：“不會了。”
黎初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想到他上課時犯困被近代史老師當堂逮住，黎初目光不免帶上同情：“過來的時候不容易吧？”
畢竟A大不在市區，任何地方過來都需要不少時間。他應該是起了個大早，可真是為了兄弟豁出去了啊。
邊程回想了一下早上起床的艱辛和閉著眼晃到六樓的昏沈，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吃早飯了嗎？”
邊程搖了搖頭。
黎初已經數不清第多少次嘆氣了，卸下書包，從第一層摸出來一塊巧克力遞給他，“吃吧。”
邊程剛要開口拒絕，黎初就把巧克力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就當是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賠禮。”
無法，他只能拿起來。
黎初見他收下，催促道：“快回去吧，時候也不早了。”
說不定還能趕上早上最後一節課。
邊程站著沒動。
“怎麽了？”黎初正在整理書包帶，抽空問道。
“學姐昨天是怎麽知道我要去找我哥的？”
萬萬沒想到邊程竟然問了這個，黎初手一頓。
昨天那句純屬情急之下的胡謅，主要是為了在常姝面前掩蓋一下他的身份。雖然從結果來看是沒掩蓋成功，但看他來問的這樣子應該是瞎貓碰到死耗子真說準了。
當然，這裏面的真實原因就沒必要讓邊程知道了，她還要臉。
黎初頭一次覺得自己有當演員的天賦，竟然能頂住邊程探究的視線面不改色回道：“之前操場碰面的時候你不就說是來找你哥的嗎？我就猜了一下。”
果然常姝說的什麽釣魚猜測不可信，黎初在心裏吐槽。
邊程也沒再深究，只笑道：“學姐猜的不錯。”
黎初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目光也放松下來，開始往別處轉悠。
這一轉，就看到講臺上一只無比眼熟的手比了個大拇指向下的倒彩。
幾乎是立即往邊上看，常姝偷偷摸摸從講臺後面鉆出來一個腦袋，神色鄙夷，朝她晃了晃手勢，對她做了個口型。
黎初瞇起眼，廢了好大勁才辨別出來她說的是：信你個鬼！
黎初：……
邊程偏了偏頭，問：“怎麽了？”
眼看著他就要順著方向往講臺那邊看了，黎初擋不住他的視線，差點嚇出一身冷汗，趕忙開口轉移話題：“我在看時間，馬上要到上課時間了，這教室應該快來人了，先走吧。”
黑板上方有時鐘，也算是個合理的借口。
老天仿佛也在幫她，她剛說完，門就震了震，她還聽到門外有人發牢騷：“這門怎麽推不開了？”
邊程目光轉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側過身來拉開了門，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
黎初賠笑道：“不好意思，我們馬上走。”
說著，朝邊程使了個眼色，他會意，跨出了門外。
到她走出門的一剎那還聽到那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談戀愛就算了，堵著門算什麽啊。”
她不確定邊程有沒有聽見，反正黎初呼吸一滯，後知後覺意識到從她把邊程拽進教室裏來開始，之後的每一個行為都超出了她本人的社交信條。
不主動招惹人，她先拽了他的手；
不與他人肢體接觸，她捂了他的嘴；
不用不好的語氣對人，她兇得不行拷問他；
……
老天奶，她都幹了什麽啊！
黎初痛苦地皺眉，努力當作無事發生，同手同腳走向樓梯。
他沒生氣吧？
黎初偷偷瞄向身邊的人，走廊裏光線昏暗，是她此時最好的掩蓋。
男生目不斜視向前走，神色自若，看不出任何不悅的神情。
黎初剛想把心放回肚子裏，邊程突然轉過頭，正正好撞上進她的眼眸。
黎初心臟重重一跳，一時間，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稀薄，令她險些呼吸不上來。
她下意識地錯開了視線，餘光之中邊程的嘴角好像彎了彎，但就那一瞬間，她也不確定是不是看錯了。
“你知道要怎麽走吧？”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假裝自己很忙，黎初慌不擇路選擇開啟下個話題。
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恨不得咬著舌頭把話吞回去。
人家都能找準教室，怎麽可能不知道知道怎麽走！
“當然。”
果不其然，身邊的人輕笑了一聲，答道。
踏在樓梯上，黎初感覺觸到的不是臺階，而是熾熱的烤架，每一秒鐘都讓她感到煎熬。
雖說每次來上近代史都會在心裏埋怨樓層高的問題，但今天還是第一回 黎初打心底裏數著秒從頭痛罵到尾。
終於走到了一樓，久違的陽光打在前方門口的臺階，黎初仿佛看到了解放的曙光。
“學姐怎麽走？”
