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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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喜歡的人？
戚應物和顧禮然剛回到諾丁谷，肥頭大耳的賈議德委員長就巴巴地派人上門來請他們赴宴，說是“之前考慮不周，現在一為接風，二為賠罪。”
兩人順水推舟地去了。
宴席間，賈議德先隔空把顧維山罵個狗血淋頭，說自己也是被蒙騙了，還說此前絕不是故意要在顧老板和戚船長之間挑撥離間的，而是受了顧維山那邊的攛掇，想讓戚應物這邊知難而退不再壓價，雲雲。
賈議德在那裏慷慨陳詞時，顧禮然就全程冷著個臉，不接話，不應聲。
到最後，顧禮然才說了一句：“賈委員長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顧維山都倒了，這個灰晶礦遲早也會被帝國政府查出來，這生意絕對是做不下去了。”
賈議德頂著一腦門冷汗，把話引到了正題上：雖說顧維山被送進去了，但這個灰晶生意，以後還是照做不誤。
早在“顧維山倒臺”這個消息公布出來前，就另有“大人物”聯系過賈議德，跟他說“生意照舊，分成不變”，“灰晶礦要盡快重新轉起來”。
至於這位“大人物”究竟是誰，賈議德賭咒發誓，說自己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對方聯系自己時，很“貼心”地附上了這些年來賈議德和顧維山的特使私下往來的全部記錄。
換句話說，這位“大人物”，對顧維山之前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這位“大人物”，絲毫不擔憂顧維山的垮臺會影響到他，反而能在事發之後繼續接手這件事，足見其權勢之大。
話說到此處，賈議德滿意地發現，顧老板的神色似有松動。
不料，這顧老板沈思半響後，直接道：重啟灰晶礦，可以。但分成，必須改。我管它上面罩著的大人物到底是誰，總之，二八分，就是不行！
這一番不知好歹的話，聽得賈議德心頭一梗，差點沒吐血。
與此同時，那個戚應物也一拍胸脯：“分成必須改！我們老板不能少賺錢！你要是不敢提，我自己去和對方直接提！”
賈議德不禁暗罵這兩人簡直油鹽不進的一對棒槌。
然而，迫於顧老板的精神力，以及守在外面的一溜保鏢，賈議德只能愁眉苦臉地答應：行，我再去試著商量商量。要實在不行，恐怕就得勞煩戚船長自己去和對方解釋了。
戚應物心道自己等的就是這個，面上只是學著顧禮然的模樣冷笑一聲：“好。我等著。”
*
待這頓“各懷心事”的接風宴吃完，天色已晚。
兩人拒絕了賈議德點頭哈腰的“讓我為二位備車”以及“我來送二位回旅館”的熱情邀請，沿著賈議德私宅門口的那條街，趁著夜色慢慢溜達。
走著走著，戚應物望見前方次第亮起的路燈，和街上拎著幾把蔬菜抱著一袋面包趕回家的行人，擡手抻個懶腰：“真不錯。”
上次來這裏時，哪怕是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也是冷冷清清，夜裏只有相隔甚遠的緊急照明燈，路上更沒有幾個人。
不過幾個月時間，這片區域已經重新有了人氣，有了柴米油鹽的氣息。
這一切，都離不開……
戚應物側頭偷偷看了眼顧禮然。
昏黃的路燈下，衣冠楚楚的顧禮然，站在臺階之上，雙手杵著手杖，註視著前方的人間煙火，神色悠遠而淡然。
不知何故，這樣的畫面，讓戚應物瞬間想到了海上的月亮。
看似冷漠地俯視著一切，卻以皎潔的光芒為船只照亮了黑色的、暗流洶湧的大海。
這樣的月亮……
很美，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許是戚應物的偷看太過明目張膽，顧禮然也側過頭來，在燈光下和戚應物對視著。
片刻後，顧禮然的眼角微彎，唇角上揚，輕輕說了聲：“幹得不錯，戚船長。”
沈浸在月光裏的戚應物瞬間清醒過來，隨即一楞。
顧禮然……在誇我？
