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說你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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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說你喜歡誰？！
首都星。
顧禮然坐在懸浮車後座，面無表情地快速瀏覽著光腦上的信息。
在鳴沙嶺確認了熔鹽發電場的進展後，他就返回首都星，一連開了三天的專項特別會議。
雖說在議政廳不需要調兵遣將，不需要釋放精神力，不需要手刃異種，但這三天的會議，絲毫不比一場真正的戰役來得輕松。
虛偽的陳述，假意的退讓，惡意的攻訐……
顧禮然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能在這種場合不至於掉入他人布下的陷阱。
三天的會議並沒有吵出一個最終結果，以“暫時休會”而告一段落。
會議的議題表面上看起來彎彎繞繞雲裏霧裏，但概括起來，無非就是“是否進一步限制帝國公務人員的任職資格，是否只允許中階及以上精神力者在政府、軍隊及其他相關機構裏任職”。
由於這個議題的影響範圍太廣，在議政廳裏的議員們吵得“如火如荼”的同時，星寰網上也吵成了一片：
【當然應該限制了！你們別不承認，精神力者就是代表著進化的方向，就是比普通人更高級！】
【把國家交給這些進化得更好的人，難道大家不會更放心嗎？】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現在的精神力者，基本上都是高官貴族的後代。如果連公務人員都必須是精神力者了，那和以前的“只有貴族才能進入上層”，有什麽區別？】
【前面的，也不一定啊。明明就有基因變異成為精神力者的，每年都有啊！】
【對，我鄰居家的孩子就是啊，現在他們全家都搬去首都星了，我好羨慕啊，要是我兒子也能變異就好了。】
【別“身邊即世界”了。我問你，這種基因變異的一年才幾個？全帝國三等星以上的居民又有多少？】
【前面的，怎麽劃線只劃到三等星？四等星五等星被你們吃了？】
如此種種。
十分鐘後，顧禮然關掉光幕，沈著臉按了按眉心。
懸浮車停在了別苑門口。
按理，在這樣令人疲憊的會議之後，顧禮然應該盡快回寓所休息。
但他卻拐了個彎，直接紮進了辦公室。
他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將那株絨冰含羞草擺到了自己整潔到近乎空無一物的辦公桌上。
下一刻，他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左手拿著透明的小水壺，右手支著下巴，垂首望著這株草。
這株搖晃著小葉片，淺綠色，看似十分柔弱的小草。
臨行前，戚應物以“這盆小草就喜歡讓你澆水”“它現在都不喜歡我，我給它澆水它都不理我”為由，把這株盆栽塞給了他。
戚應物這家夥，怎麽會這麽幼稚呢？
顧禮然如此想著，同時用指尖輕輕碰著淺綠色的小雪花，再看著小雪花抖了兩下，迅速縮成一個小冰球。
就像戚應物所說的，它抖抖索索舒展開時，會像一只小貓咪，小心翼翼地張開了爪子。
思及此處，顧禮然的嘴角無法掩飾地向上揚去。
此刻的顧禮然，眉眼間都是旁人未曾見過的溫和柔軟，哪裏還有此前在議政廳那種冷如冰霜，或者在懸浮車上那般心事重重的模樣？
恰在此時，江奇敲門進來了。
他是來給顧禮然做定期檢查的。
顧禮然迅速收拾了臉上的表情。
江奇沒有看見顧禮然的“變臉”，倒是看見了對方手邊的那株小草。
他好奇道：“你養植物了？你不是最討厭養活物了嗎？”
貓貓狗狗一類的自不必說，連那種最好養活的，據說從古地球開始就是“懶人植物NO.1”的綠蘿，顧禮然都不願意養。
江奇彎下腰探著個腦袋：“不過這植物還真挺可愛。這什麽品種？葉子毛乎乎的跟個小爪子一樣，還能動？”
說著說著，江奇便忍不住也要伸手去碰一碰含羞草的葉子。
不料，顧禮然驀地黑了臉，直接把透明圓球的蓋子一扣，再將盆栽往自己這邊快速一挪，以動作和眼神明確無誤地表示：不許碰。
江奇：？？？
看著顧禮然恨不得將盆栽直接抱在懷裏的模樣，江奇先是瞪圓了眼，隨後腦子裏一陣快轉，啪一下蹦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
他忍了幾秒，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道：“莫非……這是小戚送給你的？”
顧禮然一皺眉頭：“不是‘送’。”
“是非要讓我照顧這株植物。”
江奇：……
一個你名義上的“囚徒”，“非要”“讓你”照顧你向來無心理會的盆栽，於是你就答應他了？
將軍閣下，我怎麽不太相信呢？
江奇端詳著顧禮然的面色，在心底默默念叨著：如果不是知道你們都是Alpha，我怕是要以為你這“木人石心”的顧將軍，終於從石頭縫裏開出了花，對什麽人產生了不一般的感情了呢。
不過，既然你們都是Alpha，那就應該只是……錯覺吧。
……是錯覺吧。
真的是錯覺嗎？
*
帝國邊境，維迪亞星。
“這種灰晶礦，煉制起來非常麻煩。”
