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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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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變數

盧家村外, 金紅的陽光灑滿了西面的山坡。

盧紅翠擦了擦額角的汗,擡頭看向面前那名比她高出一個頭頂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身青衣,雙手雙腳用布帶捆出修長的輪廓。

他的身形清瘦, 頭發卻格外茂密,即便高高梳成一束, 但那帶卷的發絲依舊不聽話地往兩側炸開,讓馬尾形成又大又長的一團, 幾乎有他兩個身板那麽寬。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長刀, 迎著夕陽, 可以看到那泛著銀光的刀身尚未開刃。

盧紅翠的手裏同樣握著柄尚未開刃的刀。見到少年舉起了刀,她也意會地將刀舉起。

“阿燭,還要繼續嗎?”

“繼續!”葉燭活動了下手腕, 熟練地將手裏的刀轉了個刀花。

隨著他出刀,腦後蓬松的卷發也跟著一起左右晃動,像是小狗活潑的尾巴。

原來阿燭動起來是這種樣子, 盧紅翠看得有些出神。那是一股活潑且旺盛的生命力, 從他全身上下各個角落抑制不住地散發出來。

“快躲開!我要打中你了!”葉燭喊道。

話音剛落, 盧紅翠的腦袋上便發出了一記輕響。

盡管葉燭努力收力, 但鐵制的刀身還是拍上了盧紅翠的頭頂。

“我不是故意的!小翠, 你沒事吧?”葉燭慌忙收起手裏的刀, 伸手揉著刀拍到的位置。

“我沒事。”盧紅翠笑著推開了他的手。

“阿燭, 你的刀法進步得太快了!離開盧家村的這半年裏, 你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何會變得如此厲害?”

經歷了什麽?葉燭撓著頭,望著遠處深紅的夕陽, 想得出神。

關於過去的這半年,他只有每日每夜被紀楓綁在床上動彈不得的記憶。

“興許是我練成了易骨經,讓我的功法大增了吧。”他沒底氣地笑道。

“那易骨經一定是很厲害的功法吧?我記得紀兄說過, 功法得內外兼修,缺一不可。你都修成了這麽厲害的內功,再練練外功,很快就要超過我了。”盧紅翠笑道。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就算我超過你,你也永遠是我的老師。”葉燭笑道。

“那好啊,我就當你一輩子的老師了。”盧紅翠雙手插腰,趾高氣昂道。

太陽很快落了下去,陰沈的夜色漸漸籠罩著整個山頭。

“咱們得回村了,再不回去,等天完全暗下,山路可就難走了。”

盧紅翠將刀收回腰間的刀鞘,帶著葉燭往盧家村歸去。

她走在前方探路,葉燭跟在她身後。

走著走著,盧紅翠感到身後的人越走越慢,呼吸聲也愈發急促。

“阿燭,怎麽了?”她不禁停下步子,看向葉燭。

葉燭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細碎的發絲一綹一綹沾在面頰上。就算是方才練功時,他也沒出這麽多汗。

“是不是腿又疼了?”盧紅翠擔憂地低下頭,看向他的左腿。

葉燭抿著發白的嘴唇,用力搖了搖頭。

“沒事,我還能走。”他一開口,過分虛弱的聲音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先別動,我來看看。”盧紅翠走到了葉燭右側,將他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給他借力穩住身子。

隨後,她一手挽起葉燭的左大腿,另一只手小心地將他的褲腿上纏著的綁帶解開。

布條散落下來,露出淺棕色的木頭紋理。那是一截木頭雕成的小腿,做工精細,除了色澤不像,其餘部分和真的小腿一模一樣,連肌肉的走勢也雕了出來。

木腿上端套著截柔軟的山羊皮,固定在葉燭左腿的膝蓋下方。盧紅翠的手稍一用力,將山羊皮套卸了下來。羊皮邊緣的位置,有著斑斑點點紅色痕跡。

“你的腿磨出血了!”盧紅翠驚呼道。

“為什麽不肯告訴我?穿上不舒服的話,我讓二叔改改就好了。你老這樣忍著,要是把腿磨壞了,可怎麽辦?”

“小翠,別生氣了。是我方才練刀練得太入迷,一時間沒有察覺,直到走起路來,才發現這麽疼。”葉燭露出一道抱歉的笑。

盧紅翠輕聲嘆了口氣,背對著葉燭,蹲下身子。

“來,我背著你下山吧。”

“不用,這兒離村子不遠,我可以跳回去……”

“快點上來吧!”盧紅翠催促道,“紀兄走之前,特地囑咐了我要照顧好你。天都快黑了,山路本來就不好走,你還跳著走路,萬一不小心摔出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跟他交代?”

