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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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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游湖

西花湖上, 一艘小船停在湖中央。

小船約莫十尺長,船身罩著個竹篾制成的拱形的罩子,罩子擋開了日頭, 為船篷下坐著的三人留出一片蔭蔽。

盧紅翠從懷裏取出一包油紙,小心翼翼地打開, 露出裏頭三個粽子。

“這是我方才餵馬時,在街上買的。”她說著, 將粽子分到岑霜劍和葉燭手裏。

葉燭解開繩子, 將粽葉展開, 裏頭的粽子散發出一股甜蜜的芬芳。他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充滿了整個口腔。

“這粽子好吃。”岑霜劍已將手裏的粽子狼吞虎咽下大半,“小翠, 你從哪兒買的。”

“汴州的雲香齋,它們家的粽子是最好吃的。”盧紅翠得意洋洋道。

葉燭一邊吃著粽子,一邊面帶笑意地看著倆人。

他此時已然不後悔來到汴州的決定, 乘著船, 和朋友一起吃著點心, 一起閑聊, 這正是他喜歡的。

“今天端午, 汴州不宵禁, 咱們劃完船, 還能去集市上逛逛, 夜裏還有燈會呢。”盧紅翠說道,對於這次汴州之行, 她似乎做足了功課。

“好啊好啊,阿燭,反正咱們都出來了, 不如玩得盡興些,集市上有很多好玩的小鋪子呢。”岑霜劍拉著葉燭的胳膊,想勸他在汴州多玩幾日。

葉燭也沒有他想象中的排斥,反倒眨著亮閃閃的眸子,問道:“夜裏的集市上,會有投壺嗎?”

“怎麽會想玩這個?”岑霜劍笑著看向他,“到時候咱倆幫你留意留意,肯定能在攤子上找到的。”

“好。”葉燭興致勃勃地握緊拳頭。

這次有了哥哥和小翠撐腰,若是再遇上不講理的攤主,他們也能幫自己出頭。

吃完粽子,吹著湖面和煦的微風,岑霜劍幹脆躺倒下來,他把腦袋靠在船側的木板上,翹著腿,一副吃飽喝足的愜意樣子。

湖中央的浪很小,小船隨著波浪微微晃動著,被風吹著,一點點的往東面飄去,正對著半島上的壽山樓。

“你們看。”岑霜劍伸出手指,二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這就是今日我吃飯的地方。”他介紹道。

“這樓看著可真氣派呢。”盧紅翠讚嘆道。

“這樓可和長江邊上的黃鶴樓有得一比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三人齊齊扭頭看去,那是個須發全白的老頭,穿著身藍色的道袍,架著腿,手裏拿著支鐵杖,坐在一艘小船的船頭。

船尾上還站著個年輕人,戴鬥笠,劃著槳,一點點往三人靠近過來。

岑霜劍一楞,這道人的樣貌,乍看還以為是午宴上見過的那位。但他很快辨認出了兩者的不同,午宴上的悟生子留的是髯須,而面前的這位,留的是山羊須。

“這位道人,您也是來游湖的?”岑霜劍笑著同他打招呼。

“是啊是啊,我奉師兄的命令,來湖中尋找煉丹的引子啊。”那白發道人懶洋洋地撓著腦袋。

“煉丹的引子?您這師兄真有意思,湖中心全是水,哪有煉丹的引子?”岑霜劍笑道。

“唉,你說得是啊,茫茫西花湖,找個人,是多麻煩的事啊。”道士嘆了口氣。

“找人?”岑霜劍有些疑惑,“道人,您方才說的不是找藥引嗎?怎麽變成找人了?”

道人撓頭的手停下了,嘿嘿笑了下,說道:“那藥引被一人帶在身上,我奉師兄的命令,前來同他交換吶。”

這人不對勁,一會兒說找藥引,一會兒說找人,他肯定別有目的,岑霜劍的手暗暗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但他面上還是友善的笑,說道:“道人吶,相遇就是緣,不如您把要找那人的特征告訴我,我們幫您一起留意呀。”

不知不覺中,兩艘船靠在了一起。

白胡子老道人對近在咫尺的岑霜劍招了招手,示意他湊近,能聽得更清楚些。

“那人啊,說好認也好認,是名男子,年紀大概二十上下,長得很秀氣,最關鍵的是,他是坐在……”

岑霜劍聽得認真,耳邊卻傳來一聲驚喝:“小心!”