“只要稍不註意，它就會喪失原有的性狀，變成一坨毫無意義的碎石。”
一位銀發藍眼、眼角有著稀疏皺紋的Beta女性，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裏輕輕轉著一塊戚應物從諾丁谷帶回來的礦石。
戚應物同樣盤著腿，規矩地坐在Beta對面。
聽完Beta所說的，他臉上絲毫沒有不知所措的神色，而是眼睛一彎：“但是，外婆一定知道怎麽煉。”
Beta哈哈大笑起來，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傲然之意：“那當然了！”
“整個帝國，就不可能有我煉不出來的灰晶礦！”
這氣度大方、笑容疏朗的Beta，正是這邊境部落的首領，戚應物的外婆戚迎風。
十二年前，戚應物的母親偽造了兩人的死亡證據後，沒有冒險去找她的貴族父親，而是一路逃到邊境區域，投奔了自己的生母。
戚迎風笑嘻嘻地將灰晶礦用特制的盒子裝好，對戚應物道：“當然，即使是我，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等我這邊有進展了，再告訴你這東西究竟可以用來做什麽。”
說罷，戚迎風收起臉上笑容，正色道：“小七，你這趟回來，除了灰晶礦的事，恐怕還有別的事要問吧。”
戚應物沈默片刻，給外婆面前的空杯子再次斟滿鹹奶茶：“外婆，其實……是顧禮然的事……”
十二年前，戚應物的母親先是謊稱他當場身亡，接著又在送葬途中假死，最終帶著奄奄一息的戚應物逃出首都星區域，再一路隱姓埋名，風塵仆仆地逃到帝國邊境，找到了自己的母親。
維迪亞星，在當年可是不折不扣的荒星，連被評為“五等星”的資格都沒有。
正是因為這顆星球的環境如此嚴苛，不拼盡全力就無法存活，戚應物才早早學會了怎麽操作古早機甲、怎麽識別藥草、怎麽耕種……
以及怎麽“打家劫舍”，怎麽襲擊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
早些年，戚應物並不理解，為什麽身體本就虛弱不堪的母親要拖著病體來找外婆，也不理解為什麽外婆要從原本富足的花園星球，舉族搬遷到這樣的荒星。
稍稍長大一些後，戚應物從母親那裏知道了：
既然顧禮然要殺了自己向新皇邀功，那，他得確保自己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否則，他一定還會再派人追殺。
同樣是為了躲避可能的追殺，外婆決定舉族搬遷，躲到了帝國最為偏遠、不會引起任何人註意的角落。
換句話說，不管是戚應物的重傷，又或是母親的出逃，外婆的搬遷，都是拜“顧禮然”這個混賬所賜。
少年時期的戚應物，曾經對此深信不疑。
可事實上……
戚迎風端起茶杯呷了一大口：“那場直播，我們也看到了。”
“小七……說實話，我並不是太意外。”
“我曾經想過，你能帶著那麽重的傷活下來，必定是因為顧禮然沒下殺手，甚至想留你一命。”
戚應物低低“唔”了一聲。
戚迎風繼續道：“其實不只是我……”
“當年，你媽媽……是在極度倉促，極度恐慌的狀態下逃出來的。”
“她只能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事實，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思考旁人所說的‘真相’。”
“但後來，”戚迎風的聲音低了下去，“在她一病不起之後，她有了很多的時間去思考……”
“她曾經對我說……”
“‘當年的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禮然那樣堅定而純粹的孩子，怎麽可能對予謹下手？’”
“她甚至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真相……”
“但……”
戚迎風的聲音更低了。
這方才還爽朗大氣的老人，此刻神色踟躇猶豫，像是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戚應物幫她說完了：“但是，媽媽並沒有任何的證據，更何況她擔心我無法接受‘父皇要殺掉我’這個事實，所以她選擇了閉口不言。”
戚迎風點點頭，隨即又關切道：“小七，那天看到直播之後，你……”
可惜她當時聯系不到戚應物，更沒辦法去安慰他。
戚應物有些心虛地錯開眼：“我沒什麽的。”
“我確實很吃驚，但漸漸也就想通了。”
唔。
雖說這個“想通”，是伴隨著自己對顧禮然一次又一次的禽獸行徑。
老人這才放心地籲出一口氣。
她沈吟片刻後，還是問道：“小七，你……會不會因此……對你媽媽……”
自己這外孫，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認死理啊。
戚應物知道外婆要問什麽，搖頭道：“不會。”
“我媽媽……已經做得夠好了。”
“她一直，一直，直到最後，都在保護我。”
戚迎風再次長嘆一聲，道：“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
次日。
拜祭了母親後，戚應物扶著戚迎風的胳膊，慢慢從墓地往回走。
此刻的戚迎風，完全恢覆了往日的飛揚神采，饒有興趣地聽戚應物說著諾丁谷重建的種種細節。
