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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雨後初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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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雨後初晴 1

她醒來的時候,是雨後初晴。

有點像睡了很久很久,又像喝醉了酒,對身子的掌握都不熟練了,掙紮地從床上坐起來,她摸向自己空無一物的眼眶,卻摸到了一張貼在額頭的紙,近乎本能地把這紙扯下,而後茫然地沈默著。

她是誰?她的眼睛怎麽了?

身邊不遠處傳來鐵銹味,更遠的地方是花香。沒有過多猶豫,她決定出去。

赤足踩上木制的地板,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激靈,這裏濕冷的環境讓她更想離開了。

雖然她沒有眼睛,但是她的視野裏並非全然黑暗,她能夠感知到一種光芒,她不知道如何稱呼這東西,但是幾乎所有的事物都會有,不過顏色深淺不一,所以她能夠近乎準確地行走而不撞上什麽東西。

有一道突出的光芒擋在了身前,如果身邊清淺的亮光是房間的死物陳設,那眼前這個應該是個人,血的鐵銹味也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她試著開口說話,聲音是久未出聲的沙啞:“你還好嗎?”

眼前這個人沒有回應她。她走上前去,試探著伸手觸碰,是個被綁起來的女人,而且已經冰涼了。

不知為何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悲傷和親近,也許她和自己關系匪淺吧,可惜自己已經忘記了一切,如果她的故人就這麽死在了這裏,這是不是說明她的處境也不安全呢?

看來要更快地離開這裏了。

摸索著推門而出,地上一望無垠的淺光,是花海,從幾乎沒有光芒的道路行走,踩上的是柔軟還帶著幾分濕氣的土地。

還沒等她思考某些地方層層突出的光芒是什麽,有一道格外發亮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她身邊不遠處,她看清了他是怎麽來的,先是地上出現了覆雜的圖案,而後他憑空出現在其上。

她先問出口:“你是誰?”

來人原本走向她,這下反而停住沈默了,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

這是什麽意思?

又是出乎意料地,下一刻兩個人影憑空出現,原本的那人帶來了一個光芒更盛的人,不由分說,他提著劍就沖她刺了過來,而她只是全憑本能地抵抗,沒有武器,就靠著一揮袖,把劍彈開了。

他收劍對身後人道:“差不多是以前的實力,看來成功了。”

最早過來的那位卻道:“但她意識清醒。”

“難道那小子來過?憑你的結界術,應該放不進來人吧。”

“我都盯著,沒有外力介入,之前在別人身上試驗的時候也沒有出過問題,看來是因為她自身的特殊了。”

“不愧是她麽,呵呵。”

她一直聽著他們的交談,聽聲音,先來的是個中年女人,後來的是個十多歲的青年,如果光芒的強弱關系著實力,為什麽那名青年反而更亮?

她順著話頭問:“所以我是誰呢?你們又是誰?”

聽起來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似乎還有人應該來找她。

中年女人沒有猶豫道:“你以前是禍國害民的妖女,最後被天道懲罰丟了性命,是我們將你救了回來,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

有點難以接受這個身份,她又問:“既然你們認識我,那我叫什麽名字?你又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中年女人道:“沒有人在意你的名字,人們只是在恨著你,不信的話,你大可以自己去民間聽百姓的說辭,看他們是不是在罵妖女。現在除了玄天門,你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我作為門主覆活你收留你,是希望你的力量為我所用。”

“你們想要我做什麽?”

塗南道:“不是什麽難事,就是你最擅長的——殺人罷了,不同的是,你以前殺的是無辜之人,如今我要匡扶正義,挽救百姓於水火,需要你必要時幫我殺一些惡人。”

她還是沒有放松警惕,繼續詢問:“房間裏死去的人是誰?和我有什麽關系?”

塗南笑了笑,“你的問題可真多,我最後再回答一下,她是玄天門的叛徒,因為太恨你,所以想在我們覆活你的時候動手殺了你,這樣不聽命令的人自然被我處置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如果不聽話,下場也是這個樣子,她沈默了,在不知道情況的時候,還是按兵不動的好,如今她又沒了眼睛,是各種意義上舉步維艱。

塗南走向她,手搭上了她的肩,和氣道:“不必擔心,如今你和我們是同一個陣營的人,從今天起我對外稱你是我新收的弟子,你帶上面具,沒有人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不僅如此,我還會派我其他的弟子來照顧你,你只需要安心在這裏住下,需要你的時候來搭把手就好。”

聽起來還能接受,最後她問:“該怎麽稱呼你?”

