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園初見 吃軟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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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園初見 吃軟不吃硬
翌日一早，詹陽王府差遣車夫駕著馬車趕至淩家。
淩之嫣下床後，自衣櫥內翻出一件不合身的布衫，套在身上寬大又落拓，像是猴子穿上人的衣裳，但是外面用錦腰束上之後，一眼看上去又像是尋常衣衫，並無不妥。選好了衣裳，淩之嫣又隨意挽了挽頭發，然後插了一根銀簪，插得不緊不松，方便隨時取下。
淩之嫣打算先這樣去見太妃，這身裝扮簡樸不失素雅，她不至於丟淩家的臉。若果真遇見蕭潭，她自有辦法讓自己變成不修邊幅的模樣。
深思熟慮後，淩之嫣帶著侍女竹影陪她一起出了門，王府的車夫熱忱恭敬地招待二人上車。淩父淩母也沒讓淩之嫣空著手去王府賞花，將自家茶園裏新采摘的茶葉備上了二兩，算是登門拜訪的薄禮。
這馬車華麗寬敞，車頂綴著金絲流蘇，車廂內壁雕著錦繡花紋，比淩家的馬車闊綽得多，雖說王府的富貴不是尋常百姓可比，可也不是人人都妄想飛上枝頭，淩之嫣對王府毫無攀附之心。
帝王家無情義，這種王侯之家也好不了幾分，淩之嫣覺得他們眼裏心裏都只有自身的利益和往上爬的算計，是體會不了世間真情的。
淩家離王府有一個時辰的車程，因擔心車夫會聽見車內的說話聲，淩之嫣和侍女竹影一路不曾言語，兩人都覺悶得慌，路上經過繁華街巷時，淩之嫣悄悄掀開車軒一角，輕拍竹影的手，讓她瞧外面的舞獅。
熙攘之處，卻有位衣衫襤褸的老人縮在墻角，淩之嫣驀然心涼，不忍細瞧。
車夫落腳時，已到巳時了。
站在王府門前，淩之嫣屏氣收起漫不經心的懶散，開始以溫婉謹慎的姿態示人。
王府的伶俐侍女領著淩之嫣一路往前走，太妃在花廳迎接，笑容滿面道：“淩姑娘可算來了，我可恭候你多時了。”
淩之嫣款款笑道：“讓太妃久等了。”說著從竹影手上接過茶葉遞上去，“家父和家母的一點心意，還望太妃笑納。”
一旁隨即有王府的侍女上前接過，太妃自侍女手上瞧了瞧，又對淩之嫣和藹道：“聽聞淩家的茶園出產上好的玉露茶，今兒我算是沾了淩姑娘的光了。”
三言兩語後，淩之嫣和竹影又被請到王府的後花園，走完雕梁畫棟的穿堂，經過一片碧波蕩漾的池塘，太妃遙指池塘中的錦鯉對淩之嫣道：“王府處處是景，那池塘可比感華寺的放生池有看頭，淩姑娘若得空，往後可要常來做客。”
太妃說得悠然，淩之嫣卻想起方才透過車軒看見的乞丐，心中念叨著：蕭潭和太妃在封地上錦衣玉食，哪裏知道外面的人間疾苦？
淩之嫣淡然聽著太妃的話，噤聲點頭，唇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微風送來一陣淡雅的芬芳，淩之嫣擡首望去，見滿眼的桃花不知何時已全然綻放，明媚枝葉層層疊疊，匯成高低起伏的粉白花海，細膩花瓣在風中搖曳，陣陣花香撲鼻而來。
太妃駐足賞花，邊望著枝上桃紅邊愜意道：“瀟湘城乃膏腴之地，我在宮裏待了二十年，也沒見過這樣絢麗的桃花。”
淩之嫣忙謝道：“今日有幸見此桃園，多謝太妃邀請。”
太妃轉臉向她道：“好景也需人觀賞，不然不就成了孤芳自賞？”說罷又笑意深長道，“美景配美人，方是世間美事，我瞧淩姑娘往花叢中一站，倒也是人面桃花了。”