走出去長長一截路，戚迎風笑著道：“我看你差不多每三句話，就要提一次顧禮然啊。”
“你方才說，顧禮然總能把人變成他的迷弟，什麽他的下屬啊，飛魚幫的小弟啊，都把他當成月亮一般崇拜。”
“我怎麽覺著你也差不多了呢？”
戚應物一怔，有些慌張地喃喃著：“也沒有那麽誇張吧。”
“我只是……嗯，只是覺得這麽多年都誤會了他，現在想要……怎麽說……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畢竟，外婆你也說了，要不是他當時就把噬靈蟲砍斷了，我恐怕根本活不下來。”
雖說戚應物這個解釋乍一聽很正常，但戚迎風還是察覺出，外孫這態度多少有些怪異。
·
不過，想到自己這外孫當年因為“禮然哥哥的背叛”有多傷心，真相的沖擊對他有多大，戚迎風又覺得，這點怪異也是人之常情。
老人便沒再深想，繼續微笑著聽外孫講述諾丁谷的點點滴滴。
待兩人快要走回族人居住的聚落了，戚迎風這才眨眨眼，意味深長道：“說了這麽多，你好像漏了一件事。”
戚應物：“誒？”
戚迎風：“怎麽，你不打算跟外婆說一說，那位讓你心動的，是什麽樣的Omega？”
這個問題，讓戚應物瞬間就漲紅了臉。
在外婆面前近乎無話不說的戚應物，一時間支支吾吾的，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久，在戚迎風的故意咳嗽之下，戚應物才含糊道：“什麽心動的Omega，根本沒有啊……”
戚迎風笑出了聲。
她搖著頭道：“你這孩子。”
“你一有時間就偷偷用光腦看照片，看著看著還會傻笑，有時候又在那裏莫名嘆氣。”
“這狀態，要不是遇到了心動之人，我能直播把自己的熔煉爐給吃了。”
這兩天，他確實會對著光腦發呆。
但是他並沒有看什麽Omega的照片。
他看的照片……
全是顧禮然。
一瞬間，在諾丁谷被問到“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時，那種怪異的感受又湧了上來。
他的臉色精彩紛呈，他的心跳七上八下。
就這麽心慌意亂半天，戚應物終於勉強擠出一句話：“外婆，我胸口那道傷……”
“快好了。”
戚迎風一臉驚喜，同時又有些“你看，我就知道”的得意。
戚應物的臉上卻是尷尬，慌亂，與些許的羞赧：“但是，不是只有遇到百分百匹配的Omega，才會出現這種狀況？”
“我遇到的……可能根本不是Omega。”
雖說顧禮然會有發熱期，會在需要標記的時候散發出令人沈醉的檀香梅氣息，但戚應物始終不認為，顧禮然是一個真正的Omega。
戚迎風先是一楞，隨後若有所悟：“你是在糾結這個？”
“你遇到了一個心動的人，但對方並不是Omega？”
戚應物更慌了：“心動？”
“不不，我沒有……”
他原本想說，我沒有心動，也沒有什麽喜歡的人。
我怎麽會對一個Alpha心動？
可是，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哽在喉嚨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末了，戚應物只能茫然地望著前方：“外婆，我小的時候，和你們說過，我要娶一位很可愛的Omega。”
“這位Omega，和媽媽一樣溫柔，聲音永遠都是軟軟的，會害羞，會臉紅……”
“我應該心動的，我會喜歡上的，會和我百分百匹配的，不應該是這樣一位Omega嗎？”
戚迎風玩味一笑，隨後擡起手彈了彈外孫的腦門：“恰恰相反啊，傻孩子！”
戚應物：“……啊？”
戚迎風：“所謂的百分百匹配，在我看來，不是因為匹配才會喜歡，而是因為喜歡到了一個程度，自然就會匹配了啊。”
戚應物楞楞呆呆的，又“啊”了一聲。
戚迎風：“至於喜歡，你以為喜歡是什麽？是在腦子裏設定一個模型然後拿著這個模型去比對嗎？”
“不是那樣的啊。”
“是你遇到那個人的時候，你會控制不住地想看TA，是你一想到TA就會變成一副呆樣，是你的心跳會隨著TA的動作而變化，是你會窩在被子裏，傻笑著回味TA的每一個表情，是你會掰著指頭計算，下次什麽時候可以再見TA。”
“之後，你還會紅著臉來告訴我，‘外婆，我遇到了這麽一個人，TA兇巴巴的，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瞪著我和我吵架，一點都不溫柔，但我就是，很喜歡TA！’”
“明白了嗎？孩子，‘喜歡’不是你可以預設，可以計劃，可以按照某個原則來執行的。”
“‘喜歡’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這件事，是你人生裏最無法計算的，也是最美麗的‘意外’。”
戚應物站在原地，眼裏的迷茫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霧氣一般，一點點散了去。
最後，這年輕的Alpha，笑容如同初夏的晨曦：“即使對方不是Omega？即使這樣的喜歡，在旁人看來會‘驚世駭俗’？”
戚迎風大笑著，再次彈了彈對方的腦門：“你已經有答案了，孩子。”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聚落的門口，站崗的守衛紛紛朝兩人行禮。
