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蔣正禮在哪,哪裏就是她奮不顧身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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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正禮在哪,哪裏就是她奮不顧身的終點。

市一院。

宋溫野在病房收拾出院,不理解問,“醫生說你最好多休息兩天,你單位不是也給你休假時間了,也不知道你急著出院是為什麽。”

蔣正禮身上換下病號服,躺了兩天,身子骨有些軟,疊了衣服放在病床上,“我自己身體我知道,再說了我自己就能處理,不用住院浪費資源。”

蔣正禮一本正經說得冠冕堂皇,宋溫野朝他扔了包紙,憑借多年經驗一眼看穿,“我看你就是看岑枝不來找你,你閑得慌。”

蔣正禮扣袖扣的沒停,被他看穿也無所謂,懶得給他一個眼神,“你既然知道,又多問這一句幹什麽。”

宋溫野:“……”

得嘞,他命苦。

好不容易假期,不能陪女朋友,不僅得做苦力照顧兄弟,還要遭人嫌棄。

……

下午兩點。

岑枝見到委托律師,有些關鍵證據和開庭細節需要見面聊。

沒料到,交談到進行到三分之二,遇到一位熟悉的人。

沈嘉讓帶著朋友來和咖啡,經過點餐臺,偶然一瞥,瞥見落地窗邊兩位交談融洽的男女。

“欸,小沈,你看什麽呢,”朋友探過頭,看一眼他視線方向,無趣問,“人家小情侶聊天有什麽好看的。”

兜裏手機振動了兩下,沈嘉讓不動聲色移開視線,一側眉頭挑起,說話饒有興趣,“小情侶是沒什麽好看的,但如果不是情侶,那就有得看了。”

岑枝餘光註意到沈嘉讓一行人的出現,但礙於律師在對面,自己還有重要的事,況且沈嘉讓沒過來打招呼,應該也是不想她去打擾他們。

岑枝便忙自己的事了,不一會兒就把沈嘉讓一行人忘在腦後。

等想起來已經半小時後。

岑枝與嚴律師交談完正事,準備道別離開時,又遇見一位熟人——

“岑枝!真的是你,我在外面路過,還以為看錯了。”

昨日王嬌嬌口中的程巖,就這樣出現在視野裏。和十年前的變化挺大。

得體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沈穩很多。尤其是頭戴黑色鏡框眼鏡,一雙眼睛顯示出由內而外的穩重。

嚴律師看了看兩人,說了聲先走了,便從邊緣退場。

“岑女士,既然都聊清楚了,那就在家裏等好開庭的日子吧,祝你生活愉快。”

“下次見。”

話音甫落,扭頭已經看不見嚴律背影。

果然,雷厲風行。

岑枝楞了楞,擡頭看向程巖,不好意思笑了笑,“他是我一個朋友,做律師的,今天碰巧遇見。”

對方叫她岑女士,還說開庭的日子見,她卻說他是朋友。

岑枝解釋多少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程巖視線在空中轉了一圈飛回來,勾了勾唇,“岑枝,你不會以為我誤會你們在相親吧,解釋那麽清楚。”

“……?!”岑枝一楞,被他調笑有些耳熱,慌亂無措辯解,“不是,真的只是朋友。”

過了這麽多年,還是一逗就愛臉紅。

程巖失笑,不逗她了,看見她身後桌上咖啡,收斂臉上幾分不正經的笑意,“好久不見,有時間一起喝杯咖啡嗎?”

岑枝眼神掠過程巖,順路瞥見遠處看熱鬧的沈嘉讓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身影,猶豫了一下點頭,“好,到時候我買單。”

……

程巖眼神藏著審視,桀驁的性子變了很多,說話中帶有沈穩,“聽說你參與的電影大賣,最近在梧禾辦了討論會,恭喜啊。”

岑枝點了咖啡,手枕在桌緣,沒想到他會了解這些,但又想到最近這事鬧得挺大的,他聽說也很正常。

岑枝抿了下唇角,“嗯,大家都是第一次辦,所以有些不熟悉的流程,出了一些‘問題’。”

岑枝主動隱晦地提了最近網上‘人盡皆知’的那件傷人的事,聞言,程巖神色未變,顯然對那件事有過了解。

“你……”

“岑枝!”

程巖看著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話音猛地被打斷。

咖啡廳恰時安靜了下來。

兩道視線一齊尋過去。

——是蔣正禮。

岑枝心頭一顫。

……

身後人潮人湧,他就那樣靜靜站在那裏,岑枝內心已經開始翻湧,手足無措。

看見他有些意外,視線下意識往他受傷的地方看了眼,眉頭皺成一團,也不知道今天是誰在他身邊照顧,傷還沒好就放他出院。

就這樣目光相接了幾秒。

三…

二…

一…

蔣正禮緩緩朝他們走過來,一步一步,像是在她眼裏慢放的慢動作,格外清晰。

岑枝被他直勾勾地看著,明明和程巖什麽都沒有,卻莫名有些心虛的感覺。

“他…也是你朋友?”

