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喜歡她,只是因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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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她,只是因為是她

畫面一轉。

兩小時前,電影討論會入口。

黃萱皺眉看著打扮嚴實的人,從包裏拿出一張票甩給她,“要去作死別拉著我,我沒你那麽有權利的老爸,最後一次,以後別再找我了。”

楚顏摘下口罩,接過票睨了一眼,不屑道,“你膽子小,忘了她陷害我們的事,我可忘不了,要不是她,我怎麽可能會被留級,成為家裏和學校的笑柄,我只是送她一份禮物罷了。”

楚顏語氣陰鷙,面目可憎,以前她或許知道那是假的。但現在,她覺得楚顏是真有病,早就瘋了,變得越來越不認識了。

黃萱一陣後背發涼,“隨你怎麽想,我是不會再參與你的爛事,當初欺負岑枝還不夠,現在還想鬧事,我可不想進去。”

話畢,黃萱轉身離開,楚顏重新戴上口罩,進場。

會場中,意料之外還有蔣正禮,楚顏撥弄袖子裏的鐵制品,盯著他們視線交錯,一來一往的對話。

口罩下嘴角咧起詭異的弧度笑了笑,心裏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她目標可是岑枝,瞥見岑枝離場,第一時間跟了上去。

沒想到撞見休息室這一幕。

還真有趣啊。

——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聲音漸小。

劉芳被工作人員叫去幫忙,岑枝情緒穩定下來,起身去上廁所,順便洗把臉。

廁所離休息室有些遠,岑枝或許是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有些不在狀態,身後什麽時候跟了尾巴都沒有發現。

岑枝打開水龍頭,捧著把冷水洗臉,人也清醒了幾分。

這幾天,她一直睡不好,經常從半夜驚醒,每次看著旁邊是空的,心裏也跟著空落落的。

岑枝驚人發現,她好像已經習慣了蔣正禮的存在,依賴他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明明之前她不是這樣的,這才和他待了多久,有些習慣都變了。

岑枝擦凈臉頰上的水珠,冷靜了一會兒,把那些胡思亂想趕出去。

回休息室路上,岑枝想起幕前看看情況。

正想往那邊走,忽然有人喊了聲——

“岑枝,去亖吧——!”

“小心!”

兩道聲音交織。

刀鋒折射的冷光。

事情發生太突然,岑枝還沒能反應,蔣正禮擋在她視野裏,隨後,沈悶的“噗呲”一聲,刀刺入血肉的聲音。

“……?!”

岑枝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電影裏的情節會在現實裏上演,沒有慢動作,沒有背景音樂。

時間仿佛凝固了。

耳邊只有他倒抽一口冷氣,隨即,整個身體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岑枝渾身僵硬,只能跪倒在地上。

岑枝瞳孔震驚,渾身冰涼,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越來越輕,溫熱粘膩的血液從他身體裏快速流失,怎麽堵都堵不住,心一陣陣鈍痛。

“蔣正禮,蔣正禮,你醒一醒好不好…你不是醫生嗎,你應該知道的該怎麽做的……”

這一刻,岑枝看著他閉上眼睛倒在自己身上,聽著耳邊越來越低微的呼吸聲,大腦停止了思考,心也好像是要亖了一樣。

此時此刻,岑枝第一次意識到,他也不是無所不能,他只是普通人,會害怕會流血。

是她一廂情願,她害怕蔣正禮的離開,怕他出事,也終於明白了,她對蔣正禮的愛,一直以來都藏在心底,從來沒有變過。

“對不起,對不起蔣正禮…我應該早點說的……我喜歡你很久了…”

無論是高二那年轉學離開之後,還是大學見到他新的戀情,她都沒有放棄過喜歡蔣正禮。

是她不敢面對自己內心,是她自欺欺人地以為,只要能裝作不愛,就不會受到傷害。

聽見她不合時宜的表白,倒下的蔣正禮費勁睜開眼,試圖忽略身上的刺痛,笑了笑安慰她,“枝枝,別哭,我沒事……聽到你說喜歡我,我很高興……”

說著,擡手想去擦拭她眼角的淚,卻越擦越臟,蔣正禮垂下眼睫,語氣孱弱道,“對不起枝枝,你當時替我擋刀…也很痛吧……”

他語氣孱弱,聲量也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岑枝哭到失聲,抱著他不肯撒手,“蔣正禮,我不要你道歉,我原諒你了,我只希望你給我好好的……”

“我讓你好好的,聽到沒有。”