一位八九歲的孩童，原本正急急往什麽地方奔跑，看到兩人後停下腳步，興奮地沖他們搖手：“首領！少首領！”
“大家都聚在小廣場看‘新聞采訪’，首領也要去看嗎？”
戚迎風笑瞇瞇地問：“采訪？是什麽采訪啊？”
孩童道：“是顧將軍的！那個阿姨說要采訪顧將軍！”
戚迎風頓時來了興致：“嗯？對顧將軍的采訪？那可少見了。我去看看。”
她正要側頭問戚應物要不要一起去，卻發現自己的外孫早已朝廣場大步而去了。
*
小廣場的大屏幕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大屏幕上，一位記者正在滔滔不覺地說著背景。
按照記者所說的，這場關於“是否要增加精神力作為準入條件”的會議此前已經討論了三天，雙方就此激烈辯論，難分勝負。
其中支持增加限制的，大多為伯爵以上的世襲貴族，以及軍隊裏的要職。畢竟，這類貴族和高層的後代，基本都是中階以上的精神力者。
而持反對態度的，則是人數眾多、在票數上卻不占優勢的小貴族和中層。這部分人，要麽沒有精神力，要麽也只是低階而已。
“今天休會結束，議會將繼續審議此事項。”
“那麽，作為在軍隊裏舉足輕重的高級將領，又是帝國最為顯赫的世襲貴族，更於近日的‘直播事件’再次收獲大量民眾好感度的顧禮然將軍，對這件事是什麽態度呢？”
記者站在議政廳的灰白色臺階之下，精神抖擻地講述著。
屏幕前的戚應物，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光腦上的照片。
此前，顧禮然從未和自己聊過這件事。
那，顧禮然，身為大貴族又是頂級精神力者的顧禮然，對此究竟是什麽態度？
“是顧將軍！顧將軍來了！”記者提高了聲音。
屏幕裏，能看見顧禮然由兩位副官陪同著，拾階而上。
記者追上去，一口氣提了一連串關於精神力的問題，同時將話筒和鏡頭都對準了顧禮然。
下一秒，屏幕上便是顧禮然那張猶如雕刻般冷峻卻完美的側臉。
戚應物的喉結滑動兩分，臉頰已是不知不覺的變紅了。
顧禮然的眼神同此前一樣冷：
“精神力，在我們的戰士徒手面對異種時，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精神力的高低，在此種情況下，確實會影響戰局。”
屏幕前的人，無論是首都星的觀眾，還是維迪亞這種邊遠星球的觀眾，對顧禮然的表態都並不吃驚。
畢竟人家什麽身份？什麽地位？
一個世襲的頂級精神力者，一個能手刃異種的將領，在這樣的關口會支持哪一方，答案簡直是不言自明的。
記者順著顧禮然的態度道：“顧將軍是支持將精神力作為任職人員的資格之一？”
顧禮然這次轉過臉來，直視著鏡頭，緩緩道：“不。精神力與其他能力並不掛鉤。”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而鎮定。
但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炸了鍋。
就連獲準采訪的記者，也卡殼了一秒，才接著問：“顧將軍，您是說……您不支持將精神力做為篩選條件之一？”
顧禮然：“我只能說，在軍隊內部，‘不具備精神力’不應當成為否定優秀人才的原因。”
這位顯然是背著任務而來的記者，並沒有到此為止，反而追問道：“可是，顧將軍，您剛才也說，在面對異種時，精神力會是重要的因素？”
顧禮然：“註意，是‘徒手面對異種’時。”
“在其他的領域，又還有什麽情況，必須動用精神力才能完成？”
顧禮然頓了一下，繼續道：“相反，我遇到的人當中，有人根本沒有精神力，或者無法釋放精神力，但這並不妨礙，不妨礙他成為一位非常優秀，非常值得信賴的領導者。”
最後，顧禮然望著鏡頭，像是在看著什麽人一般，眼裏閃過一點光：“是否具備精神力，與這個人是否出色，是否值得重用，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系。”
說罷，他一轉身，拋下還在叨叨的記者，快步踏上了臺階。
屏幕外的小小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歡聲如雷。
即使這些人很清楚，帝國的政府要如何選拔人才，與他們這偏遠的部落星球恐怕沒有任何關系，這也並不妨礙他們為顧禮然的發言而感慨萬分。
一時間，眾人或驚奇，或讚美，或稱嘆。
就連方才那位孩童，也拉著戚應物的衣角，仰起臉：“少首領，顧將軍好帥呀，是不是？”
戚應物定定地望著屏幕，臉上的紅熱分毫未消，喃喃著：“是啊……太帥了……”
在他身旁，戚迎風原本在含笑望著自己外孫。
但漸漸的，老人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自己外孫這個眼神，這個表情，這個臉紅的模樣……？！
……？
孩子，我確實是說，不管是Beta也好，Omega也罷，只要喜歡都沒關系，你都要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但是，對方居然是顧禮然？
顧禮然？
啊？