程巖視線淺淺停在蔣正禮身上,這明顯帶有敵意的眼神,他想當做沒看見都不行。

話音未落,蔣正禮臉上表情僵住一瞬,掠過一眼岑枝,似乎在不滿問——

他從哪裏看出老子和你是朋友?

岑枝接收到他視線,沒說話。

“問你話呢,你不介紹一下?”

蔣正禮親昵的語氣,提醒話音落地,岑枝像是從夢中驚醒。

反應過來剛才程巖說話後安靜了好幾秒。

“這是初中同學,程巖,”下一刻,岑枝斂了斂神,一本正經順利的介紹了程巖,卻在回頭介紹蔣正禮時開始打結巴,“這是…我高……”中同學的哥哥。

“男朋友,我是她男朋友。”

“……?!”

岑枝話音未止,蔣正禮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她想法,搶過話題回答。

岑枝一楞,擡頭看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占有欲的蔣正禮,沒有開口否認。

程巖漆黑的眸子怔楞一瞬,想起在哪見過蔣正禮,低沈的嗓音夾著笑,“這就是你和韓偉高中經常提到的‘學神’蔣正禮啊,百聞不如一見,今天見到了,確實不同凡響。”

程巖恭維的場面話,蔣正禮沈默了幾秒,嗤笑一聲,下頜維揚,微微擡起狹長的眼眸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的野性。

“你就是來我們學校考試,還約著不怎麽熟的初中同學出去吃飯的程巖?也是碰巧聽說你的大名。”

程巖:“……?!”

……

此話一出,氣氛安靜的可怕,音樂詭異地靜止了。

蔣正禮語出驚人,冷不丁提起十年前不經意的小事,特別是語氣裏還帶著陰陽怪氣。

岑枝懷疑他今天吃的不是早飯,而是槍藥了。

住個院沒把他治好,反倒是把他脾性治了上來。

岑枝怕他再亂說下去,扯了扯他衣角。

蔣正禮垂下眼看見,臉上表情一瞬間僵住,變得難看。

岑枝對上他目光,呼吸一緊,心跳亂了一拍,有些害怕又下意識地松手,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蔣正禮臉上表情好似更難看了。

……

恰逢這時,程巖接了個電話,他一走,蔣正禮看著她依依不舍停留的視線,心底“騰”的一下冒著火氣。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語氣不善道,“人都走了,你就那麽不舍得?”

岑枝人有點懵,聽著他酸溜溜的語氣,不知道為啥,她感覺今天的蔣正禮很不一樣。

無論是十年前的高中,還是後來的相處,她都沒見過蔣正禮像今天一樣,那麽不理智的時候,沒來由的生氣,和平時判若兩人。

雖然面上一派雲淡風輕,但語氣裏明晃晃的不善。

岑枝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最近沒去醫院看他確實有點理虧,擡眼看他,舔了舔唇,“我沒有。”

蔣正禮看著她低頭心虛的模樣,心裏窩了一股無名火,也不知道是因為在看到沈嘉讓那張說她出來相親的照片,還是急匆匆趕來,看到她對面是程巖的時候,火氣要更大一些。

兩人有說有笑,讓人無端想起高中少見的幾面,任誰都看得出,程巖對她的心思。

也不知道她平時那麽有分寸的人,偏偏在面對程巖就能笑得那麽開心,知道他受傷住院,就能做到不聞不問,一次也不去看他。

他眼巴巴出院來找她,看到她在相親,對方還是喜歡過她的程巖。

況且,岑枝心底有個從他認識之前很喜歡的人,岑枝暗戀的,很可能就是程巖,讓他怎麽能不嫉妒。

“你這兩天沒有去醫院,”蔣正禮沒說信不信,直直看著她,突然放低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問,“就是為了和…程巖相親?”

岑枝:“……?!”

相親?

