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暮風吹葉落依枝 2

關燈
日暮風吹葉落依枝 2

她真的好可愛啊,因他的唐突而產生的誤會,他也不想解釋了。

那時候他只是慌亂了,師尊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了他,他怎麽能是她的弟弟呢?就算這份愛慕無疾而終,他們師徒的情誼也應該天長地久啊。

天知道她後退兩步的時候他有多絕望,那一刻簡直想死了算了,也沒有人知道她又走上前來時他內心的如蒙大赦。多麽短的時間內,他的心情從谷底又飛到天上,連被敲了腦門都覺得幸福,這就是師尊,哪怕忘記了他也還是他的師尊。

他溫聲應下:“好,我不講了,我只講仙君想知道的。”

夏清雨能夠感知到對方就坐在不遠處註視著她,他們好不容易才從狼狽的狀態結束,坐在榻上閑聊,這份松懈甚至讓她覺得不真實。

“你一直叫我仙君嗎?好不習慣,要不要叫我名字?”時潤一口一個仙君,總讓她覺得自己是什麽大羅神仙,可是她對自己的認知不是什麽妖女也不是什麽神女,就是一個普通人,連這一身的靈力她都覺得不真實。

雖然都已經做過了這麽冒犯的事,但時潤還是不願或者說不敢改變稱謂,總覺得那是更大的冒犯,“每次叫仙君,我就能回想起當初祭祀時你的身影,仙君不是疑惑年紀嗎,其實你已經在世間行走了三百餘年,收我為徒綽綽有餘。”

“真的?”

還有“驚喜”?她已經是三百歲老人了?稱呼什麽的都無所謂了,她已經被自己的年齡嚇傻了。

她不是風華正茂嗎?夏清雨看不見,但她摸上了自己的臉,並沒有皺紋,皮膚也是二十歲出頭的狀態,她雖然記不得很多事,但自我認知就是二十歲沒錯。

時潤再次表示肯定,夏清雨便讓他講講這所謂的三百年她有哪些經歷,時潤如數家珍,把他所了解到的,包括前世覆生後的一切都講給了她,夏清雨聽得認真,但總覺得不像自己的人生,像聽話本小說。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得出了一個結論,“所以我是正派,不是所謂的妖女。”

時潤聽了這句話便知道是塗南她們做的,他冷哼一聲,“賊喊捉賊。”

夏清雨第一次見時潤生氣,覺得有意思,她探出身子,伸手試著摸了摸時潤的腦袋,沒有找錯位置,順著額角往下,她又捏了捏他的耳朵,笑著哄他:“不生氣啦。”

時潤僵住了一瞬,等他想要伸手握住夏清雨的手時,她已經把手收了回去,這只是一個關心的舉動,讓他苦笑的,一如以往的關心。

“仙君,我們何時去報仇?”

夏清雨有點發楞,報仇嗎……她好像還真沒想過這個,逃出生天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自由生活,時潤講的那些她完全沒有代入感,不是自己經歷的就不太在意。

這時候她又想到自己,“那他們會向我報仇嗎?我記得我傷害了許多人,許多許多,尤其是你。”

時潤皺眉,不滿意這個把自己也放進“他們”的說法,“我當然和他們不同,而且他們想做也沒這個膽量,更沒有能耐。”

夏清雨笑出了聲,“這是什麽反派發言,你好霸道哦。”

沒等時潤開口,她又道:“當然你說得對,仇肯定要報,你受的傷我都要在他們身上找回來,但不是現在,我認為比起報仇,你的身體更重要,等你養好了傷再說吧,這段時間我試著找回自己的記憶,不然總是霧裏看花不真實。”

時潤也想和夏清雨就此隱居不問世事,他是最想這麽做的人了,但是他不能趁著她忘記了一切就將她據為己有,說出這句話很難,但他還是說出了口:“仙君,如果是以前的你,會去阻止他們。”

“嗯?”夏清雨有些不理解,“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你不是我最重要的人嗎?為什麽要這樣設想以前的我,你真的覺得她不會選擇你?”

時潤的心裏有一絲甜,這就夠了,“因為仙君愛著世人。”

此刻的夏清雨完全不記得一切,也不為任何事束縛,她堅定道:“就算她不選你,我選你。”

多麽無知又任性的宣言。

這正是他一直以來所渴望的,可是得到的時候,除了欣喜,又覺得失落。到底在失落什麽呢,失落現在的仙君不是以前記得一切的那位嗎?還是在失落終有一天她記得一切,這位只想選擇他的人會消散呢?

似乎和夏清雨一樣,他也在無形之中將她當作不同的人看待了。那幾天她在想什麽呢?也許只有為她而去的幾分魂魄知道了。

“怎麽不說話了?是沒聽清楚嗎?再說一遍,我,選,你,哦!不知道以前怎樣的,現在更重要不對嗎?我好像真的很厲害,你肯定受傷很重,雖然你沒說,但是我猜你現在也在忍著痛,別人也有別人在意的人管,我聽你講的你似乎只有我了,那你就由我來管吧!”