倒也不必這麽驚世駭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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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禮然坐在懸浮車後座，面無表情地快速瀏覽著光腦上的信息。
在鳴沙嶺確認了熔鹽發電場的進展後，他就返回首都星，一連開了三天的專項特別會議。
雖說在議政廳不需要調兵遣將，不需要釋放精神力，不需要手刃異種，但這三天的會議，絲毫不比一場真正的戰役來得輕松。
虛偽的陳述，假意的退讓，惡意的攻訐……
顧禮然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能在這種場合不至於掉入他人布下的陷阱。
三天的會議並沒有吵出一個最終結果，以“暫時休會”而告一段落。
會議的議題表面上看起來彎彎繞繞雲裏霧裏，但概括起來，無非就是“是否進一步限制帝國公務人員的任職資格，是否只允許中階及以上精神力者在政府、軍隊及其他相關機構裏任職”。
由於這個議題的影響範圍太廣，在議政廳裏的議員們吵得“如火如荼”的同時，星寰網上也吵成了一片：
【當然應該限制了！你們別不承認，精神力者就是代表著進化的方向，就是比普通人更高級！】
【把國家交給這些進化得更好的人，難道大家不會更放心嗎？】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現在的精神力者，基本上都是高官貴族的後代。如果連公務人員都必須是精神力者了，那和以前的“只有貴族才能進入上層”，有什麽區別？】
【前面的，也不一定啊。明明就有基因變異成為精神力者的，每年都有啊！】
【對，我鄰居家的孩子就是啊，現在他們全家都搬去首都星了，我好羨慕啊，要是我兒子也能變異就好了。】
【別“身邊即世界”了。我問你，這種基因變異的一年才幾個？全帝國三等星以上的居民又有多少？】
【前面的，怎麽劃線只劃到三等星？四等星五等星被你們吃了？】
如此種種。
十分鐘後，顧禮然關掉光幕，沈著臉按了按眉心。
懸浮車停在了別苑門口。
按理，在這樣令人疲憊的會議之後，顧禮然應該盡快回寓所休息。
但他卻拐了個彎，直接紮進了辦公室。
他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將那株絨冰含羞草擺到了自己整潔到近乎空無一物的辦公桌上。
下一刻，他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左手拿著透明的小水壺，右手支著下巴，垂首望著這株草。
這株搖晃著小葉片，淺綠色，看似十分柔弱的小草。
臨行前，戚應物以“這盆小草就喜歡讓你澆水”“它現在都不喜歡我，我給它澆水它都不理我”為由，把這株盆栽塞給了他。
戚應物這家夥，怎麽會這麽幼稚呢？
顧禮然如此想著，同時用指尖輕輕碰著淺綠色的小雪花，再看著小雪花抖了兩下，迅速縮成一個小冰球。
就像戚應物所說的，它抖抖索索舒展開時，會像一只小貓咪，小心翼翼地張開了爪子。
思及此處，顧禮然的嘴角無法掩飾地向上揚去。
此刻的顧禮然，眉眼間都是旁人未曾見過的溫和柔軟，哪裏還有此前在議政廳那種冷如冰霜，或者在懸浮車上那般心事重重的模樣？
恰在此時，江奇敲門進來了。
他是來給顧禮然做定期檢查的。
顧禮然迅速收拾了臉上的表情。
江奇沒有看見顧禮然的“變臉”，倒是看見了對方手邊的那株小草。
他好奇道：“你養植物了？你不是最討厭養活物了嗎？”
貓貓狗狗一類的自不必說，連那種最好養活的，據說從古地球開始就是“懶人植物NO.1”的綠蘿，顧禮然都不願意養。
江奇彎下腰探著個腦袋：“不過這植物還真挺可愛。這什麽品種？葉子毛乎乎的跟個小爪子一樣，還能動？”
說著說著，江奇便忍不住也要伸手去碰一碰含羞草的葉子。
不料，顧禮然驀地黑了臉，直接把透明圓球的蓋子一扣，再將盆栽往自己這邊快速一挪，以動作和眼神明確無誤地表示：不許碰。
江奇：？？？
看著顧禮然恨不得將盆栽直接抱在懷裏的模樣，江奇先是瞪圓了眼，隨後腦子裏一陣快轉，啪一下蹦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
他忍了幾秒，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道：“莫非……這是小戚送給你的？”
顧禮然一皺眉頭：“不是‘送’。”
“是非要讓我照顧這株植物。”
江奇：……
一個你名義上的“囚徒”，“非要”“讓你”照顧你向來無心理會的盆栽，於是你就答應他了？
將軍閣下，我怎麽不太相信呢？
江奇端詳著顧禮然的面色，在心底默默念叨著：如果不是知道你們都是Alpha，我怕是要以為你這“木人石心”的顧將軍，終於從石頭縫裏開出了花，對什麽人產生了不一般的感情了呢。
不過，既然你們都是Alpha，那就應該只是……錯覺吧。
……是錯覺吧。
真的是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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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邊境，維迪亞星。
“這種灰晶礦，煉制起來非常麻煩。”
