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你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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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你沒有關系
“戚船長，這就是你剛才說的，要交給我們照顧的小盆栽？”剛剛登上船的艾科，指著整修後的微型苗圃，又驚又喜地問著……
現在的苗圃，比之前的稍有擴大不說，裏面除了原有的手指長短、毛茸茸軟乎乎的綠植以外，又多了兩種盆栽。
當然了，這兩種盆栽，和原先的綠植一樣，都是用透明的圓球包裹住，以應對飛船的360度旋轉。
戚應物拿起一個圓球，微笑著對艾科道：“沒錯。”
“這個是要‘托付’給你的。”
“它叫‘微型向日葵’，據說最早的植株來自於古地球。”
“你看，這個金色的、圓盤一樣的小腦袋，會跟著光源轉動，很有趣吧！”
艾科雙手捧著圓球，兩眼都快放光了：“真的！好有趣！太可愛了！”
“這個每天要怎麽澆水？除了澆水，還要不要施肥？”
兩人正一問一答說得熱鬧，顧禮然從休息艙出來了。
他並沒摻和這熱烈的“園藝栽培小課堂”，只是淡淡地向這邊掃了一眼。
這最平常不過的一個眼神，卻還是讓戚應物卡了殼。
艾科一回頭看到了顧禮然，先是跳起來行禮，隨即對戚應物道：“戚船長，你剛才不是說，還有一盆是給顧先生留的？”
戚應物扯了下嘴角，捧起剩下的那個圓球，走到顧禮然面前：“這個……”
顧禮然瞄了眼圓球裏淺綠色的植物，以眼神發問：這是什麽？
戚應物：“這個，叫絨冰含羞草。”
“你看，它的每一片葉子都是漂亮規整的雪花形狀。”他一邊說，一邊打開圓球，用手指輕輕碰了下“雪花”。
指尖碰觸之下，“雪花”立刻就往回縮，縮成小小一團，如同一個薄荷色的小冰球。
“這個特性，之前的照片上看不出來，很有意思吧？”戚應物沒敢和顧禮然對視，只敢盯著手上這盆小小的含羞草。
“這麽輕輕反覆碰這個小冰球，要很輕很輕，它又會舒展開，就像剛才只是躲起來不敢見人一樣。”
顧禮然雙臂交抱，一聲不響地垂眸看著戚應物指尖的細小雪花。
半響後，他開口了。
“幼稚。”
說完，顧禮然轉身回了休息艙。
艙門悄然合攏。
若是十天前，戚應物必然得按下休息艙外的呼叫終端，開始對顧禮然“嚴正抗議”。
可今天，此時此刻，他只是有些茫然地將透明圓球放回了苗圃。
他不知道要如何與顧禮然說話。
他似乎有一萬句話要對顧禮然說。
不，不是說不出口。
是他竟會生出一種可怕的沖動，會想要告訴顧禮然，“嘿，我願意告訴你一個大秘密，你願意用你的驚天機密來交換嗎？”
還好，自己還沒有傻到那種地步。
“擁有第一順位繼承權、被宣告死亡的前王子殿下，其實還活著”，和“第三軍團的指揮官會散發Omega的信息素還會有發熱期”，這兩個秘密，永遠不應該在帝國境內被提及，被議論。
*
淩晨三點。
和艾科同住一個雙人艙室的戚應物，從下鋪輕輕翻身坐起，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盡管接管駕駛系統的AI足夠可靠，但只要休息夠了最低時限，他也會去主駕位坐著，以防有意外。
顧禮然，正坐在微型苗圃旁，眉舒目展地逗弄著那株小小的含羞草。
此時的照明系統已自動調整為適應睡眠狀態的暖黃色。蜜色的燈光鋪陳而開，為顧禮然籠上一層琥珀般的淡金，讓這素日利落冷漠的人，莫名多出些許溫吞。
擺在這人手邊的，不是深黑色的寂滅之劍，而是一把專門用來灌溉的透明水壺。
這樣的暖色，這樣的柔軟，戚應物竟是呆過去幾秒。
直到顧禮然擡起頭，收回手，板著臉道：“怎麽了？”
戚應物一陣心慌意亂，垂下眼簾：“顧先生不是嫌它幼稚麽？怎麽半夜起來給它澆水？”
顧禮然眉頭微動，道：“我是問，你怎麽了。”
戚應物一楞，擡起頭：“我？”
顧禮然又朝著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戚應物看出他的意思：讓自己過去。
