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章的存稿還夠我懶惰一陣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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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

“這是什麽?”

“你朋友的配槍。”

槍身還刻著約格爾姓名的縮寫,溫嫻收緊身體,一股寒氣從內而外發散著,她搖頭否認:“不能說是我的朋友,我們合不來。”

“但你仍然在乎他,你能把他當做一個全然陌生的人嗎?如果是這樣,你早就和醫院一起撤離。”

溫嫻找不出理由反駁,她迅速把□□藏進衣服,說道:“他的家人是最需要這東西……”

“是的,當然。”索菲亞搶過話頭:“土地凍硬了,我們無法埋葬。更不能任由屍體在房間裏腐爛,後續部隊或許要征用這裏,在離開前我們會將他火化。”

敲門聲在溫嫻耳中無限放大,她敏感地躲在了索菲亞身後,來者隔著門向她說了兩句,索菲亞對溫嫻道:“我們走吧,他們聯系到了指揮官。”

索菲亞走的剛勁有力,她曼妙的身姿和粉嫩的肌膚已經奉獻給了戰爭,精致的五官依舊如同天使般美麗,她背上自己沈重的背包,掛好了背後的步【】槍。溫嫻看著她挺拔清俊的身影,想到了一個詞:鋼鐵玫瑰。

“有什麽命令?”

“命令我們最快在八日中午占領卡梅茨橋。”

“格羅德諾呢?這裏仍有殘餘的德國人。”

“命令中沒有提及。”

索菲亞看看天色,說道:“我們原地修整一夜,明早四點準備啟程。”

那團火燒的旺些,才五點十分,天色已然全黑,三四個人同時警戒四周,溫嫻緊貼索菲亞坐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曾經布滿車轍的泥地坑坑窪窪,怎麽坐著都硌大腿。遠方天邊漸變成淡紅色,索菲亞自言自語道:“這是要下雪。”

“下雪就不會這麽冷了。”

“雪過後不會天晴,這裏的冬天才剛開始呢。”

“意大利的冬天最輕松。”

“我沒去過。”

“戰爭結束,我帶你去玩啊,我有個同學就住在威尼斯附近的城市。”

“好呀,等戰爭結束……”索菲亞眼中跳動著火焰:“等這場戰爭結束,就不會有戰爭了吧?”

“也不一定。”溫嫻低著頭,暗想:你的夢想可真美好……

“怎麽?”索菲亞笑了:“你不指望我們這些人,我們的後輩吸取教訓嗎?有腦子的人都不想再來一次這樣的戰爭。”

“教訓是吸取了,那有什麽用?遇到饑餓財富政治權利,那些無所謂的極端信仰,遵循魔鬼寫下的教條,人類一樣會開戰。我們保護環境保護動物,但對同族下手可是毫不手軟。”

“你從哪個女巫嘴裏得到的預言嗎?”索菲亞不置可否地笑笑:“記住,你已經是自然科學陣營的人了。”

“這是事實。”

“你是怎麽知道的?”

溫嫻半開玩笑地對她擠眉弄眼:“我來自未來。”

“好吧,未來小姐,吃罐頭嗎?”索菲亞從腰間解下一個小酒壺,說道:“喝一口?”

溫嫻以為是普通的酒,也沒多想,拿過來直接就是一大口。那一瞬從頭蓋骨到表皮細胞都像炸開了一樣,五臟六腑冒上來的不只是暖意,是核爆。

她恨不得一拍大腿再做八套五三不喘氣兒的。

溫嫻在感到辛辣和嗆口之前就已經咽下去了,身上一層熱汗,索菲亞在旁邊目瞪口呆,說話都有點結巴:“你……你還可以啊……”

“費奧多維娜,”兩個士兵忽然走到她們面前,用俄語說著,索菲亞點點頭,拉著溫嫻一起站起來,走到一片空曠的平地前,一名士兵持著從火堆中抽出來的火把,點燃了百米外的一堆床墊,在大火中,約格爾的身形在其中浮現。溫嫻吸了吸酸脹的鼻子,幾秒鐘後鼻腔內凝滯不同,她背過身去,抱著雙臂,握緊拳頭。