岑枝重覆道。

蔣正禮像是支撐不住睡了過去,沒了回應。

楚顏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幕痛快極了,“岑枝你沒亖也好,只要能讓你痛苦,誰亖都一樣……”

尖銳癲狂的聲音充斥著長長的走廊,一個路過的路人害怕的抖了抖,等她走遠,還是忍不住拿著手機拍下來。

……

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出現,蔣正禮被送往醫院搶救。

岑枝麻木地看著救護車走遠,手上還殘留著刺眼的紅色,路邊風有些大,程了給她披了件外套。

“討論會上,你故意支開我,就是想到過可能會發生這一幕。”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岑枝很累,身心俱疲,看著匯入車流的,平日裏無欲無求的眼睛裏終於有了別樣的情緒。

她說話嗓音有些啞,“了了,說實話,我想過受傷的人是我……甚至拉著楚顏同歸於盡,就是,沒有想過他會出現擋在我面前。”

程了楞了楞,沒說話。

岑枝淚眼朦朧繼續道,“我以為,我們的結局,會像電影一樣,他後遇良人,而我也在未來很平常的一天,聽到他偶爾的消息,知道他過得很好,釋懷。”

“可我好像做不到,我早就發現我做不到,聽到他要結婚的消息,我心裏想的居然不是祝福,而是心痛,了了,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卑劣啊。”

岑枝大腦一片混亂,嗓音都哭啞了,話是說給程了聽,卻又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程了抱住她,微微瞇了瞇眼。

不破不立。

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來的,還得靠她自己站起來了。

楚顏被工作人員控制起來,莊景在休息室看著,等待警察。

程了嘆了口氣,開車送岑枝去了醫院。

——

蔣正禮傷在腰腹部,沒傷到要害,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

聽到蔣正禮受傷,他家裏來了不少人圍在病房裏。

剛好是這時候,程了和岑枝打聽到病房號,撞見一行人。

“岑枝,你來了,”沈玉渺擡頭看見,興奮跑向她說,“你是來看我哥的吧,他還沒醒。”

沈玉渺單純,在場的人多少都聽到蔣正禮受傷的內情,都是她這個罪魁禍首害得。

不譴責她都算好的了,絕對做不到像沈玉渺一樣還對岑枝有好臉色。

岑枝不動聲色垂下眼,懷裏抱了一束花遞給沈玉渺,“既然這樣,我還有事,明天再來。”

話了,怕覺打擾,補充道,“要是他醒了……也不用說我來過了。”

岑枝說到一處,停頓了一下,才接著把話說完。

說完,又帶著程了從病房門口離開了,來去無蹤。

沈玉渺看著花束,左看看嚴肅的徐襄,右看看宋溫野,“岑枝怎麽回事,都到了門口了,怎麽又不敢進去了。”

徐襄沒說話,看了看沈玉渺,問,“二渺,你和你哥,還有小野,都和剛才那個女生很熟嗎。”

沈玉渺楞了幾秒,看了眼宋溫野表情才遲疑回應,“徐姨,岑枝是我朋友,我和岑枝高二那年就認識了,我哥和宋溫野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和岑枝有過幾次相處,但我哥和岑枝關系,絕對沒有超出朋友——”

沈玉渺感覺自己衣擺被扯了一下,宋溫野朝她使眼色,讓她別說了。

沈玉渺這才發現,徐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也不知道那一句觸動了她。

徐襄眉心微動說,“好了,小蔣受傷的事,就別讓你爸媽他們知道了,我會找護工照顧他,你們也回去吧。”

“……”

兩天後。

電影討論會傷人事件上了微博熱搜,炒的火熱,討論度直逼95花近期新上映的影視劇。

岑枝看著屏幕裏不停向上跳動的詞條,秋風掃落葉的天,手心緊張出了一層薄汗。

程了推門進來,合上了電腦,“行了,你已經看了快兩個小時了,微博發酵需要時間,你在家裏待著,還不如去醫院看看另一位當事人。”

那天從醫院回來後,岑枝不知不覺和程了交代了很多,把她在做的一切,事無巨細都告訴了程了。

程了聽完,紅著眼眶握住她的手,氣憤地說要幫她。

岑枝既然打算告訴她,也就會想到這個結果,但不想拖累她,還是拒絕,讓程了別管。

但程了是個不聽勸,說了也沒用,一直在暗地裏幫她。

岑枝那她沒辦法,只希望如果她失敗了,程了能和她劃清關系,不要被她拖累。

岑枝一楞,若無其事又打開電腦,別開臉不去看程了,“他身邊有護工,有家人,我去能做什麽,我才不去。”

“你就嘴硬吧,”程了一副看穿,以過來人經驗說,“以後有你後悔的地方。”

“我有什麽後悔的,他幫我擋刀,我又不是沒有幫他擋過,”岑枝一如既往嘴硬,眼睫顫了顫,“你知道他是怎麽說我的,他罵我,我這時候還去看他,指不定他還又要罵我。”

程了看著她嘴硬的樣子,那她沒辦法,也不知說什麽,“你就接著嘴硬吧,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彭”關門聲,一下扯回岑枝思緒。

後悔?