塗南介紹道:“我姓塗,以後你可以和我的弟子一樣叫我師尊,身邊這位先生姓許,他格外看不慣你,你以後少同他接觸就是。”

許藏氣笑了,“你的膽子還是一向很大。”

塗南完全沒理會這句話裏隱藏的威懾,自誇道:“膽子不大也不會找到您合作了。”

“呵,這個時候知道用尊稱了。”

雖然難以理解為什麽一門之主要對一個十多歲的青年用尊稱,但目前她更苦惱的是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了,沒有以前的記憶,只能從別人的口中了解一二的感覺很難受。

她以前是一個壞人麽?死過一次就會性情大變嗎?起碼她現在完全沒有要做壞事的想法,她比較傾向於自己的本性是個好人,如果以前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塗南對她提議,“如今換個身份重新開始,你也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你現在可以想一個,以後大家好用來稱呼你。”

她略作思考,既然重生在雨後天晴的時候,“就叫雨晴吧,姓就不必了。”

塗南帶雨晴到了一處靈峰,她介紹道:“這裏是碧玉峰,我的親傳弟子住在這裏,最近大家都有任務在身,只有我的女兒塗風和弟子秦守義回來了,小風不住在這裏,我會讓守義陪你,另外再給你調幾個丫環照顧你起居。”

估計是以為她的眼睛看不到東西無法正常生活吧,當然最主要的應該還是監視她,雖然聽起來她很厲害,但是雨晴知道自己其實不會運用自己的力量,想要離開這裏更是幾乎做不到。

塗南安排的人早已經過來候著了,雨晴能“看到”她們周身蘊含著一定的光芒,但比起門主來說太微弱了,應該只是普通人,還有一個人在其中鶴立雞群,不出意外就是塗門主的弟子。

塗南道:“這位便是我新收的弟子雨晴,她眼睛不便,你們要照顧好她。守義,你過來。”

四個侍女恭敬應下,立刻就有人來攙扶她進室內,總感覺有點難以適應,比起不能視物自己摸索著走,更難以適應這種被人伺候的感覺,可能她以前是一個比較獨來獨往的人吧?

一通梳洗沐浴過後,已經有可口的飯菜被端上桌等著她去品嘗,就連菜肴都是有人介紹然後等她選了挑到碗裏的,就差餵她嘴裏了,剛醒來的時候還覺得這裏很危險,現在反而因為太過安逸而心生感慨。

如果那位門主說的都是真的,那她挺樂意這麽住下來的……才怪,她可不是這麽容易被收買的人,一定要想辦法恢覆記憶,不然怎麽都受制於人。

用過餐食,她問道:“請問現在是什麽時候?”

有位侍女回答:“快到戌時了。”

也就是黃昏時候,如果能夠看到東西的話,這時候就能看到夕陽,或許還有滿天的雲霞,這些基本的認知她都還有,唯獨遺忘了與人相關的,不記得自己,也不記得別人。

她想要出門去透透風,立刻就有人來攙扶她,但只要她不說話,照顧她的四個人就保持著沈默。

她“看見”遠處樹上坐著一個人,他的身子沒有朝向她這邊,但在她踏出門的時候,他就把註意力放到了她身上,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就是門主的弟子秦守義,也就是她名義上的師兄。

要不要和他打個招呼呢?

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她的能力好了。

雨晴由人攙著在庭院裏走了兩圈,把周圍的環境大致熟悉了一下,天有不測風雲,一陣冷風刮過,雨就這麽突兀地下了起來。侍女帶她回到了屋檐下,她沒有進屋,而是坐在了回廊邊,因為她實在是好奇,那個坐在樹上的人要淋雨到什麽時候。

就算是要看管她,也沒必要這麽拼吧?她看起來是很不安分要隨時逃跑的樣子嗎?而且他完全可以到她身邊呀,這樣豈不是更放心。

搞不懂他在想什麽,她想如果她沒有失去記憶,應該也理解不了他的行為,這樣看來,前世的她應該是個正常的不離經叛道的人。

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雨都停了,他卻在這個時候來到她的身前。

雨晴還在裝瞎,身前的人也一動不動,她坐著視線只到他的半身,其實她很好奇這個人做什麽怎麽一動不動,但她忍住沒有擡頭。

“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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