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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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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舊相識

望陽坡的小屋裏, 世外真人感慨地看著面前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

“不如老道再教你一招吧。這一招也是手上功夫,只不過時機得抓得好……”

世外真人伸出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向前並攏, 其餘三只手指在掌心收起。

“瞧好了。”

他將食指和中指的前兩節往掌心一扣,緊接著, 以極快的速度往前揮出。

“啪”的一聲清響,桌上的瓷茶杯攔腰裂成兩半, 裂口十分平整, 像被極快的刀刃劈開一般。

葉燭的眼睛忽地瞪大了, 盡管世外真人手上的動作很快,但他看得分明,真人的手指只是往前推出, 根本沒有碰到茶杯半點。

“這是什麽招式?”他忍不住問道。

世外真人得意地撫摸著胡須,介紹道:“此乃老道我自創的功法,名叫摘風。”

“摘風?”

“既然飛花摘葉可以傷人, 那飛雲摘風為何不可呢?不過啊, 我這招摘風是指法, 靠得是你手指的勁道, 你開始練, 不要學我這樣, 得抵在物件上, 才能發揮出力道。”

說著, 世外真人捏著他的手指,為他細細講解著出指的訣竅。

葉燭昂起被拂塵纏緊的脖頸, 盯著面前的道人,那柄柴刀已近在咫尺。

他彈出了手裏的石子。

“啪”的一聲清響,悟生子的柴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將他的石子輕而易舉擋開。看著葉燭空空如也的掌心,他的眼裏滿是得意。

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的刀繼續往前揮出,正對著葉燭腦袋。

葉燭的胳膊也是毫不畏懼地往前伸,似要拼死一搏。

想掐死我?悟生子在心裏冷笑。

這怎麽可能,現在你也沒有暗器了,老老實實把小命給我吧。

他的臉上帶著猙獰的笑,覺得面前的骨人參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就在他極度興奮之時,一陣劇痛從額頭傳來。

葉燭的手指在那裏一彈,悟生子的額頭頓時出現一個深深的血坑。

劇痛傳來,悟生子手裏的刀歪了下,劈在輪椅上,將背板削落一角。

“這是……這是……”

他雙手捂著自己的額頭,從血坑的位置,一道細縫正順著他的額頭,左右蔓延開來,轉瞬間,他的頭頂裂成了兩半。

“師兄……的摘……風……”

他喃喃念著,整個身子如松垮的麻布袋,嘩啦一聲癱倒在地。那開裂的頭頂飛了出去,像個長滿白發的血碗,在地上空轉著。

盧紅翠趕忙向著葉燭跑去,幫著他解開繞在脖頸上的拂塵。

葉燭終於能喘上氣來,憋得青紫的面色總算恢覆些許紅潤。

“阿燭,你可還好?”盧紅翠擔憂地看著他淌血的手指,還有脖頸上深深的紅印。

“還好,還好。”葉燭喘著粗氣道。

常年累月驅使輪椅,他的手指上本就有層薄繭,方才的拂塵雖然銳利,但只是劃破少許皮膚,沒有傷及骨肉。

盧紅翠撿起地上的柴刀別在腰間,喃喃道:“這人剛剛斷氣前,說什麽師兄?這幫道士的師兄怎麽這麽多?等他的師兄也過來,咱倆恐怕真得搭在這裏了。”

說著,她推起葉燭的輪椅,小步快跑起來。

“他說的師兄,似乎是……世外真人。”葉燭不確信道。

“你說真的?可他們都是生子輩的,世外真人道號世外,當真是他們的師兄?”盧紅翠不敢相信地問道。

葉燭沒有回答她的話,但他知道,方才悟生子倒地前,嘴裏喃喃念著的“摘風”,正是世外真人教給自己的功法。

倆人快速離開了這條屍山血海的街道,走過一個拐角,往來的車馬多了起來,這裏是進城的道路。

不遠處的城門口,兩排官兵整齊排列在那裏。他們穿著甲胄,手持長槍,神色嚴肅地註視著每個進出的人。

盧紅翠推著葉燭的輪椅,不假思索地往城門口沖。她必須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等出了城,馮家的人也不會這麽容易尋找過來。

“站住。”一桿長槍抵了盧紅翠身前。

全副武裝的官兵繃著臉,上下打量著她身上的點點血痕。

“怎麽回事?你殺人了?”