她心裏無比地難受,又無比地輕松,溫嫻不知道背後的燃燒進行了多久,她只聽見一個士兵用俄語冷冷的說了一句什麽。

“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索菲亞不帶任何感情的解釋:“這不是他的土地,他的骨灰別留在這裏。”

“我去收。”

“你不必這樣,嫻。”

“我必須去收。”她不會隨身帶著瓦罐,就從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一個單肩包,在一片纖維灰絮中挑揀出約格爾的骨灰和殘片,溫嫻的心臟似乎被揉捏著,快要擠爆了。她系好袋子,關上行李箱的卡扣,沖出那片泛著熱氣和刺鼻味道的區域,溫嫻一路跑過來,麻木的雙腿支撐不起兩個靈魂的重量,她重重地跪在地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受不了了……我要受不了了……索菲亞!”

“那就回家吧,我想辦法讓你回家。”

“我很累。”

“累了就睡覺,醒來繼續向前走,餓了吃一口列巴,渴了喝幾口伏特加。我們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火堆旁傳來一聲呼喊,索菲亞扶著溫嫻的肩膀,笑道:“湯煮好啦。”

隊伍裏負責煮湯的是一個微胖的衛生員,她給每個人的鐵飯盒裏舀了一勺的菜湯,蔬菜沒有煮爛,清脆的咀嚼聲圍在火堆邊,索菲亞將自己的飯盒交到了溫嫻手中,幹脆利落地低聲說道:“燈火管制!”

衛生員抓著鐵勺踢散了火堆,還踩了幾腳,周圍一片抱怨聲,衛生員抓下一名士兵點燃的卷煙,訓了一句:“還不掐了?”

“就一口也不行?”

“你沒聽到上士的命令嗎?小兔崽子!”

“真兇……”

“嫌我兇?回去找你的季妮娜!”

一群士兵開始起哄:“季妮娜哦~她一定準備好了紅菜湯等我們吶!”

“謝爾蓋這小子要是能拿下季妮娜,那就是給我們臉上長光啦!”

溫嫻聽不懂他們的歡鬧,而且白天的心理陰影還沒有散去,她緊跟著索菲亞走到廊下坐著,碰碰她的胳膊輕聲道:“你不吃嗎?”

“吃不了。”索菲亞語氣很無奈:“四二年七月在斯大林格勒,我整整四天沒有進食,有一次部隊得到一麻袋洋蔥,我生吃了五六個,從那之後,我只能吃完全煮爛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卡梅茨橋

不存在的

我瞎寫的……

☆、前進

溫嫻與他們一同前行,士兵們保持著防禦陣型,索菲亞擋在溫嫻前面。這些人一直在相互交談,昨晚被搶走了煙卷的士兵在臨行前抽出一條紅色絲巾,塞入領子裏,又招惹了一陣嘲笑,索菲亞笑罵道:“沒出息!”

走到下午總算進了一個村子,空空蕩蕩,只剩下平整的白雪,積雪沒及小腿,溫嫻踩著前一個人的腳步走,雙腳已經開始發麻,他們要快速趕往目的地,這一路未作休息停留,一日一夜全負重的急行即使是士兵也難以承受。眼看著地圖上距離卡梅茨橋只剩下毫米之距,溫嫻幫他們換算了比例尺,對索菲亞說道:“只有七百五十米了,過了橋頭堡,應該會有德軍。”

“拉近距離到五百米,等待另一支突擊隊的進攻。隱蔽起來。”

溫嫻和索菲亞躲在一堵墻後,在草房泥墻之間有輕微的交談聲,她問道:“你的人是要配合進攻嗎?”