他有父母在,還有從小的朋友陪在身邊,又是醫院最好的病房和醫療條件。

不出兩天,他也能出院了。

住院一次,見的朋友怕是數都數不過來,又怎麽會想起她來。

岑枝苦澀地笑了笑。

——

鏡頭一轉。

市一院某間VIP病房。

宋溫野看著從醒來之後就在窗外站了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的男人,“嘖”了一聲,饒有興趣道——

“沒想到,咱們蔣大少爺,無所不能,想要什麽沒有,竟然還有這麽翹首以盼,眼巴巴等一個人的一天。”

蔣正禮看著大門進出的人來人往,卻沒有他想見的人。

站久了傷口有些裂開,疼,聽著他戲謔的語氣,擰了擰眉,不厭其煩問,“她真的一次都沒來過?”

宋溫野一楞,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一口,若無其事,點了點頭,“嗯,一次沒有。”

這些天,蔣正禮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她有沒有來。

每次病房門打開,他都希望看到的是岑枝,令他失望了,一次也沒有。

話落,蔣正禮仿若接受了現實,願意坐下來了。

宋溫野看向他側臉,真心好奇想問——

“所以,你到底喜歡岑枝什麽。論外貌,比岑枝漂亮的沈嘉茜你看不上,論聰明,隔壁理科班女生,夏穎,明裏暗裏追了你好幾個月,還追到了競賽營裏,你也無動於衷。”

“更別提,當時班上多少給你寫情書,表白的,近水樓臺,沒想到,你一個都不喜歡,反倒喜歡上一個之前從來聽都沒聽過的文科班女生。

而且,如果不是因為二渺,你和她甚至不會有交際。”

“……”

門外,岑枝來的好像不是時候,恰好聽到這句話。

偷聽墻角是不好的行為,可岑枝身子像是被釘在原地,動不了。

一連串的話說完,病房沈默了許久,久到岑枝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這時,她聽門內聲音傳來——

“我喜歡她,只是因為是她。”

門外,岑枝心狠狠一跳。

一句話,像繞口令一樣,聽得宋溫野糊裏糊塗的。

什麽叫我喜歡她,只是因為是她。

他聽不懂一點,他只知道,現在蔣正禮病了,需要她的時候,她卻不在,就是不愛他的表現。

“你喜歡人家,人家還不想搭理你,”宋溫野四仰八叉霸占了沙發,好整以暇說,“你死心塌地地替她擋了刀,人家也壓根不記在心上,不來看你一眼。”

蔣正禮懶懶掀了掀眸子,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挖苦,不緊不慢說,“她不來找我,我去找她就行了。”

宋溫野一驚,懷疑他殼子裏換了個芯子,還是說他突然就‘戀愛腦’開竅了,像是被那一刀打通了任督二脈,好聽的話是一句接一句的說出口。

“要是她一直躲著不見你,”宋溫野挑眉問,“或者,就像前兩次一樣不告而別,丟下你怎麽辦。”

岑枝手指無意識捏緊。

蔣正禮眉心微動,像是在回憶什麽,過了很久,他嗓音低沈而堅定,“那就永遠去找,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她,直到她願意見我為止。”

“……?!”

宋溫野頭一次聽見他那麽卑微說出一句有底氣的話。

宋溫野笑笑,戲謔道,“蔣正禮,你可是當年年紀第一啊,怎麽那麽‘卑微’啊,你不是應該橫闖直撞,直接闖進去的麽,現在唯唯諾諾還是你嗎?”

“……”

話音落地,面對他不合時宜的調笑,蔣正禮沈默,低頭脊梁骨微微凸起,渾身透著落寞。

宋溫野嘆氣,看不下去,推門離開留給蔣正禮獨處的地方。

一推門,看見門外的岑枝,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條件反射地把門合上了,看著她視線帶著懷疑道,“你怎麽在這?”

