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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再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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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再現(五)

按照田玉芬用李達的手機發來的地址,陳珂趕往城郊藍天倉庫。

星漢燦爛,長夜漫漫,天空被黑暗籠罩得如洗一般純凈。

鄉村的夜景充滿著寧靜與和平,月光下的小路上沒有一人,只能見到樹的影子,晚風吹過,樹葉搖曳,地上的影子猶如野獸般狂舞著。河畔偶爾傳來青蛙呱呱的叫聲,農家院子裏時不時地傳來野鴨的嘎嘎聲。

藍天倉庫地處偏僻,周圍有一片樹林遮掩著,距離人家有幾百米的距離。

陳珂打開導航,好不容易才找到早已經荒廢的藍天倉庫。

推開門,見倉庫內漆黑一片,陳珂試探性地說道:“我來了。”

遠處,一抹光亮點燃。是田玉芬點燃了她身邊的燭火。

早已不用燭火的21世紀裏,焰火搖曳的燭火突然出現在陰森森的倉庫裏,讓人越發毛骨悚然。

陳珂朝著田玉芬和李達所在的方向走去。

借著燭火,她看見李達被綁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嘴裏塞著白布條,發不出一點聲音。田玉芬站在李達的身邊,左手拿著打火機,右手拿著一把刀子,惡狠狠的眼神看著陳珂。

如今的田玉芬,和連淮去看她時,以及陳宙去看她時,判若兩人,根本不像一個孱弱多病的老婦。

陳珂走到距離田玉芬大約十來米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田阿姨,您綁|架了李達,意欲何為啊?”

“意欲何為?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

李達嗚嗚著,或許他聽出是陳珂的聲音,擔心陳珂有危險,想提醒陳珂逃跑。

田玉芬滿肚子的抱怨,“我幫你指證陳宙是當年幼兒園案子的參與者,按照咱倆的約定,你要把金佛頭給我,結果你不僅僅叫了警察,讓警察在我挖出金佛頭時將我逮捕,而且在紙條上做手腳,讓我無從辯駁。”

陳珂擔心田玉芬手裏的人質,只好先穩住田玉芬,“我承認我在紙條上做手腳,但是我也是為了自保,我擔心您挖出金佛頭後,去警察局舉報我,我才二十多歲,不想後半輩子在監獄裏度過。”

“那警察呢?”

“警察真不是我叫去的。我對天發誓。”陳珂說完這些,心裏暗暗說:菩薩啊,我是為了救李達,懲處壞人,不能應驗啊。

田玉芬對陳珂的話半信半疑,如今他的兒子因為這件事也死掉了,無論如何她也不想輕易饒了陳珂和李達。“我聽陳宙說過,你爸媽給你留下200萬的基金,這樣,你把基金轉到我名下,或許我可以考慮放了李達。”

200萬基金的事情是陳珂和他雇來的演員演的一出戲,本就沒這回事,她知道陳宙一直惦記沒有露面的金佛頭以及陳宇、丁喜的財產,所以才會想了這個計策。事實證明,陳宙輕易進了陳珂為他設下的圈套。

田玉芬見陳珂默不作聲,以為陳珂是不想給自己錢,質問陳珂:“嗯?不願意麽?”

“也不是不願意,只是,一次性轉這麽一大筆錢肯定會引起警局懷疑的。”

“我不管,必須一次性轉我,我才會放人。陳珂,我已經栽在你手裏一回了,不想栽第二回。”

“好,我答應你。不過,你可不可以先放了李達,他眼睛已經瞎了,身上全是傷口,如果你想扣押一個人質,換我來當你的人質。”

“我已經七十歲了,不是七歲的小孩子,陳珂,你不要再跟我拖延時間,你趕緊回去轉錢,否則我一刀殺了他。”說著,田玉芬將右手上拿著的刀子放在了李達的脖子處,輕輕劃開一道口子,血瞬間流出來。

“住手!”陳珂大喊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刀子,朝著田玉芬的手臂處扔去,擊中她的手臂,田玉芬松開了手,她手裏的刀子落在了地上。

陳珂快跑了幾步,朝著田玉芬連踹幾腳,將田玉芬踹倒在地。田玉芬想爬起來跟陳珂火拼,陳珂死死地踩著她的胸口,田玉芬根本就動彈不得。

“我在他身上灑滿了汽油,只要我點火,你倆都會陪著我燒死在這裏。”說著,田玉芬亮出左手上的打火機。

陳珂借著微弱的燭光,這才註意到李達身上被撒了汽油,就在田玉芬欲點燃打火機的時候,陳珂伸手捂住了田玉芬手上的打火機。

田玉芬趁此機會撿起地上的刀子,朝著陳珂劃了一刀。

陳珂的手臂被劃開一個大口子,血噴湧出來。

陳珂狠狠地敲擊了下田玉芬的脖頸處,將田玉芬敲暈。

陳珂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幾口氣,站起身,從衣服上撕下來一條,包紮好自己的傷口。擡腳踢了下田玉芬,確認她已經昏迷了。

陳珂走到李達處,解開他手上纏繞著的繩子,拿掉他嘴裏的白布。

李達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摸索著陳珂的胳膊,拉住她:“可可?”