“只要稍不註意，它就會喪失原有的性狀，變成一坨毫無意義的碎石。”
一位銀發藍眼、眼角有著稀疏皺紋的Beta女性，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裏輕輕轉著一塊戚應物從諾丁谷帶回來的礦石。
戚應物同樣盤著腿，規矩地坐在Beta對面。
聽完Beta所說的，他臉上絲毫沒有不知所措的神色，而是眼睛一彎：“但是，外婆一定知道怎麽煉。”
Beta哈哈大笑起來，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傲然之意：“那當然了！”
“整個帝國，就不可能有我煉不出來的灰晶礦！”
這氣度大方、笑容疏朗的Beta，正是這邊境部落的首領，戚應物的外婆戚迎風。
十二年前，戚應物的母親偽造了兩人的死亡證據後，沒有冒險去找她的貴族父親，而是一路逃到邊境區域，投奔了自己的生母。
戚迎風笑嘻嘻地將灰晶礦用特制的盒子裝好，對戚應物道：“當然，即使是我，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等我這邊有進展了，再告訴你這東西究竟可以用來做什麽。”
說罷，戚迎風收起臉上笑容，正色道：“小七，你這趟回來，除了灰晶礦的事，恐怕還有別的事要問吧。”
戚應物沈默片刻，給外婆面前的空杯子再次斟滿鹹奶茶：“外婆，其實……是顧禮然的事……”
十二年前，戚應物的母親先是謊稱他當場身亡，接著又在送葬途中假死，最終帶著奄奄一息的戚應物逃出首都星區域，再一路隱姓埋名，風塵仆仆地逃到帝國邊境，找到了自己的母親。
維迪亞星，在當年可是不折不扣的荒星，連被評為“五等星”的資格都沒有。
正是因為這顆星球的環境如此嚴苛，不拼盡全力就無法存活，戚應物才早早學會了怎麽操作古早機甲、怎麽識別藥草、怎麽耕種……
以及怎麽“打家劫舍”，怎麽襲擊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
早些年，戚應物並不理解，為什麽身體本就虛弱不堪的母親要拖著病體來找外婆，也不理解為什麽外婆要從原本富足的花園星球，舉族搬遷到這樣的荒星。
稍稍長大一些後，戚應物從母親那裏知道了：
既然顧禮然要殺了自己向新皇邀功，那，他得確保自己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否則，他一定還會再派人追殺。
同樣是為了躲避可能的追殺，外婆決定舉族搬遷，躲到了帝國最為偏遠、不會引起任何人註意的角落。
換句話說，不管是戚應物的重傷，又或是母親的出逃，外婆的搬遷，都是拜“顧禮然”這個混賬所賜。
少年時期的戚應物，曾經對此深信不疑。
可事實上……
戚迎風端起茶杯呷了一大口：“那場直播，我們也看到了。”
“小七……說實話，我並不是太意外。”
“我曾經想過，你能帶著那麽重的傷活下來，必定是因為顧禮然沒下殺手，甚至想留你一命。”
戚應物低低“唔”了一聲。
戚迎風繼續道：“其實不只是我……”
“當年，你媽媽……是在極度倉促，極度恐慌的狀態下逃出來的。”
“她只能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事實，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思考旁人所說的‘真相’。”
“但後來，”戚迎風的聲音低了下去，“在她一病不起之後，她有了很多的時間去思考……”
“她曾經對我說……”
“‘當年的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禮然那樣堅定而純粹的孩子，怎麽可能對予謹下手？’”
“她甚至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真相……”
“但……”
戚迎風的聲音更低了。
這方才還爽朗大氣的老人，此刻神色踟躇猶豫，像是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戚應物幫她說完了：“但是，媽媽並沒有任何的證據，更何況她擔心我無法接受‘父皇要殺掉我’這個事實，所以她選擇了閉口不言。”
戚迎風點點頭，隨即又關切道：“小七，那天看到直播之後，你……”
可惜她當時聯系不到戚應物，更沒辦法去安慰他。
戚應物有些心虛地錯開眼：“我沒什麽的。”
“我確實很吃驚，但漸漸也就想通了。”
唔。
雖說這個“想通”，是伴隨著自己對顧禮然一次又一次的禽獸行徑。
老人這才放心地籲出一口氣。
她沈吟片刻後，還是問道：“小七，你……會不會因此……對你媽媽……”
自己這外孫，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認死理啊。
戚應物知道外婆要問什麽，搖頭道：“不會。”
“我媽媽……已經做得夠好了。”
“她一直，一直，直到最後，都在保護我。”
戚迎風再次長嘆一聲，道：“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
次日。
拜祭了母親後，戚應物扶著戚迎風的胳膊，慢慢從墓地往回走。