戚應物猶豫兩秒，最終還是乖乖走過去，坐到顧禮然對面。
顧禮然的胳膊支在銀白的半環形桌上，身體稍稍前傾，盯著對方的眼睛。
真是奇了怪了。
這人的易感期不是已經好了嗎？
自己臨走前還特地采集了他的體溫和血液數據，江奇也看過了，說沒問題。
尤其是那雙眼睛。
簡直……簡直就是大雨天，獨自站在暴雨下的狗狗一樣，讓人無法坐視不理。
難道，以那樣的方式度過易感期，對他還“不夠”嗎？
一想到這裏，顧禮然的心裏又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煩躁。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將軍，臉上的不耐之意越發明顯，聲音也帶著不虞：“你的易感期還有後遺癥？並發癥？”
戚應物先是一怔，隨即快速搖頭：“沒有，沒有什麽後遺癥，全好了。”
顧禮然：“那你究竟怎麽了？”
我究竟怎麽了？
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怎麽了。
顧禮然的手指，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縮成了一團的葉片。
他的指尖，正一點點磨蹭著薄荷色的小冰球。
戚應物知道，顧禮然的手指，尤其是他的指尖，溫度總是很低。
哪怕他渾身都已經發燙了，他的手也是涼沁沁的。
如果是正面壓住他，有時候逼得急了，他那帶著寒意的指尖，就會用力撓向自己的背部，或者胸膛……
……！
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戚應物咬了下後槽牙，道：“你這樣，太用力了。”
顧禮然：“……？”
戚應物：“葉片。”
“這個葉片，不能用力去蹭，要用指腹，很輕很輕地碰上去。”
“要把它想成……想成很不愛理人的小貓，你但凡對他兇狠一點，他就再也不會搭理你。”
顧禮然皺著眉頭，一邊說著“怎麽又扯到貓了”，一邊嘗試著以更輕的力道去碰小冰球。
薄荷色的小冰球晃動幾下，依然沒有重新打開變為小雪花的跡象。
戚應物看著眼前專註侍弄花草的顧禮然，心裏起起伏伏，後槽牙咬了又咬，最終道：“顧先生，我看到直播了。”
顧禮然：“我知道。”
戚應物：“你……很難過吧。”
顧禮然手上動作一頓，緩緩和戚應物對上視線。
他的目光比方才又深沈了些。
他緩緩道：“暗中資助許雅的人，已經全部落網。”
“這其中，頗有幾個是隱藏得很好的。”
“若不是他們誤以為許雅手裏的證據太過關鍵，足以把軍團指揮官直接拉下馬，這次也不會鋌而走險，幫助許雅完成這次面對全星寰網的直播。”
他擡手再度撥著始終不肯舒展開的小冰球，若無其事般繼續道：“總之，這件事過後，帝國境內的不安定因素，又減少了。”
戚應物思索幾秒，明白了顧禮然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個。
顧禮然是想說，這對他不是壞事，對帝國不是件壞事，所以對於直播這件事，他不會生氣，不會憤怒。
戚應物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又執拗地將話題拉了回來：“不管怎麽說，你……你受苦了。”
這次，顧禮然多少有些訝異了。
這年輕的Alpha怎麽回事？怎麽還在說這個？
戚應物的心怦怦亂跳著，艱難張嘴道：“當年……你……一定很難受。”
“你……看到容予謹變成那樣……一定……很難過……”
顧禮然沈默了。
許久，這人才低聲道：“我……”
“我只是後悔，為什麽沒有立刻出劍。”
“若我趁早砍下瘋王的胳膊，王子殿下……”
又是一陣沈默。
顧禮然垂著眼，並未註意到戚應物臉上那悲愴得難以自持的神情。
半響過去，顧禮然站起身，神色有些倦怠：“總之，都過去了。”
“你也不必想著這件事。這和你沒有關系。”
戚應物看著那依然縮成一團的薄荷綠，自言自語般：“不是沒有關系啊……”