剎那間,一道銀光擦著他面頰而過,停在他喉頭不足三寸的位置。

那是柄周身筆直的刀,此刻卻是刀背對著他。而這柄刀的刃上,架著一柄窄長的劍。

盧紅翠單手持刀,幫岑霜劍擋住了突如其來的一擊。她怒目圓睜地看著忽然拔劍的船夫,喝道:

“你幹什麽?”

那青年船夫不緊不慢收回手裏的劍,摘下鬥笠:“在下馮夢生,見過二位。”

岑霜劍瞪大了眼,劃船這人,正是他中午見過的兩名年輕人的其中一位。

“馮公子,有話好好說,為何要偷襲我?”岑霜劍皺著眉頭,怒視著他。

經歷過中午那場宴會,他已知道馮家在汴州有權有勢,因此也收斂了不少暴怒的脾氣,想著能不得罪他們就不得罪他們。

馮夢生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轉頭看向道人:

“望生子,去看看船艙裏那人,是不是你見過的那人。”

他話音未落,手裏的劍再度揮出,正對著竹篾船篷。

“刷啦”一聲,船篷被齊齊斬成兩半,船上二人驚慌看向待在篷內的葉燭。

一枚東西從破爛的竹篾中飛快穿出,正對著靠近的望生子。

望生子眼疾手快地擡起鐵杖,“叮”的一聲輕響,那枚東西偏移了方向,落到水中。

“哎呦呦。”望生子撫摸著自己的鐵杖,那精鐵鑄成的棍子上,被生生打出一道劃痕。

他看向船艙。只剩一半的竹篾下,葉燭的面孔若隱若現。

他的臉是煞白的,似乎被這駭人的動靜嚇到了,但一雙眼睛格外黑,像兩柄穿透竹篾的黑色的劍。

“望生子,是他嗎?”馮夢生靠到道人身旁問道。

望生子點了點頭,唏噓地摸著手裏被打傷的鐵杖:“難怪你小子投壺那麽厲害,這招飛花摘葉是跟誰學的?”

葉燭沒有回答他的話,手指一彈,石子再度飛出,一左一右往望生子和馮夢生打去。於此同時,岑霜劍和盧紅翠也揮著手裏的刀劍,分別往倆人襲去。

望生子轉著手裏的鐵杖,這前前後後的攻擊被他有條不紊地擋開。而岑霜劍的劍也絲毫不弱,專挑鐵杖的空隙接連刺出,那劍快得像春雨一般。

可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望生子轉著手裏的鐵棍,身子左右扭動,也不知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步法,像是在玩跳房子般,將岑霜劍的劍一一避開。

“你這小友看著五大三粗,但是粗中有細呀!來來來,再來再來。”望生子笑著看著他,那樣子甚至游刃有餘。

岑霜劍深吸一口氣,他已經沒有顧及什麽馮大家族的面子了,所有的招式都是不遺餘力使出的真本事,這是他在驪山派學會的全部家當了,可依舊被望生子輕而易舉破開。

“來來來,再來!”

那望生子依舊笑著看他,仿佛躲避他的招式變成了一種游戲,讓他興致勃勃。岑霜劍的背脊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裏清楚,若是不能擊敗面前的道人,葉燭就會被他們擄走。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根本不敢去想,囚禁已經算好的,按他們的說法,煉丹,藥引,恐怕阿燭就要死無全屍……

正當他絞盡腦汁想著破局的辦法時,一聲清亮的喝聲從耳邊傳來:

“道人,住手吧!”

盧紅翠不知何時已經擊敗了馮夢生,此時正擒著他,把手裏的刀刃架在他脖頸上,以作威脅。

別說是望生子,就連岑霜劍也大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竟會使正兒八經的刀法。

眼看情形不對,望生子也不再貪玩,他氣沈丹田,發出一聲大喝,竟將岑霜劍整個人震蕩開去。

岑霜劍頓時腦袋昏疼,他下意識地連連退後幾步,雙手幾乎要握不住劍柄。

而此刻他根本來不及多想,忍著昏沈的腦袋,慌忙捏起劍訣,要再度往前攻去,卻見望生子手裏的鐵棍一轉,直直對著盧紅翠的腦袋揮去。

他要直接殺了小翠,救下馮夢生!