這一瞬間，戚應物突然理解了，什麽叫做“雀躍”。
因為他真真實實地感受到，心頭仿佛有無數只毛茸茸軟乎乎的小鳥，在爭先恐後地往上飛，向上撲，鬧騰得他心頭又軟又暖，臉上也是如發燒了一般的又紅又燙。
看到戚應物的這般反應，顧禮然失笑道：“戚船長，你幾歲了？”
戚應物：“……啊？”
顧禮然：“被誇一下就高興成這樣？”
戚應物的臉更紅了。
他有些赧然，卻並不因此而畏縮。
顧禮然的胳膊微不可查地輕顫分毫。
半秒之後，他的另一只手拿起手杖，再用杖首輕磕一下戚應物的手背，示意對方：松手。
戚應物卻只當沒註意，索性拽著顧禮然往前：“走，就在前面！你看那邊的燈多亮！”
這一次，顧禮然並沒有再阻止戚應物。
這位叱咤風雲的Alpha指揮官，就這樣被前方栗色頭發的青年，牽著手腕，在夜幕漸濃暮燈初燃的街道上，快步朝著前方的亮光小跑而去。
兩人的腳步聲，交錯響在碎石新鋪的路面上，起伏有致。
兩人的影子，被路燈的光拉扯著，忽短忽長。
註視著前方那顆毛茸茸的的腦袋，瞥著兩人短暫相交的影子，顧禮然的心裏驀地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種，有點發酸，有點發澀的奇特滋味，究竟是什麽？
*
這裏的夜市人不算少，但攤位並不多。
戚應物在人群裏排了好一會兒，這才買回來兩碗熱乎乎的碎肉蔬菜濃湯，和顧禮然找了張桌子，肩並肩地坐著，一人一碗慢慢喝著。
戚應物捧著碗，興沖沖地和顧禮然說道：“這個攤位的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對AO夫婦，配合得挺好的。”
在這種等級的星球，會出來工作的Omega其實很少見，所以戚應物覺得有些新鮮。
顧禮然的勺子在湯碗裏轉了一圈，狀似隨意地接過話題：“嗯，Alpha和Omega的組合，自然是最合適的。”
戚應物點頭道：“那是當然。”
任何一本《AO入門知識》裏，都是這麽說的。
戚應物對此也從未懷疑過。
顧禮然的勺子在湯碗裏反向又轉了一圈。
這時，正好有幾個也買了蔬菜湯的年輕姑娘，端著碗從兩人身旁聊著天經過。
她們聊的內容，也是和剛才那位少見的Omega老板娘相關的。
“哎，那對夫婦看著感情好好啊，那個Omega說話溫溫柔柔的，長得也超好看！”
“唔，如果我是個Alpha，甭管是男的女的，我都要找一個那樣的Omega！”
“哈哈，我也是。”
年輕姑娘們走遠了。
顧禮然盛出一勺湯，送進了嘴裏。
是啊。
Alpha需要的是Omega。
從來如此。天經地義。
對面的戚應物，自然也聽到了姑娘們方才的議論。
他盯著顧禮然若有所思的臉，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句：“顧先生，也是那麽想的？”
顧禮然：“怎麽想的？”
戚應物：“就……所有Alpha，都會喜歡小甜O什麽的……”
顧禮然：“……難道你不是？”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讓戚應物瞬間更混亂了。
他踟躇著道：“是吧。”
畢竟，在以前的想象裏，自己會相守一生的Omega，就是一位脾氣溫和，笑起來會垂著眼、臉上微微泛紅的可愛Omega。
這種算小甜O嗎？
算吧？
顧禮然默不作聲地喝完剩下的湯，換了個話題：“灰晶礦，你怎麽考慮的？”
戚應物壓低聲音：“我查了菲利斯他們之前的記錄，也看了顧維山那邊能查到的記錄。”
“但從這些資料都看不出來，顧維山收走的這些灰晶最終被運到哪裏，做成了什麽藥劑。”
“我……”
戚應物遲疑幾秒，還是坦然說了出來：
“我的族人，特別是我的外婆，精通於晶石的煉制。”
“我聽外婆說過，‘灰晶’，其最特殊的一點，就是隨著產地的不同，其純度和所含雜質的微妙區別，所煉成的藥劑效果可能千差萬別。”
“要想知道這裏的灰晶煉成了什麽藥，最準確的方式，要麽是找到那座煉制場，要麽就地再采一塊灰晶，找人煉出來看一看。”
“所以，我想，帶一塊灰晶，回我的家鄉一趟。”
顧禮然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你的家族，很擅長煉制晶石？”
