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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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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螳螂捕蟬

宴會地址是在一處行宮。

【顧將軍這是第一次帶人參加‘凜冬歡宴’啊,對方是什麽人?】

【聽說,是顧將軍的母親那邊認識的,應該是世交好友的兒子?】

【我打聽過了,是歐若拉星那邊的小貴族,好像只是個男爵的兒子,家裏也沒什麽錢。】

【確實,我還是頭一回見到,站在顧將軍身邊,沒有被顧將軍的光芒給比下去的Alpha。】

【嘻嘻,說到這個,你還記得前年的宴會嗎?太子殿下打扮得跟個花孔雀一樣,一定要和顧將軍合影……】

【不止如此,我還聽說,自那之後,太子殿下都托辭不參加宴會了,哈哈。】

顧禮然當然是聽不見這些話的。

但戚應物,他那過於優秀的聽力,卻能把這樣那樣的閑話都收進耳朵。

當他聽到不止一個人在說,“顧將軍的這位弟弟,和將軍站在一起還挺賞心悅目”時,內心不禁有些小歡喜。

不過,他很快就收起這份小小的雀躍,全神貫註地去辨別精神力了。

不得不說,在這全是大貴族的宴會廳裏,精神力太多太雜,吵得人腦仁都發疼。

這邊的精神力咯咯噠咯咯噠,活像吃飽了的老母雞;

那邊的精神力吸溜吸溜,讓人想起流著口水的河馬;

還有的,像是靴子踩在滿地的枯葉上,又有的像是漁網在不住震顫……

五花八門,各式各樣。

讓人多少有些疲憊。

這麽一圈聽下來,戚應物不禁暗自慨嘆:還是顧禮然的精神力最好聽,自己可以坐在他旁邊聽一整晚。

就在這時,一杯淺色的氣泡酒遞到了戚應物面前。

是顧禮然。

“低酒精度的。”這位從來不曾為其他什麽人取過酒水的將軍,低聲對戚應物說著。

戚應物接過郁金香酒杯,呷了一口:“謝謝哥。”

顧禮然的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挑,卻沒能說出什麽拒絕或者呵斥的話,只將聲音壓得更低:“累了就歇會兒。”

兩人早就計劃好,戚應物在這次宴會裏的“任務”,就是四處走動,不斷觀察這些貴族,試著找出那位“假面人”。

不過,顧禮然並不知道,戚應物並不是在用眼睛觀察。

戚應物微微搖頭,在顧禮然耳邊道:“沒事,我還可以。”

“我再去那邊溜達一圈,哥你不用管我。”

說罷,戚應物回退一步,將手中的酒杯舉高示意,再次道:“好喝,謝謝哥。”

不待顧禮然出聲,戚應物便端著酒杯走開了。

顧禮然這次的眉頭肉眼可見地擰了起來。

這家夥,怎麽就這麽、這麽喜歡這個稱呼?

這都什麽奇怪的心理。

此時戚應物已步伐優雅地走進人群中。

是因為這人的姿容太過出色?又或者是他這幾天有意地做了練習?

那樣的儀態與動作,完全不像一個在偏遠部落成長起來的盜匪。

顧禮然望著戚應物的背影,獨自站在原地,從侍者的托盤裏給自己也取了一杯酒。

他的耳朵有點燙。

明明是低酒精度的氣泡酒,為什麽還是會讓人面紅耳熱?

*

對於這樣觥籌交錯的場合,戚應物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

畢竟,從他還不會說話開始,他就一次次地穿著挺括的禮服與皮鞋,戴著紅色的綬帶與金色的勳章,接受眾人的致意與讚美。

更何況現在他頂著個“默默無聞小貴族”的稱號,完全可以裝作不懂禮儀,可以假裝聽不懂其他人的試探,只要保持禮貌的社交微笑就夠了。

他就這樣周旋於人群中,全神貫註地聽著,找著,想要找到那個老鼠的聲音……

【閣下,剛收到消息,就在今天上午,諾爾特公爵也自盡了。】

【好。很好。他可是‘瘋王’最堅定的支持者。】

一片嘈雜中,從黑暗籠罩的陽臺上,飄來旁人完全無法註意到的私語聲。

戚應物卻是瞳孔一縮。

諾爾特公爵?

這在帝國也是數得上號的大貴族了。

但,“‘瘋王’最堅定的支持者”,又是怎麽回事?