“這取決於戰鬥形勢。”索菲亞招呼兩名打算往河溝裏跑的士兵過來,說道:“做後援還是幫他們打掃戰場,這都是不確定的。”

謝爾蓋一側身子緊貼墻面,時不時向外看幾眼,嘴上也不閑著,和其他人說上幾句話,溫嫻除了人名,其他的一律聽不懂,索菲亞偶爾也笑著說上幾句。

“這個……季妮娜,是衛生員嗎?”

“不,她是我們的聯絡員。”索菲亞回答溫嫻的疑問:“季妮娜從沒有讓我們失望過,是個合格的戰士。”

“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到蘇聯來。”

索菲亞彎著眼睛,對溫嫻說道:“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回到蘇聯來。想必我們的經歷都是很長的故事……不要動!”

橋對岸發起陣陣槍聲,謝爾蓋條件反射地準備行動,他腰間的水壺撞上短刀,刺耳的磨擦聲讓人牙酸,索菲亞一把抓著他的後領子拽回來,謝爾蓋受了驚,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這麽害怕啊?”另一個士兵嘲笑他一句,立刻被索菲亞打手勢鎮壓下來,她將謝爾蓋拉倒後面,手持望遠鏡觀察了一陣,用了幾個眼神和幾句話便完成了和士兵們的交流,她回頭對溫嫻叮囑道:“你呆在這裏不要動,知道嗎?千萬不要動,我會回來找你的。”

大雪封路,前方的槍聲變得稀疏。溫嫻躲在原地,不到半分鐘,她就再也找不到索菲亞的身影,他們隱藏著,在無人居住的村子中四處潛行。十餘分鐘後,四周陷入寂靜,溫嫻將重力從腳跟移到腳心,鞋底的雪咯咯作響,沒有槍聲的戰鬥更加令人精神緊張,她雙手按入積雪,跪在地上慢慢爬出了掩體:那堵參雜碎石和稻草的泥墻。

明明出了太陽,冬風仍舊吹個不停,卷起枯樹和屋頂的雪在空中肆意游蕩、下落,溫嫻向前爬了一段距離,冷風從耳朵鉆進腦子,重擊般的疼痛令她幾乎昏厥。幾梭子彈擦過雪地,溫嫻順勢撞開身旁那扇未上鎖的木門,一骨碌連滾帶爬地鉆進去避風。木門和掛在門中的棉簾子隔開了積雪和大風,溫嫻想,這一定是不願後撤的農戶,先找主人打個招呼比較好。

她一直起身來,便連呼吸的勇氣都沒有了。溫嫻只覺得從眼底閃過一片冒著白蒼蒼的青藍色,那是五具被凍僵的屍體的顏色。染繪著東正教聖徒的掛毯被刀子劃成破碎的布條,上面還有白色汙跡,掛毯下是一個後腦凹陷,滿臉血漿的嬰兒。女人的長裙卷在腰間,仰面死在桌子上或床板上,一對老夫婦雙臂交疊在一起,渾身血洞刀傷,二人的血腳印雜亂地在地板上,似乎曾浴血起舞。

溫嫻瑟縮在門邊,渾身發抖,雙腿肌肉抽搐不停,難忍的劇痛和恐懼讓她出了一身冷汗,她雙手抱頭,閉緊雙眼,手臂顫抖著,關節處不時地發出令她牙酸的聲響。

從她三九年穿越至今,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嚇得渾身哆嗦,溫嫻心想過半年戰爭結束,自己或許能和邁克爾.傑克遜一爭高下。

不是……想遠了。

溫嫻失去了時間概念,當她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時,才敢從房子裏出來,索菲亞渾身硝煙的味道,朝她點頭示意,溫嫻立刻跑過去跟在她身後。索菲亞聳拉著眼皮,她幾乎失去了擡腿走路的力氣,她面色太過凝重,直到過了卡梅茨橋,溫嫻也不敢問她一句話。

橋頭堡後不遠就是個德國人聚居的小村子,這條路上的雪基本被清理開,輜重數次碾壓過去,雪面上變得光溜溜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溫嫻小碎步滑著走,索菲亞仰首挺胸,邁著大步子,她們在橋頭堡下停住腳。小隊中的士兵正在用工兵鏟揚起積雪,想掩埋什麽,溫嫻的目光轉向那凸出來的雪堆,紅紗巾的一角被寒風吹動,在雪中滾了一下。

“我們什麽時候進村?”

