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會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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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會很辛苦
顧禮然那簡短的幾句話，猶如砸入湖面的隕石，激起了一層更比一層高的浪。
一時間，#精神力是否應當成為準入條件#，這個原本就已經很有熱度的話題，直接爆成最熱。
只是，之前那些振振有詞“應該考慮精神力”“精神力者代表了進化的方向”的人，此時聲音小了許多。
相反，“精神力與其他能力並不掛鉤”“我們如此努力，就是為了沒有精神力也能活下去”，漸漸成為了主流。
在這種背景下，議會裏的討論走向，也與之前逐漸發生了偏離。
*
首都星，某處宅邸。
一間裝飾著巨獸頭顱與仿古壁爐、鋪著手工地毯的起居室。
壁爐裏的火焰燒得正旺。
沙發上，一位衣著典雅的男子，正饒有興味地盯著光幕。
光幕裏，赫然是正在接受采訪的顧禮然。
“是否具備精神力，與這個人是否出色，是否值得重用，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系。”
拋下這句話的顧禮然，大步走出了鏡頭。
男子輕輕“呵”了一聲，關掉了新聞界面。
片刻後，男子接起一個電話。
“嗯，看到了。”
“意料之中。”
“顧禮然向來如此。我們之前派去勸他的，有哪一個成功了？”
“再試？不用再試了。直接啟用備選方案。”
“這個人我們用不上了，但只要他能有後代，只要他的精神力能傳下來，將來我們好好教導，總還是能用得上的。”
*
維迪亞星。
“你從諾丁谷帶回來的灰晶礦，煉制起來果然覆雜。”
“需要按順序放入這幾種材料，才能依次吸附或者中和掉礦石裏的伴生雜質。”
戚迎風將一個九宮格遞給了戚應物。
這九宮格裏的東西，有幾樣是戚應物認識的：鳴蟬石，暗淵藻，冬茹草……
還有幾樣，就連戚應物都沒見過，還得戚迎風一一告訴他。
待“外婆的礦物及植物小課堂”結束後，戚迎風繼續道：“到現在為止，我只是摸清了煉制的步驟和所需要的材料。”
“煉制之後的藥物具體有什麽功能，需要等這次開爐之後才能知道。”
戚應物望著九宮格裏的東西，皺眉思索：“這些東西雖然不像灰晶礦這樣被嚴格管控，但也並不是隨處可見的……”
他眼神一亮：“我可以告訴顧禮然這個線索，讓他安排人去查，有哪些區域同時采購了這些材料。”
“這麽一來，我們搜索的範圍就能縮小一些。”
戚迎風看著眼裏滿載星辰的外孫，心底暗暗嘆口氣，收起九宮格：“小七，會很難的。”
戚應物：“嗯，要找起來確實很麻煩，畢竟有一部分可能不是線上貿易，帝國的數據庫裏不一定有記載……”
戚迎風：“我不是說這個。”
戚應物：“……呃？”
戚迎風：“我是說，你的戀愛，會很辛苦。”
戚應物“啊”了一聲，臉上開始一陣陣的發燒。
半響，他才囁嚅道：“你……知道了？”
戚迎風長嘆一聲，苦笑道：“嗯啊。一起看采訪那天，你盯著顧禮然的眼神……”
“太明顯啦，孩子，太明顯啦。”
只有陷入戀愛卻還沒能互通心意的人，才會有那般熱情到近乎灼燙，同時又帶著期翼、小心與不安的眼神。
可是，這孩子所喜歡上的人，又怎麽可能與他“互通心意”？
戚應物卻好似根本沒察覺到戚迎風話音裏的無奈，反倒如釋重負的一笑：
“嗯，是的，外婆，是他。”
“我喜歡的人，是顧禮然。”
我真是笨啊。
為什麽到了現在，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至於這種變化到底是緣自何故，倒是一點不難猜。
戚迎風自己喝著鹹奶茶，慢慢道：“就算是我，也沒想到，你喜歡的人會是如此的‘驚世駭俗’。”
戚應物很認真地直視著外婆的眼睛：“外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他，你會改變你那天的說法嗎？”