岑枝看在眼底,沒說什麽,一臉淡定從包裏拿出那天蔣正禮落下的手機,反應平靜說,“我是來還手機的,不知道他醒了。”

宋溫野把手機接過去,按了一下開機鍵,沒電關機了。

岑枝抽回視線眼睫一顫,不動聲色捏了捏手心,下定決心,控制聲線微微顫抖,“如果他問的話…你就還是說我沒來過吧,我不想他來…找我。”

“岑枝,你這人真沒心。”

說完最後一句,宋溫野聽不下去,摔門而去。

一剎那,岑枝好似失去了了所有力氣,後背抵在墻上。

她聽見屋內聲音問——

“誰啊,你那麽生氣。”

“沒誰,一個沒長眼的路人,撞了人也沒說一句對不起……”

……

岑枝從醫院回來,在門外見到一位熟悉又陌生的人。

“嬌嬌?”岑枝看著她背影喊,等人回過頭那一瞬間確認了她身份,“你怎麽在這?”

好久不見,岑枝都記不太清她長什麽樣了,突然遇見,有些慌亂無措。

岑枝用鑰匙開門,王嬌嬌跟上,“最近帶孩子帶煩了,出來你這躲躲。”

熟悉的語氣,一下子拉近距離,陌生感減輕了很多,岑枝放下包,“你隨便坐,家裏也沒準備什麽,喝茶還是喝水。”

王嬌嬌似乎沒料到岑枝說話那麽有距離,但又想到確實十年沒見了,很多都不熟悉了。

“喝水吧。”

岑枝進廚房倒了杯水,王嬌嬌在客廳打量屋內陳設。

“…謝謝。”

“不客氣。”

王嬌嬌學著疏離那一套,岑枝看著也並不輕松,“抱歉啊,沒給你打電話說一聲,提前就來了。”

岑枝楞了楞,想到王嬌嬌可能是誤會了什麽,擺手解釋,“沒有麻煩,就是害你在外面站了那麽久,心裏有些過不去。”

聽她那麽說,王嬌嬌松了口氣,“沒有,我也剛到不久。”

畢竟是轉到梧禾的第一個朋友,岑枝也不想太疏離,主動活絡話題,“抱歉啊,回來這麽久也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你和孩子,只是聽二渺說,你和吳何去年結婚了,對不起啊,都沒能參加你們婚禮。”

王嬌嬌喝了一口水,無所謂道,“我那時候也想過找你,只是去你爺爺家問過一次,他們都聯系不上你就放棄了,我也才沒想過通知你,現在你回來,一次婚禮沒啥的,只要你還想著我,都不是什麽大事。”

王嬌嬌性子一如當年,看著大大咧咧,馬虎,卻又粗中有細,比誰都懂她在想什麽。

“好了,不說這個了。”王嬌嬌不想煽情,說,“我是聽二渺說你回來了,問她要了你家地址,聽說二渺和宋溫野也要步入婚姻了,在忙,我也只能來你這躲一躲了。”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閨女,真的很粘人……”

王嬌嬌說起自己女兒來,臉上滿是幸福,說起來滔滔不絕,細說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岑枝真切地從她滔滔不絕的言語中感受到幸福。

手機收到消息提示音,是程了發來的消息,說她今晚住酒店。

讓岑枝好好陪朋友,不用擔心她。

岑枝心情覆雜,不知道該怎麽說,在屏幕上打字發了個謝謝。

程了很快回了她,客氣,你可是我朋友。

岑枝關了手機。

王嬌嬌說了很久,說起來就有些停不下,水添了兩杯,她才後知後覺的天色漸晚。

“抱歉,一下子說了那麽多關於我生活的,你怕是都不愛聽。”王嬌嬌自顧自說,發現她不知道接話,停下來有些局促說。

岑枝笑了笑,從醫院回來的壞心情好了很多,“沒有,聽到你幸福,作為你朋友,我很高興。”

一句話,聽到王嬌嬌心裏又美滋滋的,看了一眼窗外,問,“你餓了嗎,你平時是點外賣還是自己做,要不我們做飯吧。”

岑枝想了一會,誠實道,“我不會。”

王嬌嬌視線定在她臉上,“放心,我會,你還沒嘗過我手藝吧,我做給你吃。”

“……”

王嬌嬌興致勃勃去超市買回了菜,在廚房裏操刀起來。

岑枝在一邊打下手。

王嬌嬌很熟練的做好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飯桌上,看著豐盛的一桌。

岑枝張了張嘴,難得的調侃道,“嬌嬌你有這手藝,看來吳何從高中的瘦子都要被你餵成胖了吧。”