“我弟弟不小心弄傷了手,我要帶他出城買藥。”盧紅翠面不改色解釋著,伸手指著葉燭血紅的手給官兵看。

“人命關天,要是再沒有藥,我弟弟的手可保不住了。”她又道。

官兵沈默許久,終於揮了揮手,允許她離開。

盧紅翠推著葉燭一路小跑,一直跑到城外的林子裏,才敢停下。

眼看著離汴州城有些遠了,葉燭這才小聲糾正道:

“其實我應當是你的哥哥。”

“無妨,反正是說來騙騙他的。”盧紅翠笑道,“咱們已經逃出來,現在就等岑兄……”

“久候二位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男聲從兩人身後傳來。

盧紅翠頓時渾身雞皮疙瘩立起。她驚慌失措地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穿著華貴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身後站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就在他腳邊,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雙膝跪地,全身上下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盧紅翠一眼就認了出來,他是岑霜劍。

岑霜劍失手被抓了,而自己,如今也走進了這群人的埋伏圈中。

“小翠,交出我吧。”葉燭對盧紅翠輕聲說道,“只要交出我,他們會放你和哥哥走。”

“可是……可是……”盧紅翠可是了許久,也沒找到一個像樣的理由,來說服葉燭不要自我犧牲。

可是我們都已經努力這麽久了,連那麽厲害的道人,我們都打敗了兩個,怎麽可以在這裏放棄……盧紅翠越想越不甘心。

什麽功夫不必太過厲害,能自保就足夠。倘若自己能再厲害些,興許就能帶著葉燭,從這重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盧紅翠攥緊了手裏的刀,她不接受葉燭被人煉成丹藥的結局,哪怕赴死,她也要在這裏戰鬥到底。

正當她要沖出去時,一席白衣翩翩落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小翠,你已經很努力了,接下來交給我吧。”

紀楓對兩人笑了下,轉過身,向著馮家老爺馮德旺,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禮。

“在下紀楓,見過馮老爺。”

馮德旺的眼眸閃了下,眉頭卻皺得更深了。他認識紀楓,打骨人參主意的人,沒有一個不認識紀楓,也知道他那駭人的實力。

“驪山派的紀楓?你為何會在這裏?”

“不瞞馮老爺說,老爺在追的人,正是驪山派的人,在下需要將這幾位帶回驪山。”紀楓不緊不慢道,臉上帶著彬彬有禮的笑。

馮德旺嘴角揚了下,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什麽驪山派的人,誰不知道你說的是骨人參?既然這東西已經從驪山跑出來,就不算驪山派的了。”

“即便這樣,他也是驪山派的人!”紀楓聲量忽地大了一倍。

他抽出腰間的刀,帶起一道罡風,這風對著馮德旺和他身後的黑衣人們吹去,不少人被吹亂了頭發,面罩也不知所蹤。

“馮老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骨人參乃驪山派所煉,馮老爺想強搶,不妥吧。”

紀楓臉上的笑收斂了,他握著手裏的刀,眼神格外冰冷。

馮德旺面上的肌肉抽動了下,他很不甘心,可他也沒有和紀楓正面硬剛的把握,只好撂下一句:

“你們驪山派可得把自己的寶貝看好,要是下次再被我見到,可別怪我先下手為強。”

說罷,他揮了揮胳膊,身後的黑衣人呼啦啦地散開,露出一臺鑲金的轎子,他走進轎子裏,在黑衣人的簇擁下,往汴州城回去。

盧紅翠總算松了口氣,她並不認識驪山派,只知道師父架子不小,總算讓馮老爺放棄了阿燭。

她快步走到渾身是血的岑霜劍跟前,替他把身上的繩子解開,扶著他站起來。

紀楓牽來兩匹馬,走到三人面前,說道:

“有幸在汴州城遇到各位,都是同門弟子,在下就自作主張出手相救了。情況危急,我只買到兩匹快馬,我們四人可兩兩分騎,二位傷員,你倆共騎一匹如何?”

他看向盧紅翠和岑霜劍,心想看在自己出手相救的份上,他們應當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

只要他倆共騎一匹馬,那葉燭也不得不和我騎同一匹馬了,他在心裏美滋滋地想著。

未等兩人開口,葉燭率先道:“我和小翠騎一匹馬。”

紀楓的計劃頓時泡湯,他有些焦急,可還是強作鎮定地維持住了自己端莊的形象,扭頭瞥了眼身材高大的岑霜劍,頓時有了新的理由。

“我和岑兄個頭大,讓一匹馬同時馱我們兩個,會累死的。”說著,他又看向盧紅翠,想用眼神逼她站在自己這邊。

這時,突然響起一記清亮的哨聲。

岑霜劍鼓起腮幫子,吹著馬哨,一匹瘦馬從遠處噠噠噠地跑來,停在他的身邊。

“咱們還有一匹馬,是出發到汴州時帶著的。”岑霜劍撫摸著瘦馬的鬃毛。

“得虧我把它放出來,這下馬就夠用了,紀楓,我倆一人一匹。”他看著紀楓說道。

紀楓暗暗捏緊了拳頭,看著突然多出的瘦馬,他真的很想拔出腰間的刀,當場把馬斬成兩段。

可他不能這樣做,只好故作驚喜道:“那真是好,這樣咱們都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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