男生停下腳步，轉身問她。
黎初正在心裏狂喜，但面色不顯，謹慎回道：“我先去找我朋友一趟。”
這話倒不假，常姝還在樓上，說不定還在等著她去找。
“那我先走了。”邊程朝她點了一下頭，下了臺階，邁進陽光之中，動作帶起頭頂的發絲輕顫。
他回身瞇起眼睛，擡手擋了擋陽光，勾起唇角道：“學姐再見。”
即使對邊程的皮相已經有了認知，黎初還是被他晃了一下眼。
默默收回揮著的手，黎初在心裏嘆息，希望今天跟他說的話他能聽進去吧，別長歪了，否則到時候頂著這張臉成為藍顏禍水……
黎初捫心自問，最後擡頭望天，反正她不一定擋得住。
*
不過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拋在了腦後，畢竟這是放假前的最後一周，馬上她就要迎來開學後的第一個小長假——國慶。
“你票候補到了嗎？”常姝在地上收拾行李箱，不忘操心她的高鐵票。
“沒有。”黎初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裏的候補中，感到一陣生無可戀。
於昕接過話頭，“那你不回去了？”
“應該是了。”黎初爬起來，趴在床邊的護欄上，看她們忙前忙後，發自內心感慨，“真羨慕你們這些能回家的本地人啊。”
“沒事，我陪你三天。”何嘉安慰她。
黎初咕咚一聲躺了回去，說：“算了吧，祝你玩得開心。”
何嘉早就買好了和朋友去隔壁市玩的車票，現在就等著出發那天了。
“你國慶打算幹嘛？”常姝停下了喝了口水，“別告訴我又是打游戲。”
黎初有氣無力道：“不打游戲幹什麽呢？哦，還得去當家教。”
程女士給她發消息問國慶有沒有時間去看著邊霖寫作業，黎初尋思也沒事幹，就答應了，最終商量出來的時間是假期最後一天下午。
所以現在她還有六天半的時間可以自由發揮。
“你不一直說想去看看博物館嗎？這不就是個好時機？”常姝隨口說道。
對哦，還有這個選項！
一般她到一個地方旅游會去看看這個地方的博物館，因為博物館的環境比較舒適，也有她感興趣的文物一類。但自從來到A市上學之後可能是習慣了在學校躺著的狀態，她一直沒來得及去看看A市的博物館，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黎初猛地坐起來，打開手機開始查看門票的預約情況。
七天裏周一不營業，其它日期都滅了三，好在她時間多，就隨便挑了剩下時間裏的一個，安心地看到屏幕顯示預約完成。
此時的她完全忘記了一個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國慶節的人流量，再舒適的地方也可能會變成噩夢。
當天，黎初坐上地鐵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一般A大門口的地鐵站人流量不會很多，車上的座位也不用搶。
可是現在才九點半，怎麽這節車廂一個空座也沒有了？
黎初不信邪，決定過幾站等等看，但等到最後她都快下車了，這座位沒見空出來，反而人越來越多了。
不能都是到博物館去的吧？
黎初心中的警鈴已經開始響了。
可再有多少心理準備，看到博物館前面一長串望不到頭的隊伍，黎初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掉頭就走。
從十點鐘排隊排到十一點，黎初在外面刷手機都快刷沒電了才剛剛到安檢口，只能慶幸吃了早飯，否則文物還沒瀏覽一個，人先受不住餓了。
等真進到展館，黎初發現可能還不如先去吃飯。展館裏人多到走不動道，想擠到玻璃櫃前多看一眼簡直天方夜譚，她只能在外圍用手機的攝像頭放大一點看文物。
假期本就是家庭集體出行的首選，此刻大人、小孩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再有解說嗡嗡的擴音器雜音雪上加霜，黎初最終敗下陣來，勉強逛完一個展館就逃去了頂層的休閑區。
原本想找家餐廳隨便吃點，可進了幾個餐廳一看，一個空位都沒有，中庭的空閑區也坐滿了人，連奶茶店在手機上都顯示前方幾百杯，黎初徹底絕望了。
今天出門大抵是犯沖了，還是收拾收拾回學校吧，等之後人少了再好好來看看。
黎初認命推開餐廳的門，準備打道回府。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猶豫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黎姐姐？”
黎初回頭，目光迷茫地從各個桌前掠過，最後停在了一只帶著小天才電話手表瘋狂揮動的胳膊上。
邊霖叼著根薯條，眼睛澄亮，對上她的視線，手揮舞得更起勁了，示意她過來。
黎初看了他周圍一圈，沒人，就他一個人坐在最裏面的座位，桌上擺著一些吃食。
“你一個人來的嗎？”她走了過去問道。
小孩一個人在人多的地方還是不安全。
“不是，我哥去等奶茶了。”邊霖回答得很快。