戚應物：“是。”
他想了一下，稍有些羞赧地補充道：“以前沒告訴你，是因為……咳咳，是因為總把你當壞人來著……”
聽到這句話，顧禮然似笑非笑地看了戚應物一眼：“嗯？那你怎麽現在就能確定，我不是壞人？”
戚應物連呼吸都亂了，胡亂應著：“……你，呃，反正……你肯定不是了。”
他逼著自己低頭看向空蕩蕩的湯碗，努力用正常的語氣話：
顧禮然的眼角微微一彎：“中間人？鳴沙嶺星，那間‘航海者酒吧’裏的酒保嗎？”
戚應物驚得再次擡頭：“你怎麽知道？！不是，難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啊！
顧禮然：“你當時選擇去鳴沙嶺星，一則是因為你和裘壹很熟，二則，也是因為要去那間酒吧找人。”
戚應物嚇得身體都往後退了一下，駭笑兩聲：“顧先生，你這，你這，咳，有點嚇人……”
顧禮然的眼角弧度越發明顯：“還要說幾次，你眼睛裏根本什麽都藏不住。”
戚應物：“……”
他小聲嘟噥著“怎麽會呢”，同時不信邪地打開光腦，調出鏡面模式對著眼睛照了照：
“挺正常的啊，哪有你說的那麽愚蠢。”
顧禮然幾乎笑出了聲。
這一刻，捕捉到顧禮然笑容的戚應物，也不知道腦子裏閃過了什麽樣的念頭，下意識地將光腦調出攝影模式，頭靠向顧禮然，給自己和他拍了個大頭照。
顧禮然：“……？”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戚應物，臉上一紅，慌忙道：“留個影。夜市嘛，我很久沒逛過夜市了，總要留個影的。”
顧禮然：“噢。”
他眼簾微微垂下幾秒，又速速擡起：“灰晶礦的調查，按你的想法來，沒問題。”
“另外，我要去一趟鳴沙嶺。”
“裘壹說熔鹽發電場的重建告一段落了，我去看看。”
戚應物：“啊，那正好，我先送你去鳴沙嶺……”
顧禮然打斷了他：“不必。”
“裘壹會派人過來接我。”
戚應物一怔，又道：“那……等你回諾丁谷的時候，我來接你。”
顧禮然：“也不必。”
“處理完鳴沙嶺的事，我和艾科直接回首都星。”
戚應物：“……你不回諾丁谷了？”
顧禮然：“嗯。”
頓了幾秒，顧禮然補充道：“有些事……要趕回首都星處理。”
戚應物：“……”
看著戚應物臉上顯而易見的失落，顧禮然忍不住擡手撥了下他的頭發：“是一個專項特別會議，比較著急。”
“怎麽，擔心這邊有事搞不定？”
“別擔心，萊納德和段磊他們，都會很好地協助你。”
戚應物勉強笑了下：“放心。”
他想同以往一樣，說兩句諸如“反正你這個金主從來都不看報告”“我什麽時候掉過鏈子”一類的話。
可此刻，心口猶如被一大團枯草給堵住了一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憑直覺知道，自己並不是因為“金主又跑路了”“找不到人商量”這種事而消沈。
但他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失落什麽。
*
三日後。
諾丁谷重建指揮所。
之前在十四區臨時搭建的“重建組指揮所”，早已搬至了交通更為方便的十二區，也由一片簡易房屋升級成了像模像樣的小樓。
戚應物這趟過來，除了和萊納德他們討論些公事，還打算取一些諾丁谷特有的藥草樣本，拿去給族裏擅長此道的長老們看看。
很快，小葉就將整理好的樣本送了過來。
這位清秀的Omega，送完樣本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戚應物旁邊繞來繞去，問了好些和他家鄉有關的事。
待小葉終於走了，戚應物也準備回城區的旅店了。
這時，旁邊的萊納德，一位年紀和謝嶺相仿的Beta，意味深長地看著戚應物，笑著道：“小戚，你什麽都沒感覺到嗎？”
戚應物一臉茫然：“什麽？”
萊納德將胳膊搭到戚應物肩膀上，擠擠眼睛；“你難道沒察覺到，小葉他喜歡你？”
戚應物錯愕道：“什麽？！”
萊納德看著戚應物那足夠清澈的眼睛，嘖嘖道：“小戚你是真沒感覺到啊！”
“你其他事情上都還挺聰明的，怎麽這個事上這麽遲鈍？”
戚應物有些不知所措：“我確實……沒註意過……”
