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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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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第六章:歸途

引語:記憶覆蘇情愈堅,功成身退隱江南。非是畏難避世客,悟得平淡是真諦。

飛雲城一役,北伐軍大獲全勝。叛軍首領被生擒,北狄各部重新歸順。阿史那雲在吳戈支持下正式登基,成為北狄第一位女汗王。

戰事已畢,該是班師回朝的時候了。然而吳戈肩上的箭傷頗重,需要靜養,大軍只得在飛雲城暫住。

這些日子,秦弓寸步不離地守在吳戈床前。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往昔種種便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江灘螢火下的告白,想起朝堂之上的並肩作戰,想起病中吳戈無微不至的照料...

"喝藥了。"秦弓小心地扶起吳戈,將藥碗遞到他唇邊。

吳戈就著他的手喝完藥,笑道:"沒想到還能享受到尚書大人親自伺候。"

秦弓瞪他一眼:"還有心思說笑。"手指卻輕柔地為他擦拭嘴角。

帳外傳來腳步聲,阿史那雲一身戎裝走了進來。見到這一幕,她會心一笑:"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無妨。"吳戈想要坐直,卻被秦弓按住。

阿史那雲在床前坐下,正色道:"這次多虧二位相助。北狄願與大晟永結盟好,歲歲來朝。"

她取出一份盟書:"這是盟約草案,請二位過目。"

秦弓接過盟書細看,條款公允,誠意十足。他點頭道:"公主...不,汗王有心了。這份盟約,於兩國百姓都是福音。"

阿史那雲卻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朝中有人對二位的關系頗有微詞。這次回京,恐怕..."

吳戈冷笑:"不過是些宵小之輩,何足掛齒。"

"侯爺不可大意。"阿史那雲道,"我收到消息,有幾個禦史正在聯名上書,說要彈劾你們'敗壞綱常'。"

秦弓與吳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這樣的攻訐,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送走阿史那雲後,秦弓忽然道:"我們...不回京城了。"

吳戈一怔:"什麽意思?"

"辭官。"秦弓語氣平靜,"我們去江南,過閑雲野鶴的日子。"

這個決定出乎吳戈的意料。他知道秦弓一向以國事為重,怎麽會突然想要辭官?

"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嗎?"吳戈問,"你不必在意..."

"不是。"秦弓搖頭,"是因為我想明白了。"

他握住吳戈的手,目光清澈:"這些年來,我們為這個國家做的已經夠多了。北狄已平,西涼已滅,朝中有太子監國,邊境有良將鎮守。是時候...為我們自己活一次了。"

吳戈深深地看著他,忽然笑了:"好。我們去江南。"

三日後,兩份辭官奏章通過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吳戈辭去鎮北侯爵位,秦弓辭去兵部尚書之職。奏章中寫明,二人願做布衣,隱居江南。

這個消息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皇帝連下三道聖旨挽留,太子更是親自寫信,懇請他們回心轉意。

但這一次,兩人去意已決。

離京那日,只有幾個知交好友前來相送。太子紅著眼圈,將一塊金牌塞到秦弓手中:

"太傅若是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回朝。"

秦弓微笑著搖頭:"殿下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這江山,終究要交到您手中。"

阿史那雲也趕來送行,贈給他們一車北狄特產:"若是缺什麽,盡管來信。"

最讓人意外的,是趙婉的出現。她依舊一身素衣,從江南趕來,贈給他們一座園林的地契: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那處園子臨水而建,景致幽靜,適合你們居住。"

秦弓接過地契,由衷道:"多謝。"

趙婉微笑:"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們讓我明白,人生在世,但求問心無愧。"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南方。這一次,再也沒有軍國大事的牽絆,沒有朝堂紛爭的困擾。

江南的春天比北方來得早。到達蘇州時,正是杏花煙雨的季節。趙婉贈的園子果然雅致,小橋流水,亭臺樓閣,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精致。

安頓下來的第一夜,秦弓在書房整理舊物。忽然從一本書中滑落一頁信箋,上面是他失憶前寫的詩:

"曾伴將軍百戰身,今作江南閑散人。

不羨廟堂朱紫貴,但求相守白頭新。"

他看著這首詩,恍如隔世。

"在看什麽?"吳戈走進來,從身後抱住他。

秦弓將詩遞給他:"原來我早就想辭官了。"

吳戈看完,笑道:"看來這是天意。"

兩人相視而笑。窗外,春雨淅瀝,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悅耳的聲響。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過上了向往已久的生活。每日讀書下棋,游山玩水,偶爾與鄰裏往來,全然不問世事。

秦弓的身體在江南濕潤的氣候中漸漸好轉,臉色紅潤了許多。吳戈的箭傷也痊愈了,每日練武不輟,說是要保護他家尚書大人。

這日,他們泛舟太湖。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秦弓靠在吳戈肩上,看著煙波浩渺的湖面,忽然道:

"有時候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

吳戈輕撫他的頭發:"如果是夢,我寧願永不醒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一個月後,京城傳來消息:皇帝病重,太子監國。但朝中老臣對新政多有抵觸,太子處境艱難。

隨消息而來的,還有太子的親筆信:

"太傅:學生愚鈍,難當大任。朝中諸事繁雜,每每力不從心。若得太傅指點一二,學生感激不盡..."

信上的字跡潦草,可見寫信人的焦慮。

秦弓看完信,沈默良久。

"你想回去?"吳戈問。

秦弓搖頭:"不想。但是..."

他望著北方,目光覆雜:"太子畢竟年輕。"

當晚,秦弓在書房坐了一夜。吳戈推門進來時,看見他正在寫信。

"在給太子回信?"

"嗯。"秦弓頭也不擡,"雖然不能回朝,但可以遠程指點。"

吳戈在他身邊坐下:"你不必勉強自己。"

"不勉強。"秦弓放下筆,"這樣很好。既能為國盡忠,又能與你相守。"

從這天起,秦弓開始與太子定期通信。有時是分析朝局,有時是推薦人才,有時只是聊聊為君之道。太子的回信總是很及時,字裏行間透著敬重。

這樣的日子平靜而充實。直到有一天,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寧靜。

來的是蘇沫。她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但眼神依舊明亮。

"聽說你們在這裏過得很好。"她微笑著說。

秦弓有些意外:"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趙婉告訴我的。"蘇沫看著他們,"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們幫個忙。"

"什麽忙?"

"我想在江南辦女子學堂,教她們讀書識字。"蘇沫道,"但當地士紳多有阻撓。若是二位肯出面..."

吳戈與秦弓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讚同。

三日後,在二人的支持下,江南第一所女子學堂正式開辦。蘇沫任山長,秦弓偶爾去講學。

學堂開辦那日,來了許多好奇的百姓。秦弓站在講堂上,看著下面那些渴望知識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蘇沫的苦心。

"你在想什麽?"回去的路上,吳戈問。

秦弓微笑:"我在想,或許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歸宿。"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一年春天。這日,他們收到太子來信,說皇帝駕崩,新帝即位。朝局穩定,天下太平。

隨信寄來的,還有一道聖旨:追封吳戈為鎮國公,秦弓為文淵閣大學士,都是虛銜,以示榮寵。

秦弓看完聖旨,輕輕放下:"這樣很好。"

是啊,這樣很好。不在朝堂,卻能心系天下;不為官身,卻能教化百姓。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夜幕降臨時,他們坐在園中的亭子裏對酌。月光如水,灑在相攜的身影上。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秦弓忽然問。

"怎麽不記得。"吳戈笑道,"那時你病得奄奄一息,我還以為撿回來個麻煩。"

"現在呢?"

"現在..."吳戈握住他的手,"覺得這是老天爺給我最好的禮物。"

秦弓靠在他肩上,滿足地閉上眼。

遠處,太湖的波光在月下閃爍。近處,園中的海棠開得正好。

這一生,他們經歷過戰火紛飛,也享受過太平盛世;承受過流言蜚語,也收獲過真摯情誼。如今功成身退,隱居江南,終於可以攜手共度餘生。

而大晟的江山,自有後來人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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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入幕之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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