黎初回想手機上顯示的等待杯數，頓時肅然起敬。
竟然在這敢等奶茶，勇士。
邊霖問題問得也快，“黎姐姐一個人來的嗎？”
“嗯。”
邊霖嚼著薯條，有些驚訝：“你男朋友怎麽不陪你？”
黎初險些脫口而出哪有什麽男朋友，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邊霖家裏出於謹慎點的頭，她噎了一下，說：“他回家了。”
“好狠心的人，竟然丟下女朋友一個人回家。”邊霖掏出一根薯條，遞給她。
黎初啼笑皆非，這小孩都跟誰學的，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
“黎姐姐吃飯了嗎？”他又問。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黎初剛想微笑著說自己吃過了，偏偏肚子在此時唱起了反調。
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凝固了，邊霖反應倒是很快，把面前的一個漢堡推到她跟前，說：“給你吃吧。”
黎初怎會跟一個小孩搶食，連忙搖頭，“不用了，馬上我就回去了。”
“拿著吧。”邊霖依舊堅持，“意面、薯條待會還有奶茶，我和我哥兩個人也不吃下這麽多。”
黎初怎會信他的話，起身就打算告辭了。
邊霖眼疾手快撥通了腕上的電話手表，她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邊霖對著手表喊：“哥！”
電話那頭有些吵，對面的聲音也有些小，但足夠聽出來帶了一絲煩躁：“你又怎麽了？”
“這次沒事，是我遇到了家教姐姐，她沒吃飯，我把漢堡給她了？”
黎初在邊上瘋狂使眼色，比口型說不用了。
對面聽起來很驚訝：“呦，你竟然也會分享？”
邊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說：“你別胡扯！”
“給吧，我現在不怎麽餓。”那邊似乎心情好了很多，不甚在意道。
邊霖一下子變得肉眼可見的開心，但黎初聽不下去了，她出聲道：“不用了，你們吃吧，我準備回去了。”
那邊頓了一刻，應該是沒想到她聽到了對話，語氣也正經了很多：“你拿著吧。”
黎初剛想再次推脫，那邊就繼續說：“從這裏回A大起碼還要半小時，到那太遲了，先墊墊肚子吧。”
黎初聞言看了眼手機屏幕，快十二點了，確實有些遲了。
猶豫之間邊霖已經把漢堡塞到她手上了。
“謝謝，漢堡多少錢？我之後把錢給你。”黎初最後還是屈服了。
對面笑了一聲，說：“一個漢堡而已，不用了。”
“不行。”
哪有拿人東西還不付錢的，這絕不符合黎初的原則。
“你有想喝的奶茶嗎？”對面直接略過了她的話，問了句毫不相關的問題。
“什麽？”黎初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面嘈雜的噪音的聲音忽然變小了，他似乎是到了一個稍微安靜一些的地方，男生的聲音也清晰起來：“你喝楊枝甘露嗎？”
聲音清冽且柔和，帶著幾分磁性。
“沒有沒有不用了。”黎初受寵若驚，趕忙拒絕。拿了人家的漢堡已經很不好意思了，怎麽還敢再要奶茶。
“不用跟我哥客氣。”邊霖在一旁插話說。
黎初出門在外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被兩個人的熱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好在腦內靈光一現，她輕咳一聲，道：“我近期不太能喝冰的東西，真的不用了。”
果不其然，對面聽到這句之後就沒再強求了。
看到電話終於掛斷了，黎初狠狠松了一口氣。
一轉頭看到邊霖在一旁眨著眼問：“要去前臺幫你要杯熱水嗎？”
黎初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用力搖了搖頭，“現在不用。”
邊霖信以為真，催促她趕緊吃漢堡。
黎初心情覆雜，有種誆騙未成年的負罪感。
在邊霖單純目光之下，這是黎初有史以來吃東西最快的一次，順帶偷偷摸摸拍了一下桌上二維碼看了一眼菜單。
可惜漢堡顯示售光了，她沒辦法再點一份，只能默默記下價格，準備之後把錢給邊霖的哥哥。
一開始想等他回來道完謝再走的，但後來接到了何嘉的電話，她在收拾行李，有東西鎖在了公共櫃子裏，鑰匙現在在黎初手上，黎初只好提前告辭。
邊霖戀戀不舍朝她揮手，黎初故意提醒他：“別忘了假期的作業。”
邊霖的手立刻縮了回去，對她飛快地說了聲：“拜拜！”
黎初推開門的時候沒忍住笑出了聲，看著外面依舊人山人海的休閑區，竟是莫名順眼了不少。
不過經過奶茶店的時候還是同情了一波邊霖他哥，希望他能早點拿到奶茶吧。
*
邊程從店員手裏接過兩杯楊枝甘露，似有所感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都是在試圖找地方休息的人群，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想看什麽。