戚迎風和他對視片刻，無奈地搖頭：“不會。”
“即使知道是他，我也會堅持告訴你……”
“真正的喜歡上一個人，本身就是美麗的意外。”
戚應物笑了：“嗯，我也這麽想的。”
“無論他是Alpha還是Omega，無論他是不是最負盛名的指揮官，我的喜歡都不會因此而改變。”
“但你喜歡的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地位，他的職責，他所承受的壓力，他背後所代表的帝國邊境安穩，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而你的真實身份，不論對帝國，還是對現在的顧禮然，都是禁忌。”
“戚應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戚應物緩慢地點著頭：“我明白的。”
此時，這年輕人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唯有連日以來反覆思考後的鄭重：“我不會，讓我的感情，成為讓他困擾的負擔。”
所以，我不會貿然告訴他我的心意，更不會對他說我究竟是誰。
我會……
陪伴在他身邊。
我會飛快地成長起來。
我會……
成為他需要的，在各種意義上都需要的Alpha。
戚迎風沈默半響，最終緩緩擡起右手，按在了戚應物的肩膀上。
“那麽，祝福你。”
老人的眼裏蓄上了一點點淚。
“縱使你的戀愛註定會比旁人艱辛數倍，我也……依然祝福你，能從中享受到造物主對我們的最大恩賜。”
*
數日後。
首都星。
兩位容貌清秀，家世良好的Omega的信息。
今早的通話裏，高元帥樂呵呵地說，“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最近不是恰好在首都星麽，這邊正好有兩個特別般配的Omega，也在首都星”“他們都是B級精神力，身份也配得上顧家”“最要緊的，人品也沒得說”
顧禮然對著照片上兩位眉目姣好的Omega，內心沒有一絲絲的波瀾。
反倒有一股無法言說的煩躁。
恰在此時，光腦響起了呼入請求。
一看到呼入人，方才顧禮然緊緊擰住的眉頭，不經意地舒展了開。
他接起電話，聲音依然冷冷的：“有事？”
光幕上的戚應物神采奕奕：“顧先生，我回諾丁谷了。”
顧禮然：“嗯？”
戚應物：“我們之前不是找到了煉制灰晶礦需要的其他材料嗎？前天，我們又發現，如果采用不同產地的冬茹草，可以調整煉制的速度！”
“這個發現，我相信，一定是我外婆才能想出來的獨門秘方！”
說到這裏，戚應物的眼裏光彩照人：“前幾天，賈議德回話說，那位‘大人物’可以接受三七分成，但拒絕和我們見面。”
“我自然是不答應的。”
“現在，我有足夠去和這位‘大人物’面談的資本了。”
顧禮然雙手交握抵住下巴，沈吟良久後才道：“面談時，讓萊納德跟著你。”
戚應物眼睛一彎：“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顧禮然微微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看對方那澄澈幹凈的淺褐色眼睛：“你上次提到的那幾種材料，確實是有用的線索。”
“按這條線索，足以排除一大半有能力設置煉制場的區域。”
戚應物又是一笑：“真的？太好了。”
光幕上的年輕人，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燦爛到顧禮然忍不住想要多看看他，又害怕被炫目的太陽刺傷了眼。
一時間，這向來思路明晰言語有序的指揮官，短暫地忘記自己要說什麽，又或者此刻應該說什麽。
偏偏戚應物也並不出聲，並不質疑。
就這樣過了半分鐘。
直到光幕右下角跳出一條郵件提醒，顧禮然才醒過神來。
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般，顧禮然輕咳一聲：“戚船長，心情很好？”
戚應物點點頭：“嗯！”