淩之嫣忙低頭：“太妃過譽了。”心內不免疑惑：照母親的話說，太妃今日請她上門賞花是為了撮合她跟蕭潭，但今日怎麽遲遲不見蕭潭呢？
太妃帶著淩之嫣在園中轉了片刻，忽而笑道：“這風稍冷，我去添件衣裳，淩姑娘不必拘束，四下走動看看吧。”
淩之嫣心內一顫：太妃這是要撇下她？但嘴上也只能稱好。
竹影跟在淩之嫣身後不遠，太妃從她身旁經過時，像是臨時起意般開口道：“我屋裏還備了上好的瓜果，竹影姑娘隨我拿些過來吧？”
竹影同淩之嫣互望一眼，無奈跟著太妃去了。
這下連竹影都被支開了，淩之嫣不免忐忑，但也不好跟著去，只能繼續留在這陌生園子裏。
****
蕭潭昨晚在燈下研讀兵書，熬得晚了些，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起身後心想閑來無事，慢條斯理地下了床。梳洗時才忽而記起，昨日母妃好像安排了什麽重要的事。
是什麽重要的事來著？蕭潭擰眉仔細回想，隱約只記得和賞花有關。
外間的侍女見蕭潭下床了，進來詢問早膳事宜。
蕭潭暫無食欲，搖頭說免了，侍女應聲便要出去，蕭潭又打聽道：“太妃今日在忙些何事？”
侍女忙答道：“好像是請了客人來賞花。”
蕭潭擡眉問道：“是什麽客人？”
侍女實誠道：“奴婢不知，不如現在替殿下去瞧瞧？”
蕭潭嫌耽誤功夫，擺擺手道：“算了，別去了。”
風和日麗，蕭潭獨自來到後花園，雖說這是母妃安排，但他倒希望母妃此時不在園中，免得一見面就要聽她念叨。
花園清幽寂靜，蕭潭行走其中，仰頭看了兩眼，心滿意足。能親眼瞧見如此人間美景已是大幸，何苦自尋煩惱去琢磨尚無法掌握的事？可惜母妃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蕭潭邊走邊思量著，忽見一射之地外站著一位身穿黃綠色布衫的陌生人，蕭潭隔著桃枝觀望那人，一時分不清是男是女，暗忖道：這是何方神聖？
此人身量纖弱，舉止輕盈，應當是個女子無疑。蕭潭猛地想起來了，母妃說過他要去見一個姑娘，該不會就是面前這位吧？
只不過，她這身打扮？
蕭潭皺眉，實在不想多看一眼。心中愈發困惑，她難道不知道自己來的是什麽地方嗎？為何不好生收拾一番來見他？總不至於連一身合適的衣裳都沒有吧。
蕭潭越想越覺這人不懂禮數，但人家來都來了，若是不見，似乎會傷了一個女子的心。
蕭潭秉著來者是客的道理，決定耐著性子上前同她攀談幾句。
淩之嫣無心賞花，躊躇時聽見身後腳步聲，茫然回過頭來。微風拂過，幾片粉白花瓣徐徐落在她的青絲上。
蕭潭自顧自朝她走去，起初沒細瞧她的臉，漸漸離近後，眼睫不由得眨得越來越緩了。因她衣飾簡樸，所以蕭潭的全部目光都落在她面容上。
她只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然而眉眼於靜謐中卻有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度，不容忽視。
蕭潭自詡這些年也是在詩賦中讀過瑰麗名篇的，可他卻無法描述她在他眼中的樣子，她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神韻，好比冰雪初融後淩寒而立的第一朵花蓓，連“美”字放在她身上都顯得俗艷了。
淩之嫣楞在原地觀望，看到王府男子本要避讓，但是她窺見他得體的墨色竹葉紋錦服和頭上的琥珀冠玉，料想這是蕭潭無疑，依禮只好上前。
兩人相向而行，眼見只相隔五六步遠了，淩之嫣低眉，啟唇淺聲道：“見過殿下。”
蕭潭遲疑一笑，心想她可真是好眼力，他還想假扮王府的清客同她閑話幾句，好讓她放松警惕的。