聞言,王嬌嬌笑了笑,“你還別說,他現在胖了一圈,站在你面前你還有可能認不出他來了。”

岑枝從中聽出一絲自豪的意味。

莫名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十年沒見,很多的東西都變了,又唯獨情誼永恒不變。

岑枝心情覆雜,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飯後,王嬌嬌拉著她講了好多高三和大學的經歷。

還有和吳何是怎麽認識,怎麽在高中畢業後就一起的,又一起走過的異地戀。

大學畢業後工作穩定才敢結婚。

說他們有多不易,又有多幸福。

岑枝聽著不自覺也為他們走到一起,發自內心的高興。

他們的認識,甚至比岑枝和沈玉渺認識還早,只是岑枝那時候沒心思關心他們的事。

回想起來,只覺得緣分妙不可言。

王嬌嬌說到情深處,還翻出幾張照片,給她看了自己的小女兒。

白白糯糯的小團子。

岑枝問,“這麽可愛,叫什麽名字啊。”

“吳清歡。小名,樂樂。”

王嬌嬌介紹女兒的時候,臉上自然洋溢著自豪驕傲。

岑枝楞楞地看著她,以前跟在身後抱怨題目太難的小姑娘,如今也是當媽的人了。

“我們幾個人,渺渺和宋溫野也好事多磨,也準備今年年底結婚,也就只有你和蔣正禮單著了。”

岑枝心裏咯噔一下,在王嬌嬌提到沈玉渺和宋溫野那句時心有所感。

果不其然,又提到了她和蔣正禮。

岑枝眼神閃了閃,不自然接話,“我挺好的。”

不出所料,不管多少年,談到這樣的話題,岑枝第一反應永遠是閃躲。

或許岑枝自己都沒發現,她在這方面的情感比別人總是缺一根筋,別人在高中或早一些在初中的時候,就有一些女生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或多或少對誰有些情感,喜歡或許說不上,好感也是有的,唯獨看不出來岑枝的心思。

如果不是二渺電話裏告訴她,岑枝和蔣正禮京北的事,她或許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岑枝的心思。

“你和他……”

“我喜歡他,”岑枝知道她想問什麽,打斷道,“…他不知道。”

岑枝喜歡他,他以為他們的故事是高二那年開始的心思,所以,說他不知道也很合理。

話已經說得很清楚,王嬌嬌也聽明白了,他們之間,是岑枝先有的心思。

“你是什麽時候……”

王嬌嬌欲言又止。

岑枝卻聽懂了,捏著陶瓷杯轉了轉,閉了閉眼睛回憶往事,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的心思,剛發現的時候,我也盡量試著遠離他,但就是不知道怎麽搞的,總是事與願違,和我想的不一樣。”

隨著一段話,王嬌嬌思緒好似被拉回高中。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岑枝去了冷門的文科重點班,而她,因為偏理科,報了大多數人的理科。

一開始,她很擔心岑枝到新環境的不適應,經常約著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

或許是文理分班,不順路,岑枝只堅持了一周,便主動提出讓王嬌嬌別等她了。

岑枝雖然外表看著平和,實際上做的決定,有時候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岑枝不再和王嬌嬌一起去食堂,回宿舍也只能偶爾撞見,岑枝一個人抱著書回去。

剛開始,獨來獨往,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岑枝身邊多了一位‘朋友’。

偶爾,只是路過她們文科班,看見過那位大名鼎鼎的‘蔣正禮表妹’的女生,後來,女生出現在岑枝身邊的次數越來越多。

後來寒假放假前,偶然一次,岑枝介紹她們認識,看著這位‘突然闖入’的漂亮朋友,巴不得全部時間粘在一起。

她心底也會有一絲羨慕。

但相比較占有欲的友情來說,她更希望,岑枝能有新的知心朋友,希望岑枝能過得好。

所以她對沈玉渺的出現也並不排斥,相反,她還挺適應沈玉渺的加入,給她們的高中生活添了很多樂趣。

只是,她沒想過,岑枝會因此跟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蔣正禮,有了新的關系。

一位是朋友的哥哥,一位是妹妹的同桌。

因為沈玉渺,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突然一下子相交聯系起來。

蔣正禮不經意間的靠近,撩撥,岑枝不受控地淪陷,看起來都是那麽合理。

岑枝不知道王嬌嬌在一旁腦補了什麽,微微頷首,身子前傾倒水,“我和蔣正禮…他幫我擋刀,應該也只是上次我救他的一報還一報,也沒你想的那麽…難舍難分。”

岑枝糾結了幾秒最後的用詞。

思來想去,好像找不到形容她和蔣正禮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關系。

也就只有,難舍難分一詞合適了。

這次王嬌嬌在腦子裏嚼了嚼,也沒懂,遲疑了兩秒後問,“所以,你想和蔣正禮斷了?”

