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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風吹葉落依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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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風吹葉落依枝 1

夏清雨背上弓箭就順著鈴鐺聲去了,鈴鐺聲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很近,但她走了很久都沒有抵達,甚至她以為是自己瀕死出現了幻覺,不然怎麽會靠近不了呢,心中的煩躁感怎麽也消退不了。

很累,很煩,本來就有太多沒搞明白的事,現在又被莫名其妙的聲音控制了。

她試著在鈴聲停下的時候停下甚至反向溜走,然而一旦鈴聲再響起,她這腿就不像是自己的又乖乖走向聲源,簡直像朝聖。

等她到達了聲音的源頭,不管是人是鬼是物,她一定給他一箭讓他吃吃苦頭。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比她的箭還快的,是他的擁抱,她被一個陌生的冰冷的渾身血腥味的男人抱住了。

他的光芒她好像見過,她有位很虔誠很虔誠的“信徒”,原來他就算變成了這樣,也依舊不減光輝。

雖然認出來了不至於誤傷,但是他怎麽就抱著她一動不動也一句話不說了?而且他不像一般的男人把女子按在懷裏,他簡直是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心口上,好一個小鳥依人,夏清雨只好順勢把他攬住,順便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這算是什麽,哄小孩嗎?

眼睛處怎麽傳來濕潤感,有什麽順著眼眶胡亂地流出來了。原來沒有眼睛也可流淚。

她想,他們一定是彼此很重要的人。

根據年齡推算,他可能是她的弟弟,就這麽突然喚他一聲,會不會讓他覺得驚喜?夏清雨認為可行,醞釀了一番,自以為深情地哄道:“弟弟,不難過了。”

不知為何,懷裏的人突然一僵,夏清雨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怎麽了,難道是久別重逢太激動了?

“唔……”唇上傳來的觸感讓她心慌意亂,大腦像被小偷偷空了一樣,這下輪到她僵著不敢動彈了,完全無法思考,完全無法思考。

所以,他不是她的弟弟,是她的愛人?!

天吶,她做了什麽,天吶,她這樣的人也會有對象嗎?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夏清雨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她想要後退,就連時潤的懷抱也攔不住,但是當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又愧疚地往前走了兩步,既然關系如此親密,那懲罰一下應該可以吧?

夏清雨給了這個人兩個腦瓜崩,有點生氣道:“就是你用鈴鐺驅使我的?知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有多心煩!”

她又被抱住了,這次對面站直了身子,她只有他胸口處高,靠得如此親近,她卻聽不到他的心跳,冰涼的體溫告訴她這是個死人,明明該感到害怕,但是更先到來的是悲傷。

難道是她那麽多箭把他殺死了……天,這又是什麽虐心話本橋段。

“這個鈴鐺,是你曾經讓我留下的,你還記得嗎?”

夏清雨完全不記得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殺了他,負罪感把她壓垮了,“對不起!”

時潤問:“為什麽這麽說?”

夏清雨堅強道:“我那時控制不了自己,所以誤殺了你,不知你是怎麽活下來的,但只要你多活一日,我都會對你負責的!”

時潤笑了起來,下巴在她的頭頂上輕輕蹭了蹭,“別怕,我不是你殺的,但是你要對我負責,我也要對你負責,因為你是我的師尊,你可能忘記了,但是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講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講我們發生了什麽,不過不著急,就算你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只要你還在這個世上,我就永遠追隨你。”

天吶,她今天不知道第幾次震驚了,他不僅是她的愛人,還是她的徒弟,她以前這麽放得開嗎,連自己的徒弟都不放過……難怪被稱為妖女了,既然選擇了禁忌的愛戀,那就得承擔世人的指責。

夏清雨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後接受了自己的過去,相信過去的自己,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這個赤忱的人吧。

“我以前怎麽叫你的?”

他介紹道:“我叫時潤,六歲拜入仙君門下,與仙君同處十年,又失散四年,如今正二十歲,仙君一向喚我小潤。”

夏清雨問:“是哪個字?”

時潤的聲音也很好聽,像雨,他念了一句詩,也是她曾經教給他的,“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原來也是雨。

她又問:“我真的叫夏清雨嗎?他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只有一個人我們以前可能認識,他給我說了我的名字,還偷偷把我帶了出來。”

時潤道:“的確是這個名字,大家都不知道是因為仙君以前不曾向世人宣揚自己的名諱,大家都稱仙君神女,也都……愛戴仙君如同自己的父母。”

夏清雨腦子又轉不動了,等等,不對,不對勁,她想到哪裏不對勁了,“我今年也正二十,我怎麽做你師尊,你在誆我!”