“哦……你叫什麽名字？”他一開口便唐突著問，問完又覺失了分寸，昨日應該向母妃打聽清楚她的身份才對。
語畢，蕭潭聽到自己內心某處有冰塊解凍斷裂的噗嗤聲，園中繽紛皆失了顏色，他眼裏只能看見她一人。
淩之嫣只好報上名諱：“奴家淩氏，名喚之嫣。”
蕭潭搜尋印象中瀟湘城中姓淩的人家，小心地接著詢問：“淩微瀾大人可是令尊？”
淩之嫣頷首道：“正是家父。”
蕭潭跟著點了點頭，忽而仿徨，淩微瀾正直清明，雖然在朝中是戴罪之身，可這樣的文人剛正不阿，自己的藩王身份在淩大人眼裏大概是個紈絝子弟。
蕭潭眼眸微動，不管面前的姑娘是誰的女兒，他此時都想再多看兩眼，反正這是在他的王府。
片刻後，蕭潭緩緩道：“淩姑娘喜歡這花園嗎？”
他開口說話時刻意沒讓自己的目光瞥向她，待她看向別處，又忍不住轉著眼眸輕輕打量她。
淩之嫣思忖道，可萬不能說喜歡，不然人家出於禮節豈不順水推舟讓她常來走動？
她擡首望向枝頭嘆道：“桃花雖美，可開得太艷麗，頹敗時便悄無聲息，想想只覺惋惜。”
蕭潭發現自己今日有些遲鈍，一時半會兒沒領會她話裏的深意，發怔時隱約察覺她是嫌王府的桃花開得太艷麗，略一思索，順著她的話道：“有道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上桃花始盛開，淩姑娘若是想看看還沒開放的花，我記得青藤山上倒是有一片桃林，現在應該剛剛長出花苞，淩姑娘可曾聽說過？”
淩之嫣沒聽說過，只好如實道：“未曾聽聞。”
蕭潭立刻爽快道：“我想請淩姑娘上山賞花，不知淩姑娘是否有意？”
倘若他今日和淩之嫣會面的地方不是在王府，他是不會這麽放松地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蕭潭暗笑母妃也真是了解他。
淩之嫣不可置信地回眸覷他，蕭潭說的這是什麽話，邀請她去青藤山賞花？
迎著蕭潭篤定目光，淩之嫣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只好低眉推辭道：“殿下不必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我只是隨口閑談而已，殿下不必為此費心。”
蕭潭平日聽慣了恭維奉承，自己也不是個熱衷高談闊論的人，從淩之嫣的話裏聽出了拒絕的意味之後，頓時語塞。
淩之嫣想著，她應該說得很清楚了。
不料蕭潭動了動喉嚨，竟然又堅持著：“我跟淩姑娘一樣，也是嫌這桃花開得太盛，正巧今日碰到同道中人，想起那山上僻靜，桃林若是無人賞識，不也是遺憾嗎？”
淩之嫣見他執拗到這個份兒上，猶豫一瞬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太妃的聲音自某處傳來：“淩姑娘就賞臉隨他去吧，若是擔心淩夫人不允，我親自去同她說，如何？”
蕭潭見母妃來幫腔，擔心淩之嫣將之視為仗勢欺人，忙又向淩之嫣好言解釋道：“太妃熱情好客，並非有意向姑娘施壓，姑娘若實在勉強的話，方才的話就當我沒說吧。”
雖然嘴上說得大方，但蕭潭心裏非常害怕淩之嫣徹底將他拒絕。
淩之嫣卻很清楚，太妃都發話了，她不能不識擡舉。
“殿下多慮了，我只是擔心誤了殿下的正事，既然殿下有此雅性，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淩之嫣最終還是答應了，蕭潭欣喜之餘幾乎脫口而出：我能有什麽正事？