此刻的戚迎風，完全恢覆了往日的飛揚神采，饒有興趣地聽戚應物說著諾丁谷重建的種種細節。
走出去長長一截路，戚迎風笑著道：“我看你差不多每三句話，就要提一次顧禮然啊。”
“你方才說，顧禮然總能把人變成他的迷弟，什麽他的下屬啊，飛魚幫的小弟啊，都把他當成月亮一般崇拜。”
“我怎麽覺著你也差不多了呢？”
戚應物一怔，有些慌張地喃喃著：“也沒有那麽誇張吧。”
“我只是……嗯，只是覺得這麽多年都誤會了他，現在想要……怎麽說……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畢竟，外婆你也說了，要不是他當時就把噬靈蟲砍斷了，我恐怕根本活不下來。”
雖說戚應物這個解釋乍一聽很正常，但戚迎風還是察覺出，外孫這態度多少有些怪異。
·
不過，想到自己這外孫當年因為“禮然哥哥的背叛”有多傷心，真相的沖擊對他有多大，戚迎風又覺得，這點怪異也是人之常情。
老人便沒再深想，繼續微笑著聽外孫講述諾丁谷的點點滴滴。
待兩人快要走回族人居住的聚落了，戚迎風這才眨眨眼，意味深長道：“說了這麽多，你好像漏了一件事。”
戚應物：“誒？”
戚迎風：“怎麽，你不打算跟外婆說一說，那位讓你心動的，是什麽樣的Omega？”
這個問題，讓戚應物瞬間就漲紅了臉。
在外婆面前近乎無話不說的戚應物，一時間支支吾吾的，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久，在戚迎風的故意咳嗽之下，戚應物才含糊道：“什麽心動的Omega，根本沒有啊……”
戚迎風笑出了聲。
她搖著頭道：“你這孩子。”
“你一有時間就偷偷用光腦看照片，看著看著還會傻笑，有時候又在那裏莫名嘆氣。”
“這狀態，要不是遇到了心動之人，我能直播把自己的熔煉爐給吃了。”
這兩天，他確實會對著光腦發呆。
但是他並沒有看什麽Omega的照片。
他看的照片……
全是顧禮然。
一瞬間，在諾丁谷被問到“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時，那種怪異的感受又湧了上來。
他的臉色精彩紛呈，他的心跳七上八下。
就這麽心慌意亂半天，戚應物終於勉強擠出一句話：“外婆，我胸口那道傷……”
“快好了。”
戚迎風一臉驚喜，同時又有些“你看，我就知道”的得意。
戚應物的臉上卻是尷尬，慌亂，與些許的羞赧：“但是，不是只有遇到百分百匹配的Omega，才會出現這種狀況？”
“我遇到的……可能根本不是Omega。”
雖說顧禮然會有發熱期，會在需要標記的時候散發出令人沈醉的檀香梅氣息，但戚應物始終不認為，顧禮然是一個真正的Omega。
戚迎風先是一楞，隨後若有所悟：“你是在糾結這個？”
“你遇到了一個心動的人，但對方並不是Omega？”
戚應物更慌了：“心動？”
“不不，我沒有……”
他原本想說，我沒有心動，也沒有什麽喜歡的人。
我怎麽會對一個Alpha心動？
可是，這麽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哽在喉嚨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末了，戚應物只能茫然地望著前方：“外婆，我小的時候，和你們說過，我要娶一位很可愛的Omega。”
“這位Omega，和媽媽一樣溫柔，聲音永遠都是軟軟的，會害羞，會臉紅……”
“我應該心動的，我會喜歡上的，會和我百分百匹配的，不應該是這樣一位Omega嗎？”
戚迎風玩味一笑，隨後擡起手彈了彈外孫的腦門：“恰恰相反啊，傻孩子！”
戚應物：“……啊？”
戚迎風：“所謂的百分百匹配，在我看來，不是因為匹配才會喜歡，而是因為喜歡到了一個程度，自然就會匹配了啊。”
戚應物楞楞呆呆的，又“啊”了一聲。
戚迎風：“至於喜歡，你以為喜歡是什麽？是在腦子裏設定一個模型然後拿著這個模型去比對嗎？”
“不是那樣的啊。”
“是你遇到那個人的時候，你會控制不住地想看TA，是你一想到TA就會變成一副呆樣，是你的心跳會隨著TA的動作而變化，是你會窩在被子裏，傻笑著回味TA的每一個表情，是你會掰著指頭計算，下次什麽時候可以再見TA。”
“之後，你還會紅著臉來告訴我，‘外婆，我遇到了這麽一個人，TA兇巴巴的，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瞪著我和我吵架，一點都不溫柔，但我就是，很喜歡TA！’”
“明白了嗎？孩子，‘喜歡’不是你可以預設，可以計劃，可以按照某個原則來執行的。”
“‘喜歡’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這件事，是你人生裏最無法計算的，也是最美麗的‘意外’。”
戚應物站在原地，眼裏的迷茫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霧氣一般，一點點散了去。
最後，這年輕的Alpha，笑容如同初夏的晨曦：“即使對方不是Omega？即使這樣的喜歡，在旁人看來會‘驚世駭俗’？”
戚迎風大笑著，再次彈了彈對方的腦門：“你已經有答案了，孩子。”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聚落的門口，站崗的守衛紛紛朝兩人行禮。