總不可能她六歲就收了六歲的徒弟,其實他們不只是師徒,還是青梅竹馬,這關系更是覆雜。

時潤覺得這個有點難解釋,他選擇先帶夏清雨離開找個地方休息,他問:“仙君,我可以抱你嗎?”

夏清雨氣笑了,親都親了還問能不能抱,親之前能不能也問一句?但是她對自己人還是很寵的,於是大方道:“你抱吧,我不討厭你接觸。”

不過這個抱和她想的不一樣,她的弓被時潤取走了,下一刻她雙腳離地,她下意識地就抓住了時潤的手臂,本來就看不見東西,突然被抱起來她有被嚇到,緩過神來就是羞赧。

“那個,我自己能走……其實我也不是完全看不到,我發現我可以看到萬物的靈力輪廓,認出你也是因為你的光芒。”

這樣的光靠近她,他吻上她的眼角,“因為你很強大,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本來想自己走,不僅沒有成功,還得了一句奉承,但是心莫名地雀躍起來,她終於意識到,是的,她喜歡他,她是喜歡他的,她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她沒有變,就算她死了又覆活,失去了記憶,她還是喜歡他,親近他是本能。

時潤沒有飛,但他走得很快,夏清雨接收世界的信息有點眼花繚亂,最後索性關掉了對靈的探查,現在的她徹底成為了盲人,世界一片黑暗,但是她卻覺得從沒有這麽安心過。

“你還好嗎?你擋下了我那麽多箭,現在你應該也很難受吧?”

時潤其實是開心的,“仙君還是和以前一樣厲害,不過我已經成長了許多,以前仙君的一箭我都接不住。”

夏清雨第一次這麽直觀地認識到自己,難怪她可以收這麽厲害的徒弟,她自己也是格外厲害的人,不對,正是因為她厲害,才能教出這麽厲害的徒弟,嘿嘿。

時潤看見懷裏的人在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仙君,你在笑什麽呢?”

夏清雨抱住時潤,把臉埋在他的懷裏,“秘密!”

時潤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師尊,那些歲月帶給她的疲憊與從容都消失了,他曾經很遺憾沒有更早遇到師尊,如今卻仿佛見到了她最初的模樣,她二十歲的時候,原來是這樣的。

還是那樣純良,溫柔,風趣,又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活力與輕松。

這樣的經歷對於師尊或許是不幸的,但於他竟然是一種幸運,真是慚愧啊,他這樣的不堪的心,已經無所謂了,上天收走他的一切都可以,只要師尊這樣溫柔的人能夠幸福就好了。

時潤現在的身體其實很糟糕,但是心靈的喜悅讓他可以無視一切,在林間趕路,春風拂面,連空氣中都是淡淡的花香,也許沒有什麽時刻比現在更幸福了,如果可以一直停留在此刻多好。

他們的家已經不能回去了,但是在彼此的身邊,哪裏又都是家。

時潤帶夏清雨住進了客棧,現在整個世界的煩惱都與他們無關了,他們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兩個人,兩個自由的人。

夏清雨問:“小潤,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時潤把一只木雕兔子放在了夏清雨的手上,說是木雕兔子,其實已經被削得快看不出原型了,“這是你以前套中送給我的,我經常帶在身邊,上面沾染了你的氣息,將它的粉末灑在木蝴蝶上,它會為我指引你的方向。”

夏清雨觸摸著這個木雕,沒有摸出來什麽特殊的,但就是這麽尋常的東西,卻幫助他找到了自己,簡直是自己的幸運物!夏清雨把木雕兔子抱在懷裏,很是喜歡,“這個就叫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時潤早就習慣了師尊偶爾說一些富含哲理的話,只是沒想到她現在竟然還能說,就像她沒有忘記一樣。

“仙君,你知道什麽是蹦極嗎?”

夏清雨覺得有點耳熟,介於知道與不知道之間,她很難描述這個狀態,就像最初她能感受到靈氣,但她不知道怎麽形容,秦守義說她保持清醒是個奇跡,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什麽了。

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時潤便同她講起小時候的經歷,當然隱去了自己的害怕,只留下了一個溫馨有愛的故事。

夏清雨怎麽也難以想象,更難以接受,她曾經抱過還算小孩子的時潤,那她豈不是……

“別講了好嗎?這對我的心臟不好,我們現在不是,咳咳,很親密的關系,一想到那些,我有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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