說罷還暗笑著：原來這姑娘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不枉他厚著臉皮糾纏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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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之嫣下床後，自衣櫥內翻出一件不合身的布衫，套在身上寬大又落拓，像是猴子穿上人的衣裳，但是外面用錦腰束上之後，一眼看上去又像是尋常衣衫，並無不妥。選好了衣裳，淩之嫣又隨意挽了挽頭發，然後插了一根銀簪，插得不緊不松，方便隨時取下。
淩之嫣打算先這樣去見太妃，這身裝扮簡樸不失素雅，她不至於丟淩家的臉。若果真遇見蕭潭，她自有辦法讓自己變成不修邊幅的模樣。
深思熟慮後，淩之嫣帶著侍女竹影陪她一起出了門，王府的車夫熱忱恭敬地招待二人上車。淩父淩母也沒讓淩之嫣空著手去王府賞花，將自家茶園裏新采摘的茶葉備上了二兩，算是登門拜訪的薄禮。
這馬車華麗寬敞，車頂綴著金絲流蘇，車廂內壁雕著錦繡花紋，比淩家的馬車闊綽得多，雖說王府的富貴不是尋常百姓可比，可也不是人人都妄想飛上枝頭，淩之嫣對王府毫無攀附之心。
帝王家無情義，這種王侯之家也好不了幾分，淩之嫣覺得他們眼裏心裏都只有自身的利益和往上爬的算計，是體會不了世間真情的。
淩家離王府有一個時辰的車程，因擔心車夫會聽見車內的說話聲，淩之嫣和侍女竹影一路不曾言語，兩人都覺悶得慌，路上經過繁華街巷時，淩之嫣悄悄掀開車軒一角，輕拍竹影的手，讓她瞧外面的舞獅。
熙攘之處，卻有位衣衫襤褸的老人縮在墻角，淩之嫣驀然心涼，不忍細瞧。
車夫落腳時，已到巳時了。
站在王府門前，淩之嫣屏氣收起漫不經心的懶散，開始以溫婉謹慎的姿態示人。
王府的伶俐侍女領著淩之嫣一路往前走，太妃在花廳迎接，笑容滿面道：“淩姑娘可算來了，我可恭候你多時了。”
淩之嫣款款笑道：“讓太妃久等了。”說著從竹影手上接過茶葉遞上去，“家父和家母的一點心意，還望太妃笑納。”
一旁隨即有王府的侍女上前接過，太妃自侍女手上瞧了瞧，又對淩之嫣和藹道：“聽聞淩家的茶園出產上好的玉露茶，今兒我算是沾了淩姑娘的光了。”
三言兩語後，淩之嫣和竹影又被請到王府的後花園，走完雕梁畫棟的穿堂，經過一片碧波蕩漾的池塘，太妃遙指池塘中的錦鯉對淩之嫣道：“王府處處是景，那池塘可比感華寺的放生池有看頭，淩姑娘若得空，往後可要常來做客。”
太妃說得悠然，淩之嫣卻想起方才透過車軒看見的乞丐，心中念叨著：蕭潭和太妃在封地上錦衣玉食，哪裏知道外面的人間疾苦？
淩之嫣淡然聽著太妃的話，噤聲點頭，唇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微風送來一陣淡雅的芬芳，淩之嫣擡首望去，見滿眼的桃花不知何時已全然綻放，明媚枝葉層層疊疊，匯成高低起伏的粉白花海，細膩花瓣在風中搖曳，陣陣花香撲鼻而來。
太妃駐足賞花，邊望著枝上桃紅邊愜意道：“瀟湘城乃膏腴之地，我在宮裏待了二十年，也沒見過這樣絢麗的桃花。”
淩之嫣忙謝道：“今日有幸見此桃園，多謝太妃邀請。”
太妃轉臉向她道：“好景也需人觀賞，不然不就成了孤芳自賞？”說罷又笑意深長道，“美景配美人，方是世間美事，我瞧淩姑娘往花叢中一站，倒也是人面桃花了。”
淩之嫣忙低頭：“太妃過譽了。”心內不免疑惑：照母親的話說，太妃今日請她上門賞花是為了撮合她跟蕭潭，但今日怎麽遲遲不見蕭潭呢？
太妃帶著淩之嫣在園中轉了片刻，忽而笑道：“這風稍冷，我去添件衣裳，淩姑娘不必拘束，四下走動看看吧。”