萊納德在他肩膀上又拍了兩下：“那現在註意到了，不如考慮考慮？你們一個Alpha，一個Omega，本來就很登對……”
戚應物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不是的。”
萊納德疑惑道：“不是？什麽不是？小葉不好嗎？他是一個很不錯的Omega啊。”
戚應物的臉上開始泛紅：“不，小葉很好，但我……呃……我……”
萊納德看著戚應物的臉色，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原來小戚你有喜歡的人了。”
“哈哈，早說嘛。”萊納德再度拍拍他的肩膀，“你早說，我們也就不瞎琢磨了。”
這時，此前在旁邊默默聽八卦沒出聲的段壘，饒有興趣地開口了：“來，跟大哥們說說，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是家鄉的青梅竹馬？還是其他地方的？是Omega吧？很漂亮的Omega？”
萊納德也道：“肯定是個嬌小可愛的Omega吧，還是個一說話就臉紅，一看到我們小戚就會星星眼的Omega。”
戚應物搖頭搖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地說沒有，沒有這樣的Omega，沒想過這件事，隨後就在萊納德和段磊的起哄聲裏拎起置物箱，一溜煙地沖出指揮所跨上了重型機車。
機車的速度很快。
戚應物的臉上很燙。
他覺得自己可能什麽地方出問題了。
要不然，為什麽方才段磊問自己，“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時，腦子裏全是，全是那個人的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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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應物和顧禮然剛回到諾丁谷，肥頭大耳的賈議德委員長就巴巴地派人上門來請他們赴宴，說是“之前考慮不周，現在一為接風，二為賠罪。”
兩人順水推舟地去了。
宴席間，賈議德先隔空把顧維山罵個狗血淋頭，說自己也是被蒙騙了，還說此前絕不是故意要在顧老板和戚船長之間挑撥離間的，而是受了顧維山那邊的攛掇，想讓戚應物這邊知難而退不再壓價，雲雲。
賈議德在那裏慷慨陳詞時，顧禮然就全程冷著個臉，不接話，不應聲。
到最後，顧禮然才說了一句：“賈委員長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顧維山都倒了，這個灰晶礦遲早也會被帝國政府查出來，這生意絕對是做不下去了。”
賈議德頂著一腦門冷汗，把話引到了正題上：雖說顧維山被送進去了，但這個灰晶生意，以後還是照做不誤。
早在“顧維山倒臺”這個消息公布出來前，就另有“大人物”聯系過賈議德，跟他說“生意照舊，分成不變”，“灰晶礦要盡快重新轉起來”。
至於這位“大人物”究竟是誰，賈議德賭咒發誓，說自己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對方聯系自己時，很“貼心”地附上了這些年來賈議德和顧維山的特使私下往來的全部記錄。
換句話說，這位“大人物”，對顧維山之前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這位“大人物”，絲毫不擔憂顧維山的垮臺會影響到他，反而能在事發之後繼續接手這件事，足見其權勢之大。
話說到此處，賈議德滿意地發現，顧老板的神色似有松動。
不料，這顧老板沈思半響後，直接道：重啟灰晶礦，可以。但分成，必須改。我管它上面罩著的大人物到底是誰，總之，二八分，就是不行！
這一番不知好歹的話，聽得賈議德心頭一梗，差點沒吐血。
與此同時，那個戚應物也一拍胸脯：“分成必須改！我們老板不能少賺錢！你要是不敢提，我自己去和對方直接提！”
賈議德不禁暗罵這兩人簡直油鹽不進的一對棒槌。