這對話聽上去便讓人覺得不對勁。

第二軍團的指揮官,趙方少將。

不同於顧禮然的第三軍團,趙方帶領的第二軍團並不對外抗擊異種,而是負責維系帝國內部的穩定。

就在剛才,顧禮然帶著自己走進大廳時,這位體型健壯雙目有神、精神力像是一只咆哮黑熊的Alpha,熱情洋溢地主動同顧禮然打招呼,連帶著也同戚應物客套了半天。

軍團的將軍,為什麽會如此評價一位大貴族的自盡?這件事,和“瘋王”又有什麽關系?

憑著直覺,戚應物判斷此事非比尋常。

他在一處巨型盆栽後方尋了個暗處,凝神聽著遠處陽臺飄來的談話聲。

聽著聽著,戚應物的手越攥越緊。

半刻鐘後,趙方和一位副手模樣的人,神態自若地從陽臺走出來,看上去只是找了個地兒抽了根煙解乏。

戚應物還沒開口,顧禮然已神色微變:“怎麽了?”

這年輕Alpha的臉色怎麽這麽差?

難道有人敢欺負他?!

戚應物急道:“哥,有件事,我想私底下跟你說。”

顧禮然眉頭一皺:“去樓上,我的專屬休息室。”

說罷,顧禮然沖兩位公爵夫人略一致歉,便擡手護住戚應物的肩膀,快步朝樓上走去。

剩下兩位夫人站在原地,低聲感嘆著:

“那年輕男孩兒到底是誰啊?我第一次見顧將軍這麽護住一個人!”

“唉喲,之前我看那個視頻,顧將軍對他那個異母弟弟下手那麽重,還擔心他是不是天性涼薄,如今看來,這不是挺關心後輩的嗎!”

“喲呵?你剛才引薦你那寶貝弟弟半天,顧將軍壓根沒松口,你怎麽還先‘放心’上了?”

“呵,說得好像顧將軍願意見你那位C級的Omega兒子似的,再怎樣我家弟弟還是個B級精神力呢!”

將這些“流言蜚語”一字不落收進耳朵裏的戚應物,臉色更差了。

那雙平素斂著溫潤光芒的狗狗眼,如今蒙上一層淡灰,就連眼尾微垂的弧度也繃成了直線。

*

休息室的門剛一關上,顧禮然便沈聲道:“誰欺負你?”

戚應物一楞:“欺負?沒有。”

“我是剛剛聽見趙方和他屬下的對話,我覺得有問題。”

戚應物便將自己聽到的對話原封不動地覆述了出來。

顧禮然聽完,先皺眉道:“你聽得這麽清楚,對方很可能已經看到你了。”

戚應物:“不會。他們在陽臺上抽煙聊天,絕對想不到那麽吵的大廳裏還能聽見他們聊的內容。”

戚應物的聽力竟然這麽好?

顧禮然心中劃過一絲念頭。

但此刻他沒有分神去關註這點念頭,而是打開光腦登入了內部網絡。

片刻之後,顧禮然驗證了自己的猜想,眼底一片陰沈。

戚應物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

顧禮然按著眉心:“有人費心布了局。”

“許雅的直播,表面上是有人挑唆許雅針對我,事實上,背後還有人以這件事為由頭,把暗中還在支持‘瘋王’、對皇帝陛下多有不滿的幾位大貴族連根拔起。”

“這場直播,除了把‘瘋王親手殺掉合法繼承人’這件事曝光出來,還扯出了秘密研制噬靈蟲的事。”

“帝國內部,數百年前就已嚴禁將異種用於此類研發。”

“當年瘋王落敗之後,也由趙方他們帶頭查過一陣,但沒能追到底。”

“如今這件事被徹底抖露出來,讓他們有了機會重新徹查。”

“那些相關人士,如今,抱病的抱病,自殺的自殺,再不可能有什麽水花了。”

戚應物聽得面孔變色:“所以,那場直播,一開始沒有被中斷,就是他們計算好了要把噬靈蟲的事抖出來……”

顧禮然:“對。”

戚應物聽罷,只覺恨得牙癢。

這些人,竟然把顧禮然也當做了一枚棋子?表面上是為顧禮然挽回聲譽,事實上根本是毫不在乎地利用他!