岑枝被他這無緣故的猜測嚇了一跳,他誤會了,她和程巖只是碰巧遇到聊了幾句,那裏像他說的相親。

況且,不是他說的,她還是他女朋友,又怎麽會背對著他出來相親。只是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又確實很像被拋妻棄子的落寞。

岑枝不得不開口,“你誤會了,我和程巖真的只是碰巧遇到。”

聞言,蔣正禮垂下眼,沒說信不信,看著她眼睛問,“那你為什麽一次也沒有來醫院看過我。”

“……”

岑枝沈默了幾秒,沒說話。

程巖接完電話回來,瞧見這一幕,一時間也不好開口接話。

數目相對。

暗流交織。

岑枝發現蔣正禮側邊握緊的拳頭,身子細微地顫抖,不知道在質氣什麽。

她嘆了口氣,率先敗下陣來,“程巖既然你也有事,那我們先回去了。”

岑枝說到這,停了一下,扭頭看了眼身旁的蔣正禮,又接著說,“聽說你快結婚了,提前祝你新婚快樂了。”

“……”程巖楞了楞,看著他們倆,發自內心地笑了笑,“謝謝,也祝你得償所願。”

……

回去一路上,一陣沈默。

車內沒有放音樂,落針可聞。岑枝面無表情在主駕上開車。

蔣正禮安靜坐在副駕上,下頜繃緊,眉頭緊擰,好似強忍傷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不啃聲。

紅綠燈路過第三個,岑枝餘光瞥見,調轉了方向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岑枝車開得很穩,到了醫院掛號,醫生給傷口換了藥,又囑咐傷口不能碰水。

一直是岑枝在領導,蔣正禮有些不情願,但好在還是配合完了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回去路上,還是岑枝開車,車載音箱被隨手打開,播放著當下一首流行音樂,林俊傑翻唱的《崇拜》。

行至分岔路口,岑枝踩了一腳剎車停下來,並不算強烈的節奏,歌詞恰好唱到那一句——

幸福好不容易,你怎不敢了呢。

岑枝歪頭看向他,問,“我送你回去,還是你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

周末,又恰逢一中放學,路邊走過很多穿著校服的高中生,一中校服換了很多次,從他們當年的藍白色,換成了現如今的紅白色。

放學了三五個人結伴一起回家。

蔣正禮頭也偏朝另一邊,看向窗外,看不清臉上表情,“岑枝,你還記得當年的公交站臺嗎?”

車廂內恰好播到間奏,安靜了一瞬。

蔣正禮猝不及防提起過去,岑枝楞了楞,回憶閃回。

公交站臺?公交站臺發生的事很多,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天,哪一件。

岑枝沒說話,餘光瞥見,蔣正禮指腹摩挲手腕上的寺廟的小木牌。

“高二那年國慶節假期,那天下了雨……”

蔣正禮聲音很輕,娓娓道來。

岑枝想起來了。

那天,找回沈玉渺,他跟著她來到公交站臺,質問。他問,那件事裏,她是怎麽想的。

岑枝記得,那時,她好像是第一次大著膽子對他說,“想知道的話,那就試著從記住我開始,或許將來某一天,你就全知道了。”

她說了那時或許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一句話,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

車內掛件無風而止。

蔣正禮輕擡眼尾,看向路邊公交站臺,“你一句讓我記住,我記了十年……所以,岑枝,我想知道的答案,你有想告訴過我嗎。”

——

岑枝漫無目的回到家中,推開門,程了從電腦擡起頭看她,“回來了,吃飯沒,沒吃的話……”

話音在看見岑枝手裏的酒瓶子時嘎然而止。

“怎麽了,怎麽突然喝上了?”程了問。

岑枝進門鞋都沒換,垂著眼,看不出任何表情,走路跌跌撞撞,說話有些粘糊不清,“分手了,高興,喝點。”

程了擔心,怕她摔了跑過去扶她,看著她這副樣子,分手?高興?

她看是分手傷心才對。

時間回到蔣正禮問了那句話的那一秒。

岑枝怔楞一瞬,又像過了很久,直到周圍一聲車鳴拉回思緒,車窗透進來冷空氣,指甲深深嵌入方向盤。

她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想過的。”

想過的。

岑枝眼裏彌漫了霧氣。

她是人,不是神,她怎麽可能沒想過。

每次放不下,從梧禾飛往京北。

自欺欺人地說看一眼就好,但還是每次忍不住的期盼,希望從過往的行人在中聽到他的消息。

哪怕只是名字,她也能高興一整天。

可就是這樣,她也沒想過告訴他,因為她不想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因為這些才喜歡她。

直到後來,他拋下梧禾的一切飛到京北找她,電影上映,在楚顏的挑撥下,她想過的。

那通電話像她的救命稻草,又或是轉折點,只要接通,她告訴他,她喜歡他很久了,從高中就開始了。

是不是,今天的發展完全不一樣了,他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了了,你說那麽遠的京北有什麽好啊,”淚水模糊了視線,岑枝咬字不清問,“為什麽我那時候總往那邊跑?”

又為什麽在畢業後收到莊景的郵件,還是決定去往京北。

岑枝捫心自問。

這其中,沒有私心,還是,全是私心。

因為有蔣正禮的京北,才是她想去的地方。

只要蔣正禮在哪,哪就是她奮不顧身想去終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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