顧禮然：“不僅僅是因為發現了煉制的獨門秘方吧。”
上次，這家夥來說灰晶礦的進展時，便是這般神采奕然眼裏有光。
戚應物再次點頭：“嗯！”
顧禮然：“是什麽值得如此振奮的事？”
戚應物如同孩童般抿了下嘴唇，眼睛再次彎出很好看的弧度：“確實是……很好很好的事。”
“不過，暫時不能告訴你。”
是好事？但不能告訴我？
顧禮然的眉頭不知不覺又擰了起來。
這時，對面的戚應物眼神一閃，驚嘆道：“顧先生，你把那株貓爪爪養得很好啊。”
顧禮然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把那株絨冰含羞草給藏起來。
他繃著臉，不動聲色地把含羞草推得遠一些。
戚應物在那邊帶著笑地看著顧禮然的舉動，並未說什麽。
直到含羞草被推出了戚應物的視線範圍，這人才道：“代我向貓爪爪問好。”
這話一出口，顧禮然才驚覺：太幼稚了！
自己怎麽能說出這麽幼稚的話？！
可惜，視頻通話不是文字信息，不能快速撤回。
偏偏戚應物還在對面笑著道：“它長得這麽好，顧先生平時照顧它時，沒少陪它說話吧？”
顧禮然：！
戚應物這家夥，怎麽越來越會強詞奪理了？
指揮官索性板起臉：“沒有別的事了？”
戚應物忍住笑：“……沒有了。”
“顧先生，再見。”
顧禮然：……
快速切掉通話後，顧禮然撐著額頭，心道自己最近真是有點不對勁。
對著一個Alpha出神，想著他究竟遇到了什麽事，甚至會忍不住對他說出如此幼稚的話。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一邊想著是不是要再去找江奇做個檢查，一邊接通了留守在諾丁谷的萊納德和段磊。
“諾丁谷那邊，怎麽樣了？”
顧禮然問得很概括。
而這兩名親衛卻非常清楚顧禮然在問什麽。
他們一五一十地匯報著：諾丁谷的隊伍建設得如何，有多少可以直接轉為臨時兵力的，後勤保障能不能跟得上……
顧禮然目光微垂，隨著匯報的進展，時不時微一頷首。
在遠離首都星區域、防衛落後的邊境地區，除了異種大規模來襲以外，總會有少量的異種來犯，或者盜賊劫掠。
面對後者，皇家軍團其實很難快速反應、快速出擊。
如果要在這些地方建立正規駐軍，對帝國財政而言又是一筆過於龐大的開支。
最好的做法，就是在本地招募適格的平民，組成能快速響應的“輔助軍團”。
這樣的軍團，不僅能靈活防禦小規模的沖突威脅，還能把飛魚幫這種不穩定的閑散人員，轉變為對帝國具有強烈認同感的可用之才。
顧禮然很清楚，要實現這個目的，要確保這片區域有著比較清廉的政治環境，略有結餘的財政，以及能穩定供應的裝備與能源，等等。
從一開始，他就是按照“一箭雙雕”的計劃，有條不紊地在重造諾丁谷與鳴沙嶺。
當然，他的整個方案裏，無論是“揪出背後的高層”，還是“試點建立輔助軍團”，都離不開一個核心因素：
一個可靠的，在當地人心目中有著足夠號召力的領袖人物。
從他“威逼”著戚應物前往諾丁谷開始，他便在不斷試探、考察：這位年輕的Alpha，未來有沒有資格成為這個軍團的首領。
還好，戚應物的表現比他之前所預計的還要出色。
顧禮然從未對戚應物本人說過這件事。
但他的親衛們，特別是萊納德和段磊這個級別的，都知道顧將軍的安排。
待其他事項都匯報得差不多之後，顧禮然發問道：“戚應物這次從維迪亞回來，狀態怎麽樣？”
萊納德他們並未覺得這個問題有任何突兀或者奇怪的。
畢竟，“一個軍團的未來首領”，確實有必要接受上級全方位的考察。
萊納德：“回將軍，小戚這次回來，狀態比以前還要更好。”
“他現在差不多是連軸轉，不是在工地，就是在礦區，而且什麽時候都精神百倍。”
顧禮然：“……是有什麽事觸動了他嗎？”
萊納德在那邊和段磊對視一眼，坦然道：“將軍，我們有個猜測。”
顧禮然：“講。”
萊納德：“我們之前察覺到，小戚應該是有喜歡的人。”
“從他現在的狀態來看，或許是他和對方有了進展。”
“總之……咳咳，我剛戀愛的時候，為了迎娶那位高門大戶的心上人，差不多就是他這個模樣，只想盡快建功立業，每天都幹勁十足。”
段磊：“前天，我們試著問了問他。”