可是,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得有多大的權勢,敢把堂堂第三軍團指揮官,帝國公爵,也算計在內?

……莫非,那位最後出來義正言辭主持大局的高元帥,才是幕後真正的推手?!

他算好了時間,準備好了證據,就等著最後一箭雙雕?!

不料,顧禮然直接將手擱在戚應物肩膀上,打斷了他:“發現‘假面人’的線索了嗎?”

戚應物:“啊?還沒有。另外,我是想說……”

顧禮然:“繼續找。”

戚應物:“可是……”

顧禮然:“這個‘假面人’,能量如此之大,和布下這個局的人必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你的首要任務,是找到這個人。”

“其餘的,你別考慮太多。”

戚應物一咬牙:“……我明白了。你……你休息一下。”

顧禮然嘴角略微往上一提:“我沒什麽事。正好,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戚應物點點頭,出了休息室。

即使聽力敏銳如戚應物,在此時也不可能察覺到,在行宮的監控室裏,有人低聲發出信號:“目標獨自一人。行動。”

*

顧禮然在光幕上調出了高元帥的電話。

他如今可以確定,趁機設局、逼迫瘋王的支持者自殺的人裏面,趙方是脫不了幹系的。

而且,他們想要做的事,可不僅僅是幹掉那幾個貴族而已。

但他不確定的是,高賀鳴在其中扮演著什麽角色。

高賀鳴元帥,雖已至暮年,但仍然是軍部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他的親生兒子,目前擔任第一軍團,也就是首都星區域戍衛軍團的指揮官。

因此,高賀鳴在軍部、在帝國的影響力,始終不容小覷。

方才,戚應物轉述的對話裏,趙方曾經問他的副手“老禿子有察覺到什麽嗎”,副手說,“老禿子早就遲鈍得不行了,怎麽想得到這個。”

戚應物並不知道“老禿子”指什麽。但顧禮然知道。

早些年,大家在軍校被高元帥訓得太狠了,背後給這位嚴厲的師長起了各種外號,比如“老禿子”“電燈泡”,等等。

顧禮然撥通了高元帥的電話。

沒一會兒,高元帥腦袋上戴著哄小孫子的卡通頭套,紅光滿面地出現在光幕裏:“小顧!你不是在宴會上嗎?怎麽有空找我?”

最近這些年,高元帥都推脫年紀大了、要在家陪小孫子,沒再出席過“凜冬歡宴”。

顧禮然神色自若:“喝了一點酒,想和老師說會兒話。”

高元帥:“哎?小顧你這是怎麽了?”

顧禮然:“老師,上次那位Omega,讓您為難了。”

高元帥哈哈一笑:“啊,你這孩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細膩了?”

“這還值得你上心啊?不就是吃了頓飯嘛。”

“我早就跟老趙他們說了,倆孩子沒緣分,強求不得。”

顧禮然:“……老趙?”

高元帥:“對,就是趙方他爸爸,你趙叔叔。”

“上次沒跟你細聊,上個月老趙來我家,聊著聊著就說他正好認識幾位和你特別登對的Omega,恰好都在首都星,錯過了還挺麻煩的,就想讓你們趕緊見一面了。”

顧禮然:“原來如此。”

顧禮然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不著痕跡地掛了電話。

從老師的態度來看,“試圖在我身邊安插一個Omega這件事”,他並非主導。

對於趙方他們的“局”,他或許真的不知情。

但,這究竟是是事實,還是我不願意面對“老師站在對立面”這件事而做出的自我安慰?

顧禮然的眉頭緊鎖著,只覺四面八方都是無盡的黑暗,腳下卻只有細細一條高懸的鋼索。

稍有不慎,要麽是徹底跌入深淵,要麽是淪為幕後之人的提線木偶。

顧禮然疲憊地揉著眉心。

身體為什麽會這麽累?

不光累,而且莫名發熱。

心跳越來越快,血管裏的血液也在無規律地亂竄……

不對!

這不是單純的疲憊或者勞累!

果不其然,下一秒,信息素監測程序開始預警:【信息素狀態極不穩定!信息素狀態極不穩定!】

易感期?!

不可能,上次易感期導致的發熱期才過去不到半年,兩次易感期不可能這麽近,除非有別的誘導因素……!

如果,有人知道我獨自在休息室,趁機將無色無味的強力誘導劑送進了房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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