然而，迫於顧老板的精神力，以及守在外面的一溜保鏢，賈議德只能愁眉苦臉地答應：行，我再去試著商量商量。要實在不行，恐怕就得勞煩戚船長自己去和對方解釋了。
戚應物心道自己等的就是這個，面上只是學著顧禮然的模樣冷笑一聲：“好。我等著。”
*
待這頓“各懷心事”的接風宴吃完，天色已晚。
兩人拒絕了賈議德點頭哈腰的“讓我為二位備車”以及“我來送二位回旅館”的熱情邀請，沿著賈議德私宅門口的那條街，趁著夜色慢慢溜達。
走著走著，戚應物望見前方次第亮起的路燈，和街上拎著幾把蔬菜抱著一袋面包趕回家的行人，擡手抻個懶腰：“真不錯。”
上次來這裏時，哪怕是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也是冷冷清清，夜裏只有相隔甚遠的緊急照明燈，路上更沒有幾個人。
不過幾個月時間，這片區域已經重新有了人氣，有了柴米油鹽的氣息。
這一切，都離不開……
戚應物側頭偷偷看了眼顧禮然。
昏黃的路燈下，衣冠楚楚的顧禮然，站在臺階之上，雙手杵著手杖，註視著前方的人間煙火，神色悠遠而淡然。
不知何故，這樣的畫面，讓戚應物瞬間想到了海上的月亮。
看似冷漠地俯視著一切，卻以皎潔的光芒為船只照亮了黑色的、暗流洶湧的大海。
這樣的月亮……
很美，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許是戚應物的偷看太過明目張膽，顧禮然也側過頭來，在燈光下和戚應物對視著。
片刻後，顧禮然的眼角微彎，唇角上揚，輕輕說了聲：“幹得不錯，戚船長。”
沈浸在月光裏的戚應物瞬間清醒過來，隨即一楞。
顧禮然……在誇我？
這一瞬間，戚應物突然理解了，什麽叫做“雀躍”。
因為他真真實實地感受到，心頭仿佛有無數只毛茸茸軟乎乎的小鳥，在爭先恐後地往上飛，向上撲，鬧騰得他心頭又軟又暖，臉上也是如發燒了一般的又紅又燙。
看到戚應物的這般反應，顧禮然失笑道：“戚船長，你幾歲了？”
戚應物：“……啊？”
顧禮然：“被誇一下就高興成這樣？”
戚應物的臉更紅了。
他有些赧然，卻並不因此而畏縮。
顧禮然的胳膊微不可查地輕顫分毫。
半秒之後，他的另一只手拿起手杖，再用杖首輕磕一下戚應物的手背，示意對方：松手。
戚應物卻只當沒註意，索性拽著顧禮然往前：“走，就在前面！你看那邊的燈多亮！”
這一次，顧禮然並沒有再阻止戚應物。
這位叱咤風雲的Alpha指揮官，就這樣被前方栗色頭發的青年，牽著手腕，在夜幕漸濃暮燈初燃的街道上，快步朝著前方的亮光小跑而去。
兩人的腳步聲，交錯響在碎石新鋪的路面上，起伏有致。
兩人的影子，被路燈的光拉扯著，忽短忽長。
註視著前方那顆毛茸茸的的腦袋，瞥著兩人短暫相交的影子，顧禮然的心裏驀地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種，有點發酸，有點發澀的奇特滋味，究竟是什麽？
*
這裏的夜市人不算少，但攤位並不多。
戚應物在人群裏排了好一會兒，這才買回來兩碗熱乎乎的碎肉蔬菜濃湯，和顧禮然找了張桌子，肩並肩地坐著，一人一碗慢慢喝著。
戚應物捧著碗，興沖沖地和顧禮然說道：“這個攤位的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對AO夫婦，配合得挺好的。”
在這種等級的星球，會出來工作的Omega其實很少見，所以戚應物覺得有些新鮮。
顧禮然的勺子在湯碗裏轉了一圈，狀似隨意地接過話題：“嗯，Alpha和Omega的組合，自然是最合適的。”
戚應物點頭道：“那是當然。”
任何一本《AO入門知識》裏，都是這麽說的。
戚應物對此也從未懷疑過。
顧禮然的勺子在湯碗裏反向又轉了一圈。
這時，正好有幾個也買了蔬菜湯的年輕姑娘，端著碗從兩人身旁聊著天經過。
她們聊的內容，也是和剛才那位少見的Omega老板娘相關的。
“哎，那對夫婦看著感情好好啊，那個Omega說話溫溫柔柔的，長得也超好看！”
“唔，如果我是個Alpha，甭管是男的女的，我都要找一個那樣的Omega！”
“哈哈，我也是。”
年輕姑娘們走遠了。