說到這裏，段磊頓了一下，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當時的狀態：“我們問他，‘這趟回家鄉，你見到那位漂亮可愛的Omega了嗎？怎麽樣，是不是表白了？’，小戚頓時就臉紅了，沒承認也沒否認。”
“所以，我們猜測，小戚在家鄉有一位青梅竹馬的Omega，而且目前進展不錯。”
對於一位軍官候選人，他的婚戀狀況和心理狀態都需要納入評估，萊納德他們當然會一五一十地據實匯報。
顧禮然自然明白這一點。
但不知何故，他聽完這次的詳細匯報，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一塊隕鐵所綁住，止不住地往下墜。
他用力咬住牙齒，維持著面上的波瀾不驚：“很好。後續有什麽變化，繼續匯報。”
他掛斷了通話。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體已維持不住筆直的坐姿，轉為了乏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心咚咚快跳著，從喉頭到口腔都一陣陣的發苦。
自己這是怎麽了？
這種怪異的，讓人呼吸都困難的情緒，究竟是什麽？
不行啊，顧禮然。
不管這種情緒是什麽，不能讓它影響到你的判斷你的工作。
就在這時，光腦上彈出了高元帥的呼入請求。
顧禮然快速調整著臉色，接通電話：“老師。”
高元帥笑呵呵的：“小顧，剛發給你的資料看到了吧？”
顧禮然：“嗯，看到了。”
“見個面吃個飯而已，又不用你立刻做什麽，不必當成太嚴肅的事。”
顧禮然閉了下眼睛，緩緩道：
“我知道了。”
“我……這周六……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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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禮然那簡短的幾句話，猶如砸入湖面的隕石，激起了一層更比一層高的浪。
一時間，#精神力是否應當成為準入條件#，這個原本就已經很有熱度的話題，直接爆成最熱。
只是，之前那些振振有詞“應該考慮精神力”“精神力者代表了進化的方向”的人，此時聲音小了許多。
相反，“精神力與其他能力並不掛鉤”“我們如此努力，就是為了沒有精神力也能活下去”，漸漸成為了主流。
在這種背景下，議會裏的討論走向，也與之前逐漸發生了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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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某處宅邸。
一間裝飾著巨獸頭顱與仿古壁爐、鋪著手工地毯的起居室。
壁爐裏的火焰燒得正旺。
沙發上，一位衣著典雅的男子，正饒有興味地盯著光幕。
光幕裏，赫然是正在接受采訪的顧禮然。
“是否具備精神力，與這個人是否出色，是否值得重用，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系。”
拋下這句話的顧禮然，大步走出了鏡頭。
男子輕輕“呵”了一聲，關掉了新聞界面。
片刻後，男子接起一個電話。
“嗯，看到了。”
“意料之中。”
“顧禮然向來如此。我們之前派去勸他的，有哪一個成功了？”
“再試？不用再試了。直接啟用備選方案。”
“這個人我們用不上了，但只要他能有後代，只要他的精神力能傳下來，將來我們好好教導，總還是能用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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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迪亞星。