原本要回休息艙的顧禮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什麽？”
戚應物仰起頭，把許多話都生生吞了回去，最後脫口而出：“小號！那個小號！”
顧禮然：“……”
戚應物：“那個小號，你是為了紀念容予謹，為了想象他還活著是什麽樣，所以才要特意建那麽一個小號，還送他去上學，考試，就當他真的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對嗎？”
易感期的前兩天，自己昏昏沈沈躺著，各種畫面走馬燈一樣地在腦子裏跑，倒是突然間弄明白了顧禮然那個奇怪的小號是怎麽回事。
顧禮然：“……你怎麽知道的。”
戚應物：“……”
顧禮然嘆口氣，又往前走了幾步，停下戚應物面前，探出手，手指指腹在戚應物發紅的眼角按了按：“怎麽在這些奇怪的事情上，觀察力這麽敏銳？”
戚應物沒有回答他，反倒是哽咽著道：“所以，不是沒有關系。”
“你既然讓我見到了這個‘小號’，我，我就和這件事有了關系。”
“我就知道了……你有多……多……”
我知道你有多想他。
我也能知道，你有多麽的放不下。
縱使你絕口不提，縱使你裝作若無其事。
聽到戚應物的說法，顧禮然啼笑皆非，心說這都什麽邏輯，怎麽就扯上關系了。
但看到戚應物眼裏蓄著的淚，顧禮然只是嘆口氣，低聲說了句：“強詞奪理。”
這一句“強詞奪理”，說得既無氣勢也無威嚴，倒是有幾分無可奈何。
戚應物心一橫，索性大著膽子將頭往前一撞，跟乍然看到主人的大狗狗一樣，直接拱進顧禮然的胸膛。
顧禮然渾身驟然一僵。
戚應物道：“顧先生，我不會讓你難過的。”
就算我永遠無法告訴你我究竟是誰，我也會盡我所能地陪在你身邊。
我不會再讓你難過的。
顧禮然站在原地，擡起手，像是要推開戚應物。
但最終，他的手，緩緩落到戚應物的頭頂，在那毛乎乎的腦袋上亂揉了一把。
算了，不知道這只大狗狗又怎麽了。
就當……陪陪他吧。
也不過三個月了，而已。
顧禮然如此想著，再次微微嘆口氣。
此時，環形桌上的那株含羞草，那縮成一個個薄荷色小冰球的葉子，在不經意間已悄悄打開。
它們晃動著，搖擺著，像是帶著好奇與不安，悄悄地打量著一切。
*
飛船順利降落在諾丁谷。
戚應物才走出空港，便看到了裘千他們。
“戚船長！”裘千先是激動地晃著手臂，隨後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一起過來的還有藥劑師小葉。
裘千嘰嘰喳喳地念叨“重建區大事記”時，小葉就默默站在一旁，滿懷期待地望著戚應物。
待裘千停下來喘口氣，小葉才見縫插針般開口，問戚應物這趟行程順不順利，晚到兩天是不是生病了，雲雲。
戚應物含含糊糊地應對過去，最後道：“對了，我在蘇曼港發現了一種很罕見的草藥，和你之前提過的，可以用來調制穩定劑的那種‘夏風草’有點像。我帶了些過來，你看是不是一樣的。”
說罷，戚應物將隨身行囊裏的草藥交給了小葉。
小葉驚喜道：“這個，很像啊！我回頭就試試！”
他收好草藥，擡頭望著戚應物，眼裏星星點點：“戚船長，居然還記得這件小事？”
戚應物爽朗一笑：“啊，‘精神力穩定劑’，還是很重要的，我當然不會忘記了。”
這時，顧禮然和艾科也從空港出來了。
兩人都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這一幕。
陽光下，英挺標致的Alpha，遞了什麽東西給Omega。兩人說說笑笑，畫面一片美好。
艾科輕聲道：“這不是之前來送餅幹的小葉嗎？”
“哇，戚船長真的很受歡迎呢。”
原本閑庭信步的顧禮然，腳步微微一頓。
確實，戚應物真的很受歡迎。
不管在首都星，蘇曼港，又或者這荒僻的諾丁谷。
這是好事啊。
做為一個各方面都很正常的Alpha，戚應物遲早需要一個和他匹配的，能陪他度過易感期的，真正的Omega。
顧禮然如此告訴自己。
可是，就在他若無其事地望著前方相談甚歡的AO兩人時，他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緊緊攥住了鎏金杖首。