“最早明日中午,在後續隊伍到來之前,我們守住這裏。”

士兵三兩的守在謝爾蓋的雪墓前,他們在做什麽東正教儀式,很快天色全黑了,外面北風凜冽,堡內也不好過。他們嚼著冰冷的幹糧,衛生員用小刀割碎一塊豬肉凍子,給士兵們分了幾塊,溫嫻凍的胃疼,她吃不下任何東西,過十分鐘左右,就抱著索菲亞的酒壺灌一小口。

“季妮娜煮好了熱粥熱湯等我們回去呢。”

“我們就快進入波蘭了。”

溫嫻悄悄望著索菲亞,她閉著雙眼,呼吸均勻。索菲亞已經不怎麽會講德語了,這一路來她只用波蘭語交流:“你怎麽了?”

“很累,困。”索菲亞想扯開一個笑容,卻變成了無聲的痛哭,她捂住臉,抽噎了幾聲,馬上平靜下來。

“咳咳……”索菲亞擤幹凈鼻子,周遭再一次墮入森森寂靜。

今夜無人入眠,偶爾才能有鞋底擦過水泥地面的聲響,因此低沈緩慢的歌聲就尤為突兀。

“Расцветалияблониигруши,

Поплылитуманы надрекой;

ВыходиланаберегКатюша,

Навысокийберег,накрутой.”

溫嫻聽見這首歌的曲調,一股溫暖的熱流順著脊梁滲入心臟,她在索菲亞停頓之際,用中文接著歌唱。

“姑娘唱著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鷹

,她在歌唱心愛的人兒,她還藏著愛人的書信。”

“Ой,ты песня,песенкадевичья,

Ты летизаясным солнцем вслед,

Ибойцунадальнем пограничье

ОтКатюшипередайпривет.”

這是另一個士兵的渾厚的聲音,唱完了一段便停下來,他的雙眼在月光中閃著期待的光芒,溫嫻不知道他唱到了哪,就跟著感覺繼續用中文接下去。

“去向遠方邊疆的戰士,把喀秋莎的問候傳達;駐守邊疆年輕的戰士,心中懷念遙遠的姑娘,勇敢戰鬥保衛祖國,喀秋莎愛情永遠屬於他。”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幹硬發酸的面包讓他們在這裏苦苦支撐了三天,直到一個連隊的到來,索菲亞才能進行補給,帶著小隊繼續向前,他們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步行進入村莊,士兵們見到在此地居住的村民,全部卸下防備,胡亂的四散開來,索菲亞只是一瞬間的晃神,再看身邊時,原本的行軍陣型已經自動解除,德語的呼救四下聲起,多數是女人的尖叫,溫嫻嚇得抓緊了索菲亞的棉衣,躲在她的身邊。索菲亞跑的比以前更快了,溫嫻幾乎跟不上她的速度,向前沒走出兩步,就在模糊間看到什麽東西從窗子裏飛出來,等那個東西落地,她才認出來是個□□的男嬰。

這回不僅是溫嫻,就連索菲亞都驚的不輕,男嬰憋紅的臉,用力哭嚎著,衛生員連忙抱起這個德國血統的嬰兒塞進自己大衣中,朝那個方向破口大罵:“是哪個爛貨幹的!”

索菲亞咬著牙沖進那間房子,不一會兒便拎了一個士兵出來,溫嫻和衛生員站在一起,她隔著這樣遠的距離也能聽清楚索菲亞在大聲訓斥著,那個五大三粗的士兵並不服氣,還沒頂撞幾句,便被索菲亞一巴掌給招呼了。她的手指因為多年練琴,磨掉了幾層繭子,指腹還剩下光滑的硬皮,再加上蠻力,那士兵只有被打懵的份兒。衛生員爽朗地笑了幾聲,讚道:“打的真好!”