“你從諾丁谷帶回來的灰晶礦，煉制起來果然覆雜。”
“需要按順序放入這幾種材料，才能依次吸附或者中和掉礦石裏的伴生雜質。”
戚迎風將一個九宮格遞給了戚應物。
這九宮格裏的東西，有幾樣是戚應物認識的：鳴蟬石，暗淵藻，冬茹草……
還有幾樣，就連戚應物都沒見過，還得戚迎風一一告訴他。
待“外婆的礦物及植物小課堂”結束後，戚迎風繼續道：“到現在為止，我只是摸清了煉制的步驟和所需要的材料。”
“煉制之後的藥物具體有什麽功能，需要等這次開爐之後才能知道。”
戚應物望著九宮格裏的東西，皺眉思索：“這些東西雖然不像灰晶礦這樣被嚴格管控，但也並不是隨處可見的……”
他眼神一亮：“我可以告訴顧禮然這個線索，讓他安排人去查，有哪些區域同時采購了這些材料。”
“這麽一來，我們搜索的範圍就能縮小一些。”
戚迎風看著眼裏滿載星辰的外孫，心底暗暗嘆口氣，收起九宮格：“小七，會很難的。”
戚應物：“嗯，要找起來確實很麻煩，畢竟有一部分可能不是線上貿易，帝國的數據庫裏不一定有記載……”
戚迎風：“我不是說這個。”
戚應物：“……呃？”
戚迎風：“我是說，你的戀愛，會很辛苦。”
戚應物“啊”了一聲，臉上開始一陣陣的發燒。
半響，他才囁嚅道：“你……知道了？”
戚迎風長嘆一聲，苦笑道：“嗯啊。一起看采訪那天，你盯著顧禮然的眼神……”
“太明顯啦，孩子，太明顯啦。”
只有陷入戀愛卻還沒能互通心意的人，才會有那般熱情到近乎灼燙，同時又帶著期翼、小心與不安的眼神。
可是，這孩子所喜歡上的人，又怎麽可能與他“互通心意”？
戚應物卻好似根本沒察覺到戚迎風話音裏的無奈，反倒如釋重負的一笑：
“嗯，是的，外婆，是他。”
“我喜歡的人，是顧禮然。”
我真是笨啊。
為什麽到了現在，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至於這種變化到底是緣自何故，倒是一點不難猜。
戚迎風自己喝著鹹奶茶，慢慢道：“就算是我，也沒想到，你喜歡的人會是如此的‘驚世駭俗’。”
戚應物很認真地直視著外婆的眼睛：“外婆，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他，你會改變你那天的說法嗎？”
戚迎風和他對視片刻，無奈地搖頭：“不會。”
“即使知道是他，我也會堅持告訴你……”
“真正的喜歡上一個人，本身就是美麗的意外。”
戚應物笑了：“嗯，我也這麽想的。”
“無論他是Alpha還是Omega，無論他是不是最負盛名的指揮官，我的喜歡都不會因此而改變。”
“但你喜歡的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地位，他的職責，他所承受的壓力，他背後所代表的帝國邊境安穩，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而你的真實身份，不論對帝國，還是對現在的顧禮然，都是禁忌。”
“戚應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戚應物緩慢地點著頭：“我明白的。”
此時，這年輕人的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唯有連日以來反覆思考後的鄭重：“我不會，讓我的感情，成為讓他困擾的負擔。”
所以，我不會貿然告訴他我的心意，更不會對他說我究竟是誰。
我會……
陪伴在他身邊。
我會飛快地成長起來。
我會……
成為他需要的，在各種意義上都需要的Alpha。
戚迎風沈默半響，最終緩緩擡起右手，按在了戚應物的肩膀上。
“那麽，祝福你。”
老人的眼裏蓄上了一點點淚。
“縱使你的戀愛註定會比旁人艱辛數倍，我也……依然祝福你，能從中享受到造物主對我們的最大恩賜。”
*
數日後。
首都星。
兩位容貌清秀，家世良好的Omega的信息。
今早的通話裏，高元帥樂呵呵地說，“知道你最近很忙”“但最近不是恰好在首都星麽，這邊正好有兩個特別般配的Omega，也在首都星”“他們都是B級精神力，身份也配得上顧家”“最要緊的，人品也沒得說”