淩之嫣心內一顫：太妃這是要撇下她？但嘴上也只能稱好。
竹影跟在淩之嫣身後不遠，太妃從她身旁經過時，像是臨時起意般開口道：“我屋裏還備了上好的瓜果，竹影姑娘隨我拿些過來吧？”
竹影同淩之嫣互望一眼，無奈跟著太妃去了。
這下連竹影都被支開了，淩之嫣不免忐忑，但也不好跟著去，只能繼續留在這陌生園子裏。
****
蕭潭昨晚在燈下研讀兵書，熬得晚了些，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起身後心想閑來無事，慢條斯理地下了床。梳洗時才忽而記起，昨日母妃好像安排了什麽重要的事。
是什麽重要的事來著？蕭潭擰眉仔細回想，隱約只記得和賞花有關。
外間的侍女見蕭潭下床了，進來詢問早膳事宜。
蕭潭暫無食欲，搖頭說免了，侍女應聲便要出去，蕭潭又打聽道：“太妃今日在忙些何事？”
侍女忙答道：“好像是請了客人來賞花。”
蕭潭擡眉問道：“是什麽客人？”
侍女實誠道：“奴婢不知，不如現在替殿下去瞧瞧？”
蕭潭嫌耽誤功夫，擺擺手道：“算了，別去了。”
風和日麗，蕭潭獨自來到後花園，雖說這是母妃安排，但他倒希望母妃此時不在園中，免得一見面就要聽她念叨。
花園清幽寂靜，蕭潭行走其中，仰頭看了兩眼，心滿意足。能親眼瞧見如此人間美景已是大幸，何苦自尋煩惱去琢磨尚無法掌握的事？可惜母妃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蕭潭邊走邊思量著，忽見一射之地外站著一位身穿黃綠色布衫的陌生人，蕭潭隔著桃枝觀望那人，一時分不清是男是女，暗忖道：這是何方神聖？
此人身量纖弱，舉止輕盈，應當是個女子無疑。蕭潭猛地想起來了，母妃說過他要去見一個姑娘，該不會就是面前這位吧？
只不過，她這身打扮？
蕭潭皺眉，實在不想多看一眼。心中愈發困惑，她難道不知道自己來的是什麽地方嗎？為何不好生收拾一番來見他？總不至於連一身合適的衣裳都沒有吧。
蕭潭越想越覺這人不懂禮數，但人家來都來了，若是不見，似乎會傷了一個女子的心。
蕭潭秉著來者是客的道理，決定耐著性子上前同她攀談幾句。
淩之嫣無心賞花，躊躇時聽見身後腳步聲，茫然回過頭來。微風拂過，幾片粉白花瓣徐徐落在她的青絲上。
蕭潭自顧自朝她走去，起初沒細瞧她的臉，漸漸離近後，眼睫不由得眨得越來越緩了。因她衣飾簡樸，所以蕭潭的全部目光都落在她面容上。
她只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然而眉眼於靜謐中卻有一股攝人心魄的氣度，不容忽視。
蕭潭自詡這些年也是在詩賦中讀過瑰麗名篇的，可他卻無法描述她在他眼中的樣子，她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神韻，好比冰雪初融後淩寒而立的第一朵花蓓，連“美”字放在她身上都顯得俗艷了。
淩之嫣楞在原地觀望，看到王府男子本要避讓，但是她窺見他得體的墨色竹葉紋錦服和頭上的琥珀冠玉，料想這是蕭潭無疑，依禮只好上前。
兩人相向而行，眼見只相隔五六步遠了，淩之嫣低眉，啟唇淺聲道：“見過殿下。”
蕭潭遲疑一笑，心想她可真是好眼力，他還想假扮王府的清客同她閑話幾句，好讓她放松警惕的。
“哦……你叫什麽名字？”他一開口便唐突著問，問完又覺失了分寸，昨日應該向母妃打聽清楚她的身份才對。
語畢，蕭潭聽到自己內心某處有冰塊解凍斷裂的噗嗤聲，園中繽紛皆失了顏色，他眼裏只能看見她一人。
淩之嫣只好報上名諱：“奴家淩氏，名喚之嫣。”