索菲亞完全顛覆了溫嫻對貴族小姐的印象。

那幾個亂來的士兵被她排成一列,在路邊立正站好,她挨個兒踹過去,收繳了他們的小徽章和軍人證,溫嫻見她用俄語足足訓了十多分鐘,這才允許他們歸隊。

只能說索菲亞有她自己的規矩,她並非治軍嚴明,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善待平民什麽的在索菲亞這裏並不存在,她不是聖人,士兵們沿路從德國人家裏搶來糧食腌菜,甚至牽抓牲畜她都不會管,有些德國人會反抗,那麽惹出人命也沒關系。真正惹她動怒的是手下士兵的不服從。

衛生員將孩子交還給那戶人家,他們繼續在這個不大的村莊裏穿行,從前門繞到屋後,溫嫻又被嚇得夠嗆,她克服驚懼,在獵奇心理作用下多看了幾眼,屋後的墻面上,掛著三個女人,她們年齡不等,最大的四十餘歲,最小的十二三歲。這三個女人雙手交疊,用一根長釘子死死地釘在墻上,她們下身不著寸縷,中間那個二十多歲的女人雙腿向外打開,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姿勢,似乎從大腿處的骨頭已經全被折斷了。

其餘的兩個女性分別有一條腿被舉高些,長長的木刺從膝蓋側面紮進去,釘入泥制墻面。她們被擺成這個樣子,是為了死後依然能供人發洩欲望。這是上一支突擊隊暴行的證據,索菲亞同情的看了幾眼,說道:“過了這個村莊再向前,便只有農田和土地,還有許多德國人。”

索菲亞省略了幾個形容詞,比如貧瘠的、廣闊的、兇殘的。

這意味著前面幾乎無法獲取食物,要麽就地自挖散兵坑,要麽多跑兩步把德國人從他們的戰壕裏趕出去。前一個離開的突擊小隊到現在沒有消息,索菲亞不多停留,加快了前進的速度。即將走出村莊時,她雙手在脖子後面掏了一陣,溫嫻還故意打趣她道:“脖子發癢啊?我來給你撓撓?”

“前面會發生戰鬥,按照地圖上看,六七公裏之外就會出現德國鬼子。”她摘下脖子上戴的紅繩,上面穿著一枚指環:“當年我們音樂學院集體的畢業戒指,你要是回法國,能不能幫我在上面鑲一塊珊瑚或者綠松石,我想等媽媽生日的時候送給她。”

“行啊。戰爭結束後,你會回到波蘭吧?”

“我和媽媽就是這麽想的。”

“那我要怎麽找你?”

“我來找你呀,如果戰爭結束,我還想和媽媽一起出來旅游,爸爸在瑞士等著我們呢。”

費奧多維娜上士的步伐歡快了起來,隊伍中整體氣氛愈發輕松,似乎在前面等著他們的是香濃的咖啡和溫暖的被窩。

☆、我來自未來

如果不是索菲亞一直在簡單記錄日志,溫嫻根本不知道具體日期,他們盡可能加速前進,體力大量消耗還是讓這支小隊漸漸慢下來,這也不完全是壞事,他們有更充足的時間觀察四周地形,以防止隨時發生的戰鬥,離開村莊三公裏開外之後,索菲亞便讓溫嫻往隊伍後邊靠,直到前方肉眼可見裸【】露的地皮和散在地上的木枝,她輕輕伏低身體,對溫嫻柔聲道:“原地趴著,別動。”

黎明將至,萬籟俱寂,本是清晨十分,卻沒有寸縷陽光露頭,群星還掛在天上,在這種可見度下,溫嫻的一切活動都要聽從索菲亞的指示,她讓趴下就趴下,讓移動就移動,腦袋埋雪裏都行。

溫嫻還能聽到輕微的走動聲,剩下三千多米的距離,這支小隊用了近兩個小時才摸到了戰壕邊的鐵絲網,她手腳上的凍瘡帶來陣陣鉆心刺骨的痛癢,溫嫻咬牙堅持著,天邊曙光初露,索菲亞的親自一路跑來接她過去。

“沒有敵人嗎?沒有嗎?”