杖首上層疊繁覆的雕刻，即使隔著黑色皮手套，也硌得他的手心陣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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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苗圃，比之前的稍有擴大不說，裏面除了原有的手指長短、毛茸茸軟乎乎的綠植以外，又多了兩種盆栽。
當然了，這兩種盆栽，和原先的綠植一樣，都是用透明的圓球包裹住，以應對飛船的360度旋轉。
戚應物拿起一個圓球，微笑著對艾科道：“沒錯。”
“這個是要‘托付’給你的。”
“它叫‘微型向日葵’，據說最早的植株來自於古地球。”
“你看，這個金色的、圓盤一樣的小腦袋，會跟著光源轉動，很有趣吧！”
艾科雙手捧著圓球，兩眼都快放光了：“真的！好有趣！太可愛了！”
“這個每天要怎麽澆水？除了澆水，還要不要施肥？”
兩人正一問一答說得熱鬧，顧禮然從休息艙出來了。
他並沒摻和這熱烈的“園藝栽培小課堂”，只是淡淡地向這邊掃了一眼。
這最平常不過的一個眼神，卻還是讓戚應物卡了殼。
艾科一回頭看到了顧禮然，先是跳起來行禮，隨即對戚應物道：“戚船長，你剛才不是說，還有一盆是給顧先生留的？”
戚應物扯了下嘴角，捧起剩下的那個圓球，走到顧禮然面前：“這個……”
顧禮然瞄了眼圓球裏淺綠色的植物，以眼神發問：這是什麽？
戚應物：“這個，叫絨冰含羞草。”
“你看，它的每一片葉子都是漂亮規整的雪花形狀。”他一邊說，一邊打開圓球，用手指輕輕碰了下“雪花”。
指尖碰觸之下，“雪花”立刻就往回縮，縮成小小一團，如同一個薄荷色的小冰球。
“這個特性，之前的照片上看不出來，很有意思吧？”戚應物沒敢和顧禮然對視，只敢盯著手上這盆小小的含羞草。
“這麽輕輕反覆碰這個小冰球，要很輕很輕，它又會舒展開，就像剛才只是躲起來不敢見人一樣。”
顧禮然雙臂交抱，一聲不響地垂眸看著戚應物指尖的細小雪花。
半響後，他開口了。
“幼稚。”
說完，顧禮然轉身回了休息艙。
艙門悄然合攏。
若是十天前，戚應物必然得按下休息艙外的呼叫終端，開始對顧禮然“嚴正抗議”。
可今天，此時此刻，他只是有些茫然地將透明圓球放回了苗圃。
他不知道要如何與顧禮然說話。
他似乎有一萬句話要對顧禮然說。
不，不是說不出口。
是他竟會生出一種可怕的沖動，會想要告訴顧禮然，“嘿，我願意告訴你一個大秘密，你願意用你的驚天機密來交換嗎？”
還好，自己還沒有傻到那種地步。
“擁有第一順位繼承權、被宣告死亡的前王子殿下，其實還活著”，和“第三軍團的指揮官會散發Omega的信息素還會有發熱期”，這兩個秘密，永遠不應該在帝國境內被提及，被議論。
*
淩晨三點。
和艾科同住一個雙人艙室的戚應物，從下鋪輕輕翻身坐起，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盡管接管駕駛系統的AI足夠可靠，但只要休息夠了最低時限，他也會去主駕位坐著，以防有意外。
顧禮然，正坐在微型苗圃旁，眉舒目展地逗弄著那株小小的含羞草。
此時的照明系統已自動調整為適應睡眠狀態的暖黃色。蜜色的燈光鋪陳而開，為顧禮然籠上一層琥珀般的淡金，讓這素日利落冷漠的人，莫名多出些許溫吞。
擺在這人手邊的，不是深黑色的寂滅之劍，而是一把專門用來灌溉的透明水壺。
這樣的暖色，這樣的柔軟，戚應物竟是呆過去幾秒。
直到顧禮然擡起頭，收回手，板著臉道：“怎麽了？”
戚應物一陣心慌意亂，垂下眼簾：“顧先生不是嫌它幼稚麽？怎麽半夜起來給它澆水？”
顧禮然眉頭微動，道：“我是問，你怎麽了。”
戚應物一楞，擡起頭：“我？”
顧禮然又朝著對面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戚應物看出他的意思：讓自己過去。
戚應物猶豫兩秒，最終還是乖乖走過去，坐到顧禮然對面。
顧禮然的胳膊支在銀白的半環形桌上，身體稍稍前傾，盯著對方的眼睛。
真是奇了怪了。