岑霜劍大驚,慌忙舉著劍邁步向前,想要阻止望生子手裏的鐵棍。

可已經來不及了,望生子內力非凡,揮棍的速度也是極快,就要挨上盧紅翠的腦袋。

“噔”的一聲響,岑霜劍不敢去看,他幾乎是閉著眼睛揮出的這劍,紅色的血水頓時充盈了他的視線。

“小翠!!!”他撕心裂肺地大喊道,不敢接受同伴死去的現實。

“我……沒事。”一個虛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岑霜劍慌忙伸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水,睜大眼睛看去,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倒在地上。

此人正是望生子。他的身體幾乎被砍成了兩段,只剩一點點皮肉連接,這是方才岑霜劍全力揮出的那一劍。

盧紅翠站在他面前不遠的位置,依舊拿手裏的刀刃指著馮夢生的脖頸。她的身上也被濺了大片血水,咬著牙,臉色慘白。

“小翠,你沒傷到吧?”岑霜劍膽戰心驚地往她頭頂看去,方才老道人的一棍正是沖著她的頭頂去的。

“有東西把他的棍子打偏了,應當是阿燭打的。”盧紅翠說道,聲音比從前都要虛上數分。

岑霜劍順著她的視線,往只剩半截的船篷望去,葉燭表情凝重地看著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岑霜劍在望生子的腦袋上補了一刀,舉起手裏的劍,跟盧紅翠一同架到馮夢生脖頸上。

“你們是什麽門派?煉丹做什麽?”

“我們要做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馮夢生用眼睛指著船艙裏的葉燭,“盧家村突發疫病,村裏人卻全部痊愈,連一個死的都沒有。這得是多厲害的靈丹妙藥才能做到?”

盧紅翠一雙杏眼瞇了起來,眼底含著殺氣。

這些人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大抵從讓葉燭養蘭花開始,就是他們設好的局,為了探知葉燭真正的身份。

“你們還有多少人?”她手裏的刀又往前抵了幾分。

馮夢生的眼神忽地有些激動:“你想象不到的,整個汴州都是我們的人。”

“你們口中的師兄又是誰?”盧紅翠又問道。

馮夢生沒有回答盧紅翠的話,只是說:“你們不能殺我,我們馮家家大業大,殺了我,會有無數的人尋上仇來。”

“小翠,將他捆起來吧。”岑霜劍割下一塊道袍,塞進馮夢生嘴裏,不讓他繼續叫囂下去。

“可是岑兄,我們還能從他嘴裏問出什麽呢。”盧紅翠焦急道,“我們如今連被誰盯上了也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師兄是誰了。”岑霜劍指著地上死去的望生子,“他的師兄是悟生子,中午同我吃飯的人之一。而他們馮家,還有一些汴州的權貴,都在跟著悟生子修行。他們修行的是……長生道。”

“長生?他們想要利用阿燭,長生不老?”盧紅翠明白了這些人的目的。

“捆著他走吧,我們綁著這個馮家人,應當會派上用場。”岑霜劍彎下腰,將浸滿血的道袍切成長條,準備將馮夢生捆起來。

盧紅翠卻眉頭一皺,她隱約覺得,面前的人並不是什麽馮家人,他只是個被買通的殺手罷了。

懷著這樣的猜測,她翻開了馮夢生的手,他那兩只手上全是厚厚的老繭,即便是常年練劍的人,手也不可能這般粗糙,他一定從小做著粗活長大,根本不可能是少爺。

“岑兄,你弄錯了……”

就在盧紅翠扭頭對岑霜劍訴說此事時,馮夢生覺察到了她的松懈。

他猛地伸出手,抓緊了盧紅翠架在自己脖頸上的刀刃,也不管手掌鮮血淋漓,直接將刀從盧紅翠手中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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