蕭潭搜尋印象中瀟湘城中姓淩的人家，小心地接著詢問：“淩微瀾大人可是令尊？”
淩之嫣頷首道：“正是家父。”
蕭潭跟著點了點頭，忽而仿徨，淩微瀾正直清明，雖然在朝中是戴罪之身，可這樣的文人剛正不阿，自己的藩王身份在淩大人眼裏大概是個紈絝子弟。
蕭潭眼眸微動，不管面前的姑娘是誰的女兒，他此時都想再多看兩眼，反正這是在他的王府。
片刻後，蕭潭緩緩道：“淩姑娘喜歡這花園嗎？”
他開口說話時刻意沒讓自己的目光瞥向她，待她看向別處，又忍不住轉著眼眸輕輕打量她。
淩之嫣思忖道，可萬不能說喜歡，不然人家出於禮節豈不順水推舟讓她常來走動？
她擡首望向枝頭嘆道：“桃花雖美，可開得太艷麗，頹敗時便悄無聲息，想想只覺惋惜。”
蕭潭發現自己今日有些遲鈍，一時半會兒沒領會她話裏的深意，發怔時隱約察覺她是嫌王府的桃花開得太艷麗，略一思索，順著她的話道：“有道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上桃花始盛開，淩姑娘若是想看看還沒開放的花，我記得青藤山上倒是有一片桃林，現在應該剛剛長出花苞，淩姑娘可曾聽說過？”
淩之嫣沒聽說過，只好如實道：“未曾聽聞。”
蕭潭立刻爽快道：“我想請淩姑娘上山賞花，不知淩姑娘是否有意？”
倘若他今日和淩之嫣會面的地方不是在王府，他是不會這麽放松地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蕭潭暗笑母妃也真是了解他。
淩之嫣不可置信地回眸覷他，蕭潭說的這是什麽話，邀請她去青藤山賞花？
迎著蕭潭篤定目光，淩之嫣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只好低眉推辭道：“殿下不必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我只是隨口閑談而已，殿下不必為此費心。”
蕭潭平日聽慣了恭維奉承，自己也不是個熱衷高談闊論的人，從淩之嫣的話裏聽出了拒絕的意味之後，頓時語塞。
淩之嫣想著，她應該說得很清楚了。
不料蕭潭動了動喉嚨，竟然又堅持著：“我跟淩姑娘一樣，也是嫌這桃花開得太盛，正巧今日碰到同道中人，想起那山上僻靜，桃林若是無人賞識，不也是遺憾嗎？”
淩之嫣見他執拗到這個份兒上，猶豫一瞬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太妃的聲音自某處傳來：“淩姑娘就賞臉隨他去吧，若是擔心淩夫人不允，我親自去同她說，如何？”
蕭潭見母妃來幫腔，擔心淩之嫣將之視為仗勢欺人，忙又向淩之嫣好言解釋道：“太妃熱情好客，並非有意向姑娘施壓，姑娘若實在勉強的話，方才的話就當我沒說吧。”
雖然嘴上說得大方，但蕭潭心裏非常害怕淩之嫣徹底將他拒絕。
淩之嫣卻很清楚，太妃都發話了，她不能不識擡舉。
“殿下多慮了，我只是擔心誤了殿下的正事，既然殿下有此雅性，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聽淩之嫣最終還是答應了，蕭潭欣喜之餘幾乎脫口而出：我能有什麽正事？
說罷還暗笑著：原來這姑娘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不枉他厚著臉皮糾纏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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