他也沒放在心上，拎著兩杯奶茶回了餐廳。
一進去就看到邊霖歪在椅子上玩他的電話手表。
邊程走過去，把奶茶放在邊霖面前，坐下來踢了他一腳，“人呢？”
邊霖撲過來抱緊奶茶，想回踩他的腳，被他躲開了。
“走了。”邊霖偷偷地瞪了他一眼，戳開塑封膜猛吸了一口奶茶，在他的眼神逼供下補充道，“室友有事找，就先走了。”
“還以為是被你氣走的。”邊程拿起餐盤上的叉子，卷了口意面。
“胡說！”邊霖氣得跳腳，發現邊程毫無反應之後，只能自己在一旁生悶氣。
自己沈不住氣，過了一會又問：“你哪來的楊枝甘露送給別人？你多點了？”
邊程叉了根薯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這不有你的嗎？你不喝不就行了？”
邊霖：……
“爸媽和我之前怎麽教你的？人家教姐姐沒吃飯送她喝一杯奶茶怎麽了？”邊程放下叉子，故作嚴肅地敲了敲桌面，“再說，人不也沒收嗎？”
邊霖氣得臉都紅了，幾番話都到嘴邊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說了句：“我不和你說了。”
“不說就不說，趕快吃你的。”邊程不緊不慢地咬了口面，“吃完了回家寫你作業去。”
“我作業現在不歸你管。”邊霖還嘴硬。
邊程冷笑一聲：“我不介意每周從學校回來看著你。”
邊霖敢怒不敢言，只能用力戳著意面，把碗底戳得叮當作響來洩憤。
*
“我哥真的太狡猾了！”
從黎初踏進邊霖家的那一剎那，邊霖就開始倒苦水了。
“這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他怎麽不能在學校一直呆著？”邊霖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恨道。
黎初放書包的動作都輕了，小心翼翼道：“他今天不是不在嗎？”
邊霖狠狠閉上眼睛，“是他室友住院了，他今天去探望人家。”
“今天也就是假期最後一天了，馬上你就見不到他了。”黎初只能這樣勸慰他。
邊霖還是一副蔫巴巴的樣子。
黎初沈吟片刻，道；“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
邊霖坐直了起來，看上去精神了一點，“羨慕什麽？”
“羨慕你有個哥哥。”
邊霖的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看上去明顯不信，黎初被他逗笑了，解釋道：“是真的。我是獨生女，爸媽工作忙的時候家裏就我一個人，我表哥表姐家離得也很遠，所以我小時候可孤獨了，長大了不喜歡說話差點沒交到朋友。”
都是實話，只不過說出來的語氣比較輕松而已。
當時豈止是不愛說話，到了班級裏跟同桌一周都沒開過一次口，後來慢慢熟悉了才好點，直到現在她在不熟的人面前還是一副內向的樣子，根本改不過來。
黎初盡量表現得自然，“所以說有個哥哥說說話也挺好的。”
“可是他老懟我。”
黎初耐心道：“我身邊有兄弟姐妹的朋友家裏都這樣。你不能光看他的話，你想想他平時行為對你怎麽樣，吃喝帶著你，在外人面前護著你？這樣就夠了。”
邊霖的表情還是那樣，但眼神有些波動了，黎初心知他內裏已經松動，便隨手拿了本他的作業翻開，“好了，先把作業寫了再說。”
出乎意料的，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一些話觸動到了邊霖，他今天格外乖巧，作業寫得飛快，也沒纏著要玩手表了。
黎初無比欣慰。在今天來之前她都已經做好了要拖堂的準備，現在看來應該能夠正常結束，說不定早一點也行。
“數學寫完了。”
邊霖把本子遞到她手裏，黎初剛要接過，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聲響，她手一抖，有些緊張，差點沒接住，“怎麽回事？”
程女士說她今天和丈夫回老家探親，按道理來說現在應該還沒回來，那是誰開了門？
邊霖另一只手已經在翻英語作業了，聽到她的問話動作也沒停，隨口回道：“應該是我哥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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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合一章奉上！
之後兩天都零點更新，9.4夾子當天23:30更新，之後恢覆晚九！
感謝各位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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