顧禮然對著照片上兩位眉目姣好的Omega，內心沒有一絲絲的波瀾。
反倒有一股無法言說的煩躁。
恰在此時，光腦響起了呼入請求。
一看到呼入人，方才顧禮然緊緊擰住的眉頭，不經意地舒展了開。
他接起電話，聲音依然冷冷的：“有事？”
光幕上的戚應物神采奕奕：“顧先生，我回諾丁谷了。”
顧禮然：“嗯？”
戚應物：“我們之前不是找到了煉制灰晶礦需要的其他材料嗎？前天，我們又發現，如果采用不同產地的冬茹草，可以調整煉制的速度！”
“這個發現，我相信，一定是我外婆才能想出來的獨門秘方！”
說到這裏，戚應物的眼裏光彩照人：“前幾天，賈議德回話說，那位‘大人物’可以接受三七分成，但拒絕和我們見面。”
“我自然是不答應的。”
“現在，我有足夠去和這位‘大人物’面談的資本了。”
顧禮然雙手交握抵住下巴，沈吟良久後才道：“面談時，讓萊納德跟著你。”
戚應物眼睛一彎：“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顧禮然微微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看對方那澄澈幹凈的淺褐色眼睛：“你上次提到的那幾種材料，確實是有用的線索。”
“按這條線索，足以排除一大半有能力設置煉制場的區域。”
戚應物又是一笑：“真的？太好了。”
光幕上的年輕人，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燦爛到顧禮然忍不住想要多看看他，又害怕被炫目的太陽刺傷了眼。
一時間，這向來思路明晰言語有序的指揮官，短暫地忘記自己要說什麽，又或者此刻應該說什麽。
偏偏戚應物也並不出聲，並不質疑。
就這樣過了半分鐘。
直到光幕右下角跳出一條郵件提醒，顧禮然才醒過神來。
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般，顧禮然輕咳一聲：“戚船長，心情很好？”
戚應物點點頭：“嗯！”
顧禮然：“不僅僅是因為發現了煉制的獨門秘方吧。”
上次，這家夥來說灰晶礦的進展時，便是這般神采奕然眼裏有光。
戚應物再次點頭：“嗯！”
顧禮然：“是什麽值得如此振奮的事？”
戚應物如同孩童般抿了下嘴唇，眼睛再次彎出很好看的弧度：“確實是……很好很好的事。”
“不過，暫時不能告訴你。”
是好事？但不能告訴我？
顧禮然的眉頭不知不覺又擰了起來。
這時，對面的戚應物眼神一閃，驚嘆道：“顧先生，你把那株貓爪爪養得很好啊。”
顧禮然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把那株絨冰含羞草給藏起來。
他繃著臉，不動聲色地把含羞草推得遠一些。
戚應物在那邊帶著笑地看著顧禮然的舉動，並未說什麽。
直到含羞草被推出了戚應物的視線範圍，這人才道：“代我向貓爪爪問好。”
這話一出口，顧禮然才驚覺：太幼稚了！
自己怎麽能說出這麽幼稚的話？！
可惜，視頻通話不是文字信息，不能快速撤回。
偏偏戚應物還在對面笑著道：“它長得這麽好，顧先生平時照顧它時，沒少陪它說話吧？”
顧禮然：！
戚應物這家夥，怎麽越來越會強詞奪理了？
指揮官索性板起臉：“沒有別的事了？”
戚應物忍住笑：“……沒有了。”
“顧先生，再見。”
顧禮然：……
快速切掉通話後，顧禮然撐著額頭，心道自己最近真是有點不對勁。
對著一個Alpha出神，想著他究竟遇到了什麽事，甚至會忍不住對他說出如此幼稚的話。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一邊想著是不是要再去找江奇做個檢查，一邊接通了留守在諾丁谷的萊納德和段磊。
“諾丁谷那邊，怎麽樣了？”
顧禮然問得很概括。
而這兩名親衛卻非常清楚顧禮然在問什麽。
他們一五一十地匯報著：諾丁谷的隊伍建設得如何，有多少可以直接轉為臨時兵力的，後勤保障能不能跟得上……
顧禮然目光微垂，隨著匯報的進展，時不時微一頷首。