她的唇角輕輕揚起,“而且,你不是喜歡我嗎?別想其他人了,只準想我。”

時潤抓緊了衣袖,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克制住,他小心翼翼地詢問:“仙君,我可以……吻你嗎?”

最後幾個字輕如柳絮,不仔細聽都聽不清晰,不過夏清雨現在耳力格外好,聽懂的時候就覺得臉上發燙,餵餵,這種事為什麽要問出口啊,明明之前也沒有問她,這叫人怎麽回答?他可真是給她出了個難題。

正所謂沈默也是一種回答,時潤知道了答案,比難過更先湧上心頭的是愧疚。

“對……”“好……”

幾乎是同時出聲,空氣凝滯了片刻,最後是時潤先動了,他起身赤足走到夏清雨身前,沒有吻她,只是將她攬在了懷裏。

悲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夏清雨聽得真真切切,“求求你,快點喜歡上我吧,再快一點吧……”

夏清雨好像明白了什麽,原來他們不是伴侶啊,知道了真相她有一點惱怒,但沒有推開他,甚至內心深處還隱隱有一絲悵然,她也弄不清自己的心了。

明明他可以趁著自己不記得哄騙她,隱瞞一下身份,又編造一些身份,塗南不就是這麽做的麽,可是他沒有,除了最初那個清淺的吻讓她誤會,他沒有說一句欺騙她的話。

多麽深沈的心意,就算是忘記一切也被感動了,但是她要尊重自己,也尊重他的虔誠,所以她沒有做什麽過度的舉動,只是回抱住了這個悲傷的人,想了片刻說些什麽,最終又什麽也沒說。

等她覺得時潤的情緒差不多平覆了,她才問:“天黑了嗎?”

時潤回道:“嗯,我送你去休息。”

他將夏清雨抱到了床上,準備回避的時候,袖子被扯住了,“既然只訂了一間房,今晚就擠擠吧,沒關系的,這個時節打地鋪會著涼吧?”

她還是普通人的思維,既不了解修行的人,也不了解他。

時潤耐心地講:“之前仙君回來,當時沒了修為,我一直和仙君同住一室,我打坐修行,守著你就好。”

夏清雨不懂,也沒松手,“那是以前了,你現在受傷了也能這麽做嗎?我不信。”

時潤心裏暖烘烘的,安撫道:“真的,我不騙你,修行也可以療傷。”

夏清雨不和他糾纏,直接身份壓制:“總之我讓你睡上來,聽不聽話你自己看著辦。”

在外不論多威風的人,在心愛的人面前總是沒轍的,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師尊,忘卻了記憶也只是忘卻了記憶,一些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忘不了,比如她關心他,不需要條件。

夏清雨自己挪到了裏側,等時潤熄燈關窗上床來,一起過來的是他的冷,她心裏澀澀的,但沒有表現出來,時潤很懂事地靠在了床邊,夏清雨沒有允許,她又扯了扯身邊人衣袖,“過來點,這麽大床別委屈自己。”

時潤聽話地挪了一點。

夏清雨聽見這個動靜給氣笑了,“說一點就真是一點,真是我的好徒兒。”

於是時潤又挪了一點。

夏清雨恐嚇他:“你不過來,我就過來了哦。”

時潤最後再挪了一截,立刻婉拒道:“仙君,這樣足夠了。”

夏清雨已經關掉了對靈氣的探知,她側過身,對著時潤這邊,好奇地問:“你說你六歲就來到我身邊,那你小時候有和我一起睡嗎?”

時潤回憶起在瑤臺的日子,“有時候夜晚觀星,不知不覺就在仙君身邊睡著了,那時候海浪聲一點一點變得遙遠,風也很溫柔。”

聽起來就很美好,“那我呢,也會在海邊睡著嗎?”

時潤的聲音很輕柔,像哄小孩睡覺,“你有時候也會小憩,有時候不會,我醒來的時候,看見你正枕著頭看我,我便問,仙君在想什麽。”

夏清雨也問:“我在想什麽?”

“你說,你在想我什麽時候長大,長大了又是什麽樣子,會和現在一樣可愛嗎,會不會變得叛逆起來;你說,時間過得真快啊,你都忘記了很多事情;你說,你已經厭煩了這樣漫長的生命,你害怕我長大甚至老去的時候,你還是這副模樣……”

夏清雨伸手摸索著撫上時潤的臉,溫熱的手描摹著,在心裏勾勒起他的模樣,“我好想看看你啊,想看你說話,想看你笑。”

時潤彎起眉眼,他拉著夏清雨的手去摸他的眉毛和眼睛,“仙君,我在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