這人的易感期不是已經好了嗎？
自己臨走前還特地采集了他的體溫和血液數據，江奇也看過了，說沒問題。
尤其是那雙眼睛。
簡直……簡直就是大雨天，獨自站在暴雨下的狗狗一樣，讓人無法坐視不理。
難道，以那樣的方式度過易感期，對他還“不夠”嗎？
一想到這裏，顧禮然的心裏又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煩躁。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將軍，臉上的不耐之意越發明顯，聲音也帶著不虞：“你的易感期還有後遺癥？並發癥？”
戚應物先是一怔，隨即快速搖頭：“沒有，沒有什麽後遺癥，全好了。”
顧禮然：“那你究竟怎麽了？”
我究竟怎麽了？
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怎麽了。
顧禮然的手指，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縮成了一團的葉片。
他的指尖，正一點點磨蹭著薄荷色的小冰球。
戚應物知道，顧禮然的手指，尤其是他的指尖，溫度總是很低。
哪怕他渾身都已經發燙了，他的手也是涼沁沁的。
如果是正面壓住他，有時候逼得急了，他那帶著寒意的指尖，就會用力撓向自己的背部，或者胸膛……
……！
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戚應物咬了下後槽牙，道：“你這樣，太用力了。”
顧禮然：“……？”
戚應物：“葉片。”
“這個葉片，不能用力去蹭，要用指腹，很輕很輕地碰上去。”
“要把它想成……想成很不愛理人的小貓，你但凡對他兇狠一點，他就再也不會搭理你。”
顧禮然皺著眉頭，一邊說著“怎麽又扯到貓了”，一邊嘗試著以更輕的力道去碰小冰球。
薄荷色的小冰球晃動幾下，依然沒有重新打開變為小雪花的跡象。
戚應物看著眼前專註侍弄花草的顧禮然，心裏起起伏伏，後槽牙咬了又咬，最終道：“顧先生，我看到直播了。”
顧禮然：“我知道。”
戚應物：“你……很難過吧。”
顧禮然手上動作一頓，緩緩和戚應物對上視線。
他的目光比方才又深沈了些。
他緩緩道：“暗中資助許雅的人，已經全部落網。”
“這其中，頗有幾個是隱藏得很好的。”
“若不是他們誤以為許雅手裏的證據太過關鍵，足以把軍團指揮官直接拉下馬，這次也不會鋌而走險，幫助許雅完成這次面對全星寰網的直播。”
他擡手再度撥著始終不肯舒展開的小冰球，若無其事般繼續道：“總之，這件事過後，帝國境內的不安定因素，又減少了。”
戚應物思索幾秒，明白了顧禮然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這個。
顧禮然是想說，這對他不是壞事，對帝國不是件壞事，所以對於直播這件事，他不會生氣，不會憤怒。
戚應物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又執拗地將話題拉了回來：“不管怎麽說，你……你受苦了。”
這次，顧禮然多少有些訝異了。
這年輕的Alpha怎麽回事？怎麽還在說這個？
戚應物的心怦怦亂跳著，艱難張嘴道：“當年……你……一定很難受。”
“你……看到容予謹變成那樣……一定……很難過……”
顧禮然沈默了。
許久，這人才低聲道：“我……”
“我只是後悔，為什麽沒有立刻出劍。”
“若我趁早砍下瘋王的胳膊，王子殿下……”
又是一陣沈默。
顧禮然垂著眼，並未註意到戚應物臉上那悲愴得難以自持的神情。
半響過去，顧禮然站起身，神色有些倦怠：“總之，都過去了。”
“你也不必想著這件事。這和你沒有關系。”
戚應物看著那依然縮成一團的薄荷綠，自言自語般：“不是沒有關系啊……”
原本要回休息艙的顧禮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什麽？”
戚應物仰起頭，把許多話都生生吞了回去，最後脫口而出：“小號！那個小號！”
顧禮然：“……”