在遠離首都星區域、防衛落後的邊境地區，除了異種大規模來襲以外，總會有少量的異種來犯，或者盜賊劫掠。
面對後者，皇家軍團其實很難快速反應、快速出擊。
如果要在這些地方建立正規駐軍，對帝國財政而言又是一筆過於龐大的開支。
最好的做法，就是在本地招募適格的平民，組成能快速響應的“輔助軍團”。
這樣的軍團，不僅能靈活防禦小規模的沖突威脅，還能把飛魚幫這種不穩定的閑散人員，轉變為對帝國具有強烈認同感的可用之才。
顧禮然很清楚，要實現這個目的，要確保這片區域有著比較清廉的政治環境，略有結餘的財政，以及能穩定供應的裝備與能源，等等。
從一開始，他就是按照“一箭雙雕”的計劃，有條不紊地在重造諾丁谷與鳴沙嶺。
當然，他的整個方案裏，無論是“揪出背後的高層”，還是“試點建立輔助軍團”，都離不開一個核心因素：
一個可靠的，在當地人心目中有著足夠號召力的領袖人物。
從他“威逼”著戚應物前往諾丁谷開始，他便在不斷試探、考察：這位年輕的Alpha，未來有沒有資格成為這個軍團的首領。
還好，戚應物的表現比他之前所預計的還要出色。
顧禮然從未對戚應物本人說過這件事。
但他的親衛們，特別是萊納德和段磊這個級別的，都知道顧將軍的安排。
待其他事項都匯報得差不多之後，顧禮然發問道：“戚應物這次從維迪亞回來，狀態怎麽樣？”
萊納德他們並未覺得這個問題有任何突兀或者奇怪的。
畢竟，“一個軍團的未來首領”，確實有必要接受上級全方位的考察。
萊納德：“回將軍，小戚這次回來，狀態比以前還要更好。”
“他現在差不多是連軸轉，不是在工地，就是在礦區，而且什麽時候都精神百倍。”
顧禮然：“……是有什麽事觸動了他嗎？”
萊納德在那邊和段磊對視一眼，坦然道：“將軍，我們有個猜測。”
顧禮然：“講。”
萊納德：“我們之前察覺到，小戚應該是有喜歡的人。”
“從他現在的狀態來看，或許是他和對方有了進展。”
“總之……咳咳，我剛戀愛的時候，為了迎娶那位高門大戶的心上人，差不多就是他這個模樣，只想盡快建功立業，每天都幹勁十足。”
段磊：“前天，我們試著問了問他。”
說到這裏，段磊頓了一下，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當時的狀態：“我們問他，‘這趟回家鄉，你見到那位漂亮可愛的Omega了嗎？怎麽樣，是不是表白了？’，小戚頓時就臉紅了，沒承認也沒否認。”
“所以，我們猜測，小戚在家鄉有一位青梅竹馬的Omega，而且目前進展不錯。”
對於一位軍官候選人，他的婚戀狀況和心理狀態都需要納入評估，萊納德他們當然會一五一十地據實匯報。
顧禮然自然明白這一點。
但不知何故，他聽完這次的詳細匯報，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一塊隕鐵所綁住，止不住地往下墜。
他用力咬住牙齒，維持著面上的波瀾不驚：“很好。後續有什麽變化，繼續匯報。”
他掛斷了通話。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體已維持不住筆直的坐姿，轉為了乏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心咚咚快跳著，從喉頭到口腔都一陣陣的發苦。
自己這是怎麽了？
這種怪異的，讓人呼吸都困難的情緒，究竟是什麽？
不行啊，顧禮然。
不管這種情緒是什麽，不能讓它影響到你的判斷你的工作。
就在這時，光腦上彈出了高元帥的呼入請求。
顧禮然快速調整著臉色，接通電話：“老師。”
高元帥笑呵呵的：“小顧，剛發給你的資料看到了吧？”
顧禮然：“嗯，看到了。”
“見個面吃個飯而已，又不用你立刻做什麽，不必當成太嚴肅的事。”
顧禮然閉了下眼睛，緩緩道：
“我知道了。”
“我……這周六……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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