岑枝想說本來也沒什麽,話未脫口,自己都覺得在欺人。

岑枝想了一會,搖頭改口道,“蔣正禮不是岑志文,或者,相信他一次沒關系。”

話落,王嬌嬌頓了頓,眉間舒展開來,“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我也不用多說什麽了。”

“……”

話音一落,王嬌嬌懶懶翻了個身,轉移話題,“欸,岑枝,你還記得咱們班初中同廖雨嫣嗎?就之前和程巖早戀的被抓那個。”

岑枝一噎,她話題轉化太突然,楞了幾秒都沒跟上她腦回路,隨口一應,“嗯,記得,聽說最後轉學,很早就離開梧禾了,咋了,你最近碰到了?”

“對啊,你怎麽知道,”王嬌嬌擡了擡眼皮,“你都不知道,我看見她的時候都楞了好久,特別是她身邊的人,看著年紀能當她爹了。”

岑枝楞了楞,大腦反應了幾秒突然接收到的巨大信息。

王嬌嬌盯著天花板感慨,“物是人非啊,當年和程巖郎才女貌的一對,居然說散就散了。”

往事被勾起,岑枝又想起那段時間,廖雨嫣認定是岑枝當時舉報拆散的她和程巖,對岑枝一直心存敵意,無論是誰解釋也不肯聽。

“聽說廖雨嫣這幾年過得挺不好的,這次懷了二胎,如果還是女兒,可能以後都日子都不好過了。”

王嬌嬌不自覺向岑枝透露了很多,沒有幸災樂禍,只是感嘆同為女生的不容易。

岑枝垂下眼,看不清臉上表情,“她家庭背景,不是應該應該挺好的麽?”

“你說廖老師啊?”話有些不清不楚,王嬌嬌卻聽明白了,“聽說她家裏管不住,廖雨嫣和程巖掰了之後,也是徹底瘋了,家裏說什麽也不聽。”

“初三覆讀一年白讀,認識了一堆職校的朋友,最後不知道又和誰談上了,不小心大了肚子,最後男方不認,只能打掉,職校也沒讀完。”

……

話音像豆子一樣掉在地上,岑枝楞了好久,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半晌,岑枝嗓子發啞問道,“那程巖呢,他和……”

岑枝沒問下去。

王嬌嬌了然,“程巖啊,聽初中同學說在職校覆讀了一年,最後考了一個二本,也算是職校的傳奇了。”

“只是以他當年初一的成績來看,多少有些天才隕落的惋惜。”

初中時候的王嬌嬌便不止一次想,怎麽一個被老師誇天才的人,短短兩年泯然眾人,或許那就是語文課本上的“傷仲永”。

或許是電視裏放的片段太過歡樂,不適合多愁善感。

客廳裏僅安靜了幾秒,王嬌嬌看一眼岑枝又說道,“不過,聽說程巖今年也準備結婚了,就在下個月。”

……

翌日早,程了推門,房子裏只剩下岑枝,“你怎麽醒那麽早,你朋友呢?”

岑枝掀了掀眸子,控制不住打了個哈欠,還有些起床氣,“她接到電話一早回去了。你呢,怎麽回來那麽早。”

程了蹲在玄關處換鞋,“睡醒有些嘴饞,去了高中常去那家早餐店排隊買了些包子,你要吃嗎?”

岑枝看著她,反應了幾秒,“你是認床嗎,這幾天怎麽都起那麽早。”

程了住岑枝家這幾天來,幾乎每次都是程了出去二中那家買早點,以前那麽愛睡懶覺的人。

最近有些反常。

程了面露一絲難色,笑了笑,“這不是想到你昨晚見你發小,害怕你第二天不認我,我這想著早起來‘獻殷勤’麽。”

岑枝:“……?!”

聽著她編出來糊弄自己的話,岑枝思考了一下,沒追問。

用完早餐後,岑枝接到一個電話要出門。

程了擡頭問,“誰啊。”

“一個朋友。”岑枝沒說實話。

“那你幾點回來,我看晚飯是點外賣還是煮面吃。”

“你煮面吧,我可能不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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