戚應物：“那個小號，你是為了紀念容予謹，為了想象他還活著是什麽樣，所以才要特意建那麽一個小號，還送他去上學，考試，就當他真的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對嗎？”
易感期的前兩天，自己昏昏沈沈躺著，各種畫面走馬燈一樣地在腦子裏跑，倒是突然間弄明白了顧禮然那個奇怪的小號是怎麽回事。
顧禮然：“……你怎麽知道的。”
戚應物：“……”
顧禮然嘆口氣，又往前走了幾步，停下戚應物面前，探出手，手指指腹在戚應物發紅的眼角按了按：“怎麽在這些奇怪的事情上，觀察力這麽敏銳？”
戚應物沒有回答他，反倒是哽咽著道：“所以，不是沒有關系。”
“你既然讓我見到了這個‘小號’，我，我就和這件事有了關系。”
“我就知道了……你有多……多……”
我知道你有多想他。
我也能知道，你有多麽的放不下。
縱使你絕口不提，縱使你裝作若無其事。
聽到戚應物的說法，顧禮然啼笑皆非，心說這都什麽邏輯，怎麽就扯上關系了。
但看到戚應物眼裏蓄著的淚，顧禮然只是嘆口氣，低聲說了句：“強詞奪理。”
這一句“強詞奪理”，說得既無氣勢也無威嚴，倒是有幾分無可奈何。
戚應物心一橫，索性大著膽子將頭往前一撞，跟乍然看到主人的大狗狗一樣，直接拱進顧禮然的胸膛。
顧禮然渾身驟然一僵。
戚應物道：“顧先生，我不會讓你難過的。”
就算我永遠無法告訴你我究竟是誰，我也會盡我所能地陪在你身邊。
我不會再讓你難過的。
顧禮然站在原地，擡起手，像是要推開戚應物。
但最終，他的手，緩緩落到戚應物的頭頂，在那毛乎乎的腦袋上亂揉了一把。
算了，不知道這只大狗狗又怎麽了。
就當……陪陪他吧。
也不過三個月了，而已。
顧禮然如此想著，再次微微嘆口氣。
此時，環形桌上的那株含羞草，那縮成一個個薄荷色小冰球的葉子，在不經意間已悄悄打開。
它們晃動著，搖擺著，像是帶著好奇與不安，悄悄地打量著一切。
*
飛船順利降落在諾丁谷。
戚應物才走出空港，便看到了裘千他們。
“戚船長！”裘千先是激動地晃著手臂，隨後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一起過來的還有藥劑師小葉。
裘千嘰嘰喳喳地念叨“重建區大事記”時，小葉就默默站在一旁，滿懷期待地望著戚應物。
待裘千停下來喘口氣，小葉才見縫插針般開口，問戚應物這趟行程順不順利，晚到兩天是不是生病了，雲雲。
戚應物含含糊糊地應對過去，最後道：“對了，我在蘇曼港發現了一種很罕見的草藥，和你之前提過的，可以用來調制穩定劑的那種‘夏風草’有點像。我帶了些過來，你看是不是一樣的。”
說罷，戚應物將隨身行囊裏的草藥交給了小葉。
小葉驚喜道：“這個，很像啊！我回頭就試試！”
他收好草藥，擡頭望著戚應物，眼裏星星點點：“戚船長，居然還記得這件小事？”
戚應物爽朗一笑：“啊，‘精神力穩定劑’，還是很重要的，我當然不會忘記了。”
這時，顧禮然和艾科也從空港出來了。
兩人都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的這一幕。
陽光下，英挺標致的Alpha，遞了什麽東西給Omega。兩人說說笑笑，畫面一片美好。
艾科輕聲道：“這不是之前來送餅幹的小葉嗎？”
“哇，戚船長真的很受歡迎呢。”
原本閑庭信步的顧禮然，腳步微微一頓。
確實，戚應物真的很受歡迎。
不管在首都星，蘇曼港，又或者這荒僻的諾丁谷。
這是好事啊。
做為一個各方面都很正常的Alpha，戚應物遲早需要一個和他匹配的，能陪他度過易感期的，真正的Omega。
顧禮然如此告訴自己。
可是，就在他若無其事地望著前方相談甚歡的AO兩人時，他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緊緊攥住了鎏金杖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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