顧禮然盛出一勺湯，送進了嘴裏。
是啊。
Alpha需要的是Omega。
從來如此。天經地義。
對面的戚應物，自然也聽到了姑娘們方才的議論。
他盯著顧禮然若有所思的臉，鬼使神差般問了一句：“顧先生，也是那麽想的？”
顧禮然：“怎麽想的？”
戚應物：“就……所有Alpha，都會喜歡小甜O什麽的……”
顧禮然：“……難道你不是？”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讓戚應物瞬間更混亂了。
他踟躇著道：“是吧。”
畢竟，在以前的想象裏，自己會相守一生的Omega，就是一位脾氣溫和，笑起來會垂著眼、臉上微微泛紅的可愛Omega。
這種算小甜O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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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禮然默不作聲地喝完剩下的湯，換了個話題：“灰晶礦，你怎麽考慮的？”
戚應物壓低聲音：“我查了菲利斯他們之前的記錄，也看了顧維山那邊能查到的記錄。”
“但從這些資料都看不出來，顧維山收走的這些灰晶最終被運到哪裏，做成了什麽藥劑。”
“我……”
戚應物遲疑幾秒，還是坦然說了出來：
“我的族人，特別是我的外婆，精通於晶石的煉制。”
“我聽外婆說過，‘灰晶’，其最特殊的一點，就是隨著產地的不同，其純度和所含雜質的微妙區別，所煉成的藥劑效果可能千差萬別。”
“要想知道這裏的灰晶煉成了什麽藥，最準確的方式，要麽是找到那座煉制場，要麽就地再采一塊灰晶，找人煉出來看一看。”
“所以，我想，帶一塊灰晶，回我的家鄉一趟。”
顧禮然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你的家族，很擅長煉制晶石？”
戚應物：“是。”
他想了一下，稍有些羞赧地補充道：“以前沒告訴你，是因為……咳咳，是因為總把你當壞人來著……”
聽到這句話，顧禮然似笑非笑地看了戚應物一眼：“嗯？那你怎麽現在就能確定，我不是壞人？”
戚應物連呼吸都亂了，胡亂應著：“……你，呃，反正……你肯定不是了。”
他逼著自己低頭看向空蕩蕩的湯碗，努力用正常的語氣話：
顧禮然的眼角微微一彎：“中間人？鳴沙嶺星，那間‘航海者酒吧’裏的酒保嗎？”
戚應物驚得再次擡頭：“你怎麽知道？！不是，難道你早就看出來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啊！
顧禮然：“你當時選擇去鳴沙嶺星，一則是因為你和裘壹很熟，二則，也是因為要去那間酒吧找人。”
戚應物嚇得身體都往後退了一下，駭笑兩聲：“顧先生，你這，你這，咳，有點嚇人……”
顧禮然的眼角弧度越發明顯：“還要說幾次，你眼睛裏根本什麽都藏不住。”
戚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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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正常的啊，哪有你說的那麽愚蠢。”
顧禮然幾乎笑出了聲。
這一刻，捕捉到顧禮然笑容的戚應物，也不知道腦子裏閃過了什麽樣的念頭，下意識地將光腦調出攝影模式，頭靠向顧禮然，給自己和他拍了個大頭照。
顧禮然：“……？”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戚應物，臉上一紅，慌忙道：“留個影。夜市嘛，我很久沒逛過夜市了，總要留個影的。”
顧禮然：“噢。”
他眼簾微微垂下幾秒，又速速擡起：“灰晶礦的調查，按你的想法來，沒問題。”
“另外，我要去一趟鳴沙嶺。”
“裘壹說熔鹽發電場的重建告一段落了，我去看看。”
戚應物：“啊，那正好，我先送你去鳴沙嶺……”
顧禮然打斷了他：“不必。”