“沒有,真的!”索菲亞語氣激動異常:“我們還找到了幾個保暖壺,火柴和餅幹,對了,那些德國人竟然還留下了咖啡!”

“為什麽會這樣?”

“我不知道。”她拉著溫嫻的胳膊,小心地護著她進入戰壕裏面,刮了幾日的大風在今早停了,溫嫻在戰壕中側著身子走動,竟然還生出一絲暖意。索菲亞讓衛生員支起小火堆,煮融凍成塊兒的濃湯。

“這可是最後一罐了啊,一人只能有一點兒。”

溫嫻不去和那些士兵爭奪口糧,他們更需要補充熱量,何況她胃脹痛三四天了,現在什麽也吃不下,索菲亞吃著單調的幹糧,和溫嫻背靠斜坡,肩疊肩挨在一起,索菲亞給溫嫻帶了一壺熱水,說道:“快喝,不然涼了。”

暖呼呼的熱氣蒸騰在眼前,溫嫻心酸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幹燥的寒冬早已讓她哭不出來,現在喝幾口熱水下肚,淚水決堤般湧出。溫嫻記得東北的冬日同這裏一樣寒冷,北風肆意飛舞著,吹起粉碎的雪塵在陽光下旋轉,總會讓人誤會又是一場大雪紛揚,那是美麗的,富有生機的,松柏還在爺爺家的後院子裏挺立著,李子樹早已變成無趣的枝幹,室內火炕燒的燙腳,除夕夜的團圓飯要準備一個下午,大年初一炕頭枕邊鹹滋滋的雞蛋水,溫嫻最美好的回憶都在那裏,如今她在蘇聯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距離她的記憶有七十年,七千公裏。

她腳下的土地在後世,普遍都叫白俄羅斯。

溫嫻臆想著老家的燙人的炕頭和飯菜,那是即使能活著離開蘇聯也永遠無法回去的地方,那是她後半輩子永生不可觸摸的幻影,那些平淡的日子曾是她真實的生活,就算後來遠走他鄉求學,冬天也應該捧著烤紅薯和麻辣燙,熱乎的檸檬奶茶和炸雞架才是吃到嘴裏的東西。而不是她手上咬不動的面餅和一個月終於喝上的熱水。

“知道嗎?快過聖誕了。”沈默很久的索菲亞忽然出聲,她也在回想戰前的日子,憧憬和平的時光:“可我們還不知道接下來的仗要怎麽打。”

“以前怎麽打的,就怎麽打嘛。”溫嫻擦幹眼淚,大大咧咧地說,她心想,反正怎麽打你們都贏了。

溫嫻沒心沒肺地踩住裸【】露的石頭棱角,在腳底下研磨,用堅硬的石頭用力硌著腳上發癢的瘡處,她聽見身邊的索菲亞重重地嘆著氣,接下來這位上士的話讓溫嫻渾身唯一還有溫度的血液凍在身體中。

“你不是說,你來自未來嗎?”索菲亞漂亮的雙眼看著溫嫻的眼睛,她的神情裏沒有絲毫玩笑:“那你說,這場戰爭最後怎麽樣了?”

“我……”溫嫻剛喝過水,但嗓子裏仍然幹燥地沒有一點唾沫,她心虛的幹咽幾下,舔舔嘴角幹裂滲出的血絲,說道:“你還信我說的話?”