一位八九歲的孩童，原本正急急往什麽地方奔跑，看到兩人後停下腳步，興奮地沖他們搖手：“首領！少首領！”
“大家都聚在小廣場看‘新聞采訪’，首領也要去看嗎？”
戚迎風笑瞇瞇地問：“采訪？是什麽采訪啊？”
孩童道：“是顧將軍的！那個阿姨說要采訪顧將軍！”
戚迎風頓時來了興致：“嗯？對顧將軍的采訪？那可少見了。我去看看。”
她正要側頭問戚應物要不要一起去，卻發現自己的外孫早已朝廣場大步而去了。
*
小廣場的大屏幕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大屏幕上，一位記者正在滔滔不覺地說著背景。
按照記者所說的，這場關於“是否要增加精神力作為準入條件”的會議此前已經討論了三天，雙方就此激烈辯論，難分勝負。
其中支持增加限制的，大多為伯爵以上的世襲貴族，以及軍隊裏的要職。畢竟，這類貴族和高層的後代，基本都是中階以上的精神力者。
而持反對態度的，則是人數眾多、在票數上卻不占優勢的小貴族和中層。這部分人，要麽沒有精神力，要麽也只是低階而已。
“今天休會結束，議會將繼續審議此事項。”
“那麽，作為在軍隊裏舉足輕重的高級將領，又是帝國最為顯赫的世襲貴族，更於近日的‘直播事件’再次收獲大量民眾好感度的顧禮然將軍，對這件事是什麽態度呢？”
記者站在議政廳的灰白色臺階之下，精神抖擻地講述著。
屏幕前的戚應物，下意識低頭看了眼光腦上的照片。
此前，顧禮然從未和自己聊過這件事。
那，顧禮然，身為大貴族又是頂級精神力者的顧禮然，對此究竟是什麽態度？
“是顧將軍！顧將軍來了！”記者提高了聲音。
屏幕裏，能看見顧禮然由兩位副官陪同著，拾階而上。
記者追上去，一口氣提了一連串關於精神力的問題，同時將話筒和鏡頭都對準了顧禮然。
下一秒，屏幕上便是顧禮然那張猶如雕刻般冷峻卻完美的側臉。
戚應物的喉結滑動兩分，臉頰已是不知不覺的變紅了。
顧禮然的眼神同此前一樣冷：
“精神力，在我們的戰士徒手面對異種時，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精神力的高低，在此種情況下，確實會影響戰局。”
屏幕前的人，無論是首都星的觀眾，還是維迪亞這種邊遠星球的觀眾，對顧禮然的表態都並不吃驚。
畢竟人家什麽身份？什麽地位？
一個世襲的頂級精神力者，一個能手刃異種的將領，在這樣的關口會支持哪一方，答案簡直是不言自明的。
記者順著顧禮然的態度道：“顧將軍是支持將精神力作為任職人員的資格之一？”
顧禮然這次轉過臉來，直視著鏡頭，緩緩道：“不。精神力與其他能力並不掛鉤。”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而鎮定。
但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炸了鍋。
就連獲準采訪的記者，也卡殼了一秒，才接著問：“顧將軍，您是說……您不支持將精神力做為篩選條件之一？”
顧禮然：“我只能說，在軍隊內部，‘不具備精神力’不應當成為否定優秀人才的原因。”
這位顯然是背著任務而來的記者，並沒有到此為止，反而追問道：“可是，顧將軍，您剛才也說，在面對異種時，精神力會是重要的因素？”
顧禮然：“註意，是‘徒手面對異種’時。”
“在其他的領域，又還有什麽情況，必須動用精神力才能完成？”
顧禮然頓了一下，繼續道：“相反，我遇到的人當中，有人根本沒有精神力，或者無法釋放精神力，但這並不妨礙，不妨礙他成為一位非常優秀，非常值得信賴的領導者。”
最後，顧禮然望著鏡頭，像是在看著什麽人一般，眼裏閃過一點光：“是否具備精神力，與這個人是否出色，是否值得重用，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系。”
說罷，他一轉身，拋下還在叨叨的記者，快步踏上了臺階。
屏幕外的小小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歡聲如雷。
即使這些人很清楚，帝國的政府要如何選拔人才，與他們這偏遠的部落星球恐怕沒有任何關系，這也並不妨礙他們為顧禮然的發言而感慨萬分。
一時間，眾人或驚奇，或讚美，或稱嘆。
就連方才那位孩童，也拉著戚應物的衣角，仰起臉：“少首領，顧將軍好帥呀，是不是？”
戚應物定定地望著屏幕，臉上的紅熱分毫未消，喃喃著：“是啊……太帥了……”
在他身旁，戚迎風原本在含笑望著自己外孫。
但漸漸的，老人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自己外孫這個眼神，這個表情，這個臉紅的模樣……？！
……？
孩子，我確實是說，不管是Beta也好，Omega也罷，只要喜歡都沒關系，你都要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但是，對方居然是顧禮然？
顧禮然？
啊？
倒也不必這麽驚世駭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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