葉燭只好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爬上盧紅翠的背。

“我是不是挺重的?”他小聲問道。

“不會,你都少了條腿,能重到哪裏去?”盧紅翠道。

等二人回到村子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兩盞燈籠一左一右地掛在村子門口,紅艷艷的燈火下,站著個穿著頭戴鬥笠的男子。

盧紅翠一眼就認出,這不是村裏的人。

“阿燭,怎麽辦?要不要過去?”她用極其輕微的聲音對葉燭問道。

戴著鬥笠的男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往他倆的方向看過來。

盧紅翠暗叫不好,還沒來得及拔腿逃跑,那人已經走到了她的跟前。

“姑娘莫要驚慌,在下羅山派掌門羅原,敢問姑娘背著的這位,可是葉燭?”

葉燭詫異地擡起眼眸,疑惑地看著這位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

“是我,敢問羅掌門有何事找我?”

羅原對他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禮,說道:“在下受前武林盟主、華山派掌門穆永年之托,特來此地邀請你。”

“邀請我?”葉燭疑惑道。

“正是,穆掌門召集了諸多門派,在三月十五剿滅驪山派,不知你可有興趣,共同見證?”

註意到了葉燭的擔憂,羅原又補充了一句:“在下乃羅山派掌門,會些功夫傍身,定能護你周全。”

盧紅翠側過頭,小聲道:“阿燭,驪山很危險,你若是不想去,不去也成。”

“我要去。”

葉燭看向羅原,格外堅定地點了點頭。

三月十五,太陽還沒升起,一只聲勢浩大的隊伍已經在驪山山腳下等候多時。

為首的便是穆永年率領的華山派,華山派大師兄顧成英穿著一身紅衣,站在隊伍最前端的位置,分外顯眼。

在他們的左側,是藍田派的姑娘們。她們統一穿著天青色的短打,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捆綁整齊,腰間的長劍統一系著藍色流蘇。

右翼是天竺派的隊伍,為首的是天竺派掌門公羊華。這是個人數不多的小門派,所用的武器也很奇怪,是一種連著鎖鏈的帶刺鐵球,叫做連枷。

望著遠處泛起魚肚白的天空,顧成英三兩下躍上一棵大樹,在樹頂四處瞭望了一會兒後,又緩緩下來。

“師父。”他對著穆永年拱手行了一禮,“約定的時辰已經到了,羅山派的人還沒來,這可怎麽辦?”

“怎麽回事?那個羅原,究竟在搞什麽名堂?”穆永年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

“三日之前,徒兒還特地登門拜訪,他答應過徒兒,說今日一定會來……”顧成英忙不疊地解釋著。

他已經盡職盡責做到最好,可羅山派的人偏偏沒有準時到場,他也很怕被師父責罰。

“算了,我們出發吧。”穆永年振臂一揮,浩浩蕩蕩的華山派弟子們緊跟他的步伐,他們整齊劃一地分成兩列小隊,往狹窄的山路走去。

隨後是藍英帶領的藍田派,最後是公羊華帶領的天竺派。

顧成英舉劍走在最前,緊隨穆永年身旁,華山派弟子的功力屬他最強,他也起著保護掌門的作用。

一路上,他提高了十二分警惕,直到半山腰,還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跡。

可他依舊十分緊張,惴惴不安道:“師父,羅山派沒來,我們真的能順利剿滅驪山派嗎?”

穆永年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成英,胡兄已經行動了,咱們也得按計劃行動才是,拖不住驪山的人,整場行動就失敗了,不能因為羅山派的遲到亂了陣腳。等羅原到了,自會帶著他的人上山支援我們。”

顧成英點了點頭,看著師父堅定的神情,把已經到喉嚨的話咽了回去。

他擔心的不是自己的隊伍打不過驪山,他擔心的,正是羅山派本身。

倘使羅掌門只是單純遲到,那再好不過了。但倘使他別有目的,那自己恐怕就要腹背受敵。

畢竟胡兄前去收繳骨人參時,他也暗中跟隨,羅山派眾人對羅原交出骨人參的舉動非常不滿。

事情也許沒這麽簡單……顧成英想著想著,眉間的皺紋又深了三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到了正在打坐的紀莫及臉上。

紀莫及緩緩睜開了雙眼。

今日的清晨安靜得異常,沒有弟子們的嬉笑打鬧聲,更沒有整齊劃一的練劍聲。

整個驪山派裏,似乎除了自己之外,別無他人。

紀莫及深吸一口氣,將內力化成一道煙,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吐出。真氣飄散到空氣中,像水一般,以他為中心,緩緩蕩漾開去。

他能感受到方圓數丈內的一切事物的變化,院子裏的翠竹正在緩緩長出嫩葉,水井的繩子上,有水滴淌落。

一雙腳悄無聲息地踏入了院子。步子很輕很輕,只在地面上輕輕觸碰了下,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倘使紀莫及沒有將內力散出,他根本覺察不到此人的靠近。

楓兒?

紀莫及睜開了眼,臉上流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欣喜。

他擡頭望向門口,那個身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裏,註視著自己。

他的肩上披著塊紅色的披風,將他的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他的面頰,也被一張黑色的虎頭面具擋住,別說他長什麽樣子,就連他的輪廓也無法看清。

但紀莫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是他的楓兒,是他朝思暮想的紀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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