“我信,我認識你這麽多年,你都沒有騙過我。不過這件事,你就算是說笑來安慰我也行。”索菲亞歪著頭,說:“來猜測一下吧。”

溫嫻的嘴唇凍的黑紫,她不確定是因為低溫影響還是太過激動,那句話不受大腦控制地從唇間說了出去:“我不用猜測,我知道。”

士兵們好像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側耳傾聽著,溫嫻看著索菲亞,她意識到只有自己站在上帝視角上,只有她知道僅僅還剩幾個月,盟軍就要贏了,這場全人類的噩夢就要宣告終結。但這些人不知道,即使在戰爭後期,東線戰場也沒有碾壓性的戰勢,每一場搏殺都要以血肉相拼,雪白與血紅逼人發瘋,隔絕的戰線上,他們還不知道整個世界的戰局。

“因為……你要知道……”溫嫻結結巴巴地說:“歐洲那邊的戰局很好,盟軍一直在取得偉大的勝利,美軍已經開始在德國本土作戰了。”

“什麽?這麽快?”

“所以我們……”索菲亞有點羞澀地試探著問道:“我們……會不會勝利啊?”

“上士,指揮官要我們繼續前進。”通訊兵鼓搗半天,終於和長官取得聯絡:“前面都是雪地,但還會有村莊的。可以多做休息,在薩波茨金有新的作戰計劃。”

“這一路沒有敵人了嗎?”索菲亞回頭問道:“這裏距離薩波茨金還有近百公裏。”

“如果有,我們會發現的,但現在看來,他們都跑了。 ”其他的士兵大笑起來,他們迫不及待地整理背包,出發尋找村子。

索菲亞和溫嫻一起站起來,她朝溫嫻甜甜地笑了一下,一名戰士的武器有不少,這一路下來他們身上還能用的彈藥所剩無幾,士兵們聚在一起重新分配,索菲亞拿了兩枚手榴彈塞進腰包,那是她自己縫的一個包裹,費多奧維娜上士及肩的卷發還是夏天用松球做出來的。

一名士兵隨手抓一大把雪拍在臉上使勁搓幾下,又灌了幾口烈酒,渾身冒著熱蒸汽。索菲亞毫無防備地站起來朝戰壕外看了看,對溫嫻說道:“我托你上去吧。”

溫嫻那點力氣在索菲亞這裏都不夠數的,當年能抱著多洛塔跑進防空洞,現在連爬出戰壕都使不上力,她覺得自己虛弱的十分恥辱,這種人在東線還能活到現在,全靠索菲亞這樣的鉆石大神帶。

索菲亞靈活一跳躍出戰壕,鍥而不舍地繼續纏著溫嫻,樂呵道:“我覺得最後會和談,像上次大戰那樣狠狠地懲罰德國。”

她們在戰壕邊站著等待還在整理的士兵,索菲亞帶著希望看向遠方白雪皚皚,她又問了一遍:“未來是這樣嗎?”

溫嫻看著她的笑臉,一下子淚崩了:“不是的,你們贏了,我們贏了,日子會變好……”

索菲亞忽然閃到她面前打斷了溫嫻的話,她楞住了,一切發生在微秒之間,溫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把,整個人向後摔進戰壕,她在墜落的剎那間聽到一聲槍響,隨後是背後的劇痛和淡藍發白的天空。

萬裏無雲,但是有陽光,這是一個晴天,真好啊,晴天。

溫嫻躺在地上,身邊數十名士兵大喊著爬出去,他們手裏拿著每次只能打出一發子彈的步【】槍向前沖。耳邊還剩下呼呼的風響,然而今天沒有風,她看見衛生員帶著器械滾出戰壕,溫嫻扒在邊緣往外看,縷縷灰煙籠在雪地上,許多許多披著白衣的德軍拎著槍在雪地上奔跑,自己身邊的蘇軍架起來德國人撤退時留下的機槍,怒吼著一通掃射。

索菲亞呢?要找索菲亞!