“裘壹會派人過來接我。”
戚應物一怔，又道：“那……等你回諾丁谷的時候，我來接你。”
顧禮然：“也不必。”
“處理完鳴沙嶺的事，我和艾科直接回首都星。”
戚應物：“……你不回諾丁谷了？”
顧禮然：“嗯。”
頓了幾秒，顧禮然補充道：“有些事……要趕回首都星處理。”
戚應物：“……”
看著戚應物臉上顯而易見的失落，顧禮然忍不住擡手撥了下他的頭發：“是一個專項特別會議，比較著急。”
“怎麽，擔心這邊有事搞不定？”
“別擔心，萊納德和段磊他們，都會很好地協助你。”
戚應物勉強笑了下：“放心。”
他想同以往一樣，說兩句諸如“反正你這個金主從來都不看報告”“我什麽時候掉過鏈子”一類的話。
可此刻，心口猶如被一大團枯草給堵住了一般，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憑直覺知道，自己並不是因為“金主又跑路了”“找不到人商量”這種事而消沈。
但他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失落什麽。
*
三日後。
諾丁谷重建指揮所。
之前在十四區臨時搭建的“重建組指揮所”，早已搬至了交通更為方便的十二區，也由一片簡易房屋升級成了像模像樣的小樓。
戚應物這趟過來，除了和萊納德他們討論些公事，還打算取一些諾丁谷特有的藥草樣本，拿去給族裏擅長此道的長老們看看。
很快，小葉就將整理好的樣本送了過來。
這位清秀的Omega，送完樣本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戚應物旁邊繞來繞去，問了好些和他家鄉有關的事。
待小葉終於走了，戚應物也準備回城區的旅店了。
這時，旁邊的萊納德，一位年紀和謝嶺相仿的Beta，意味深長地看著戚應物，笑著道：“小戚，你什麽都沒感覺到嗎？”
戚應物一臉茫然：“什麽？”
萊納德將胳膊搭到戚應物肩膀上，擠擠眼睛；“你難道沒察覺到，小葉他喜歡你？”
戚應物錯愕道：“什麽？！”
萊納德看著戚應物那足夠清澈的眼睛，嘖嘖道：“小戚你是真沒感覺到啊！”
“你其他事情上都還挺聰明的，怎麽這個事上這麽遲鈍？”
戚應物有些不知所措：“我確實……沒註意過……”
萊納德在他肩膀上又拍了兩下：“那現在註意到了，不如考慮考慮？你們一個Alpha，一個Omega，本來就很登對……”
戚應物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不是的。”
萊納德疑惑道：“不是？什麽不是？小葉不好嗎？他是一個很不錯的Omega啊。”
戚應物的臉上開始泛紅：“不，小葉很好，但我……呃……我……”
萊納德看著戚應物的臉色，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原來小戚你有喜歡的人了。”
“哈哈，早說嘛。”萊納德再度拍拍他的肩膀，“你早說，我們也就不瞎琢磨了。”
這時，此前在旁邊默默聽八卦沒出聲的段壘，饒有興趣地開口了：“來，跟大哥們說說，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是家鄉的青梅竹馬？還是其他地方的？是Omega吧？很漂亮的Omega？”
萊納德也道：“肯定是個嬌小可愛的Omega吧，還是個一說話就臉紅，一看到我們小戚就會星星眼的Omega。”
戚應物搖頭搖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地說沒有，沒有這樣的Omega，沒想過這件事，隨後就在萊納德和段磊的起哄聲裏拎起置物箱，一溜煙地沖出指揮所跨上了重型機車。
機車的速度很快。
戚應物的臉上很燙。
他覺得自己可能什麽地方出問題了。
要不然，為什麽方才段磊問自己，“你喜歡的人是什麽樣”時，腦子裏全是，全是那個人的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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