這個念頭是她心裏唯一想到的,她聽不到子彈飛過雪地的聲音,蹬著雙腿就要往上爬,身邊的士兵騰出一只手將她薅下來,喊了她幾句。溫嫻雙臂沒有力氣了,她在站起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索菲亞,只是並不願意相信那個趴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那才不是索菲亞呢,索菲亞才不會死,她跑的多快啊,她那麽厲害。

那才不是索菲亞的鮮血,人怎麽會流那麽多的血啊,肯定是別人的。

你看她身上哪有傷,衣服幹幹凈凈的,她眼睛還沒閉上,她只是在假裝被打中而已,她在尋找機會站起來戰鬥。

衛生員拖回一個傷員,器械包已經用光了,她用一塊石頭砸斷了傷兵快要碎掉的上臂骨頭,森森白骨裸【】在外面,還剩肌肉藕斷絲連,衛生員的石頭對付不了熱騰騰的肉,她束手無策地癱坐在地上幹著急。

“護士!快點啊!我還要打仗!”地上的士兵催促個不停,三四米外的機槍手不耐地罵了好幾句,動手撕掉了只由皮膚連結,懸掛在手掌外的兩根手指,血腥的味道濃稠起來,溫嫻扭頭看了看那個傷兵,衛生員正趴在他的上臂處,用牙齒咬下整條斷臂。

傷兵再次精神抖擻地拿起新撿的槍,那是前面犧牲者的武器,機槍手和狙擊手,還有為數不多的幾名士兵和唯一的衛生員拿著僅剩的幾顆手榴彈,他們躍出戰壕和倒在雪地中的鐵絲網,向敵人的方向一路猛沖,每一步的腳印都被血液染紅了輪廓,溫嫻崩潰地站在原地,她的視線仍沒有離開索菲亞。

她怎麽還不起來啊?

“沖啊――斯拉夫人――”

倒是快起來啊!你的士兵快頂不住了!

“ypa――!”

站起來啊!

☆、Gracias

十幾秒的時間被溫嫻靜止到十幾年那麽漫長,她在戰壕裏露出一個小小的頭頂,很容易被德軍發現,德語已經像母語一般熟悉,溫嫻知道那些人在咆哮,在威脅,他們對這個不知來歷的女人保持警惕。

“出來!聽得懂嗎?出來!”

她雙手插入地面的雪裏,表情木訥。舉槍的德軍士兵扛著耐心,等待一個極度虛弱的女人手腳並用,爬出壕溝。看她擡起腿的時候,自己的筋骨似乎也跟著疼起來,套了幾層的冬衣帶給她額外負擔,但也讓她保持體溫活到現在,他們安靜地等著,士兵也累了,對於這個沒有武器的女人,他們懶得扣動扳機。

溫嫻跪在地上,在滿地鮮紅的刺激下她終於感到了饑餓,整個腹腔急劇收縮,痙攣,她輕吟出聲,忍住幹嘔,在索菲亞身邊停下來,側躺在地上。一呼一吸間都是鮮血的味道,德軍又開始叫喊,她不在乎,眼皮困倦微闔,溫嫻心中默念道:要不你們開槍吧,別猶豫直接開槍,大不了打死重新投胎,我回到二十一世紀享福去,你們這些人,還是他娘的出現在歷史書上更合我意。

一只腳重重的踩在溫嫻的大腿上,槍口就在臉邊晃悠,幾乎塞進嘴裏,溫嫻一聲不吭,雙唇□□裂紋中的血液凍結在一起,她試圖張開嘴,對著那個德國人大聲喊:“老子不是蘇聯人!你好好瞅瞅我像個蘇聯人嗎!”

溫嫻連試兩次,嘴唇蠕動幾下便宣告放棄,她沒有力氣了,張嘴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一個粗啞難聽的聲音捂在棉帽裏,由遠及近:“這是什麽人?說過什麽?還有其他敵人……操!嫻?”

她在心裏鄙夷了一下,這地方也能碰到熟人?自己做夢吧?幻聽?幻覺?這是凍死的前兆?發熱感又出現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甚至動手要解開脖子上纏繞的圍巾。另一個人的手及時阻止,他將槍一甩,背到身後,雙手提起溫嫻,給了她幾巴掌。

她的眼神清明了幾秒,緊接著徹底閉上了。

這是一個冗長黑暗的夢境,溫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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