“是我,是我來救你了,走,咱們趕緊走。”

在走之前,陳珂將自己從火葬場買的和李達幾乎差不多年齡的男屍留在了現場。

李達憤恨剛才田玉芬對自己所做的一切,用田玉芬的辦法早早送她上了路,他摸索到地上的打火機,在他們離開倉庫的時候,一把火點燃了倉庫。

陳珂在來之前,通過此前錄制的田玉芬和李達的聲音,剪輯了一串對話。在周圍的居民趕過來救大火時,她播放了錄音。隨著火勢越來越大,錄音機裏響起了李達和田玉芬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趁著亂哄哄的,陳珂帶著李達離開了此處。

他們逃到碼頭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李達的朋友早就等候在此了。陳珂在去救李達的時候給他發了消息,讓他在這兒等著,他等了大半夜,身上被蚊子咬了不少的包。

陳珂將李達攙扶到船上,她又回到了岸邊,她跟李達的朋友說:“麻煩你把李達送到島上。”

“你放心吧。”

“等等。”李達喊住了朋友,他跟陳珂說:“你呢?不跟我一起走麽?”

“我還有沒做完的事情。你去島上,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

“可可,你跟我一起走吧。”

陳珂沒再說話,給李達的朋友使眼色,李達的朋友劃動船槳,朝著此前陳珂所住的小島劃去。

陳珂站在岸邊,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她才慢慢放下手臂,臉上的笑意也全無。

如果不是田玉芬非要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今天陳珂也不會縱了李達對她下死手。陳珂知道,當年田瑤之所以跟陳宇、丁喜合作,拐賣11個孩子,大多是聽了田玉芬的蠱惑,田玉芬今天死得也不冤。

再說藍天倉庫那邊,陳珂和李達走後,附近的村民以及西海市消防隊的人撲滅了大火,在火災現場找到兩具已經燒成焦炭的屍骨。

通過現場遺留的證據,以及昨晚救火的村民們的供述,警局排查出死者是田玉芬和李達。

連淮上午上班的時候,聽到同事們在議論昨晚藍天倉庫的火災,了解了下詳情。得知是田玉芬和李達昨晚燒死在了倉庫,著實詫異。特地跑到法醫室,跟法醫們打聽驗屍的結果。

法醫們告訴連淮,兩具屍體已經碳化,根據現場的物證,以及昨晚有人看見田玉芬和李達去往這個倉庫,在大火發生時,聽到兩人的呼救,所以初步認定是田玉芬和李達。

連淮詫異,田玉芬和李達完全是兩個不相關的人,怎麽會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呢?他倆又怎麽會突然死了呢?

不知為何,連淮想到了一個串聯起他倆的人——陳珂。

連淮聯系在陳珂家樓下蹲守著的民警,得知陳珂昨晚並未出過家門。

昨晚陳珂離開家的時候,從客廳窗戶慢慢順到一樓,沒走居民們走的樓道,避開看守她的警察們,離開了小區,早上回來時,又從管道爬上去的家裏。

等連淮來她家裏“看望”她時,陳珂穿著睡衣、惺忪著眼睛打開了大門,“連警官。”

連淮打量了陳珂幾秒,問她:“昨晚你有出去嗎?”

陳珂搖頭:“沒有。”

連淮對陳珂的話半信半疑,但自己沒有證據證明陳珂昨天離開過家裏,出現在倉庫附近,所以連淮沒多待,去了郊外藍天倉庫。

連淮勘驗了火災現場,查到的證據和早上出警的同事們查到的相差不大。

局裏想將此案定案時,連淮申請了延期。

同事都不太理解連淮意欲何為,連淮沒和任何人解釋他心裏的猜疑。

-

李達的家人聽聞他死了,去警局認領了他的屍體,將他埋葬在西海市的墓園裏。

收養李達的這家人也算是倒黴,兒子是個先天傻子,捂死親兒子後領養了李達。結果沒幾年女兒生死不明,如今李達又死了。

李達的養父母才兩日的功夫,頭上的白發多了不少。

他們站在李達的墓前哭了好一會兒才離開。讓人看不清是不甘心自己這麽多年的養育和付出瞬間沒有了,還是心疼李達這個從小被他們養大的孩子。

陳珂一直躲在墓園的角落裏,等李達的養父母離開後,她才敢抱著買的花去祭奠“李達”。

陳珂站在墓碑前,說了很多次抱歉,她希望地下的這具屍體可以原諒自己拿他來做局。

陳珂從墓園離開後,去監獄看望了叔叔陳宙。她給陳宙帶了不少的換洗衣物以及日用品。

此前兩人吵翻,陳宙原以為陳珂不會再來看自己,沒想到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終究還是在乎自己的。

會面的時候,陳珂趁著看管陳宙的警察以及陳宙都沒註意,在握手跟叔叔說保重的時候,拿走陳宙身上的一根頭發。

離開監獄,陳珂立刻帶著這根頭發,以及此前丁喜留下的物品去了鑒定中心。

通過分析DNA片段重疊率,判斷丁喜和陳宙是親姐弟關系。

——————

1998年。

陳珂上學後,和孫丹丹、魏曉欣、盧嬌三人成為了好朋友,平時上學一起去學校,放學也一起回家。

陳珂平時喜歡看各類書籍,所以看到什麽新鮮的事情都會分享給小夥伴們,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其中一條消息竟然會要了三個小夥伴的命......

陳珂告訴小夥伴們,一個人的面部就算整容或者隨著時間的流動而發生變化,他們的身形與神態不會變,尤其是耳緣的形狀基本不會發生改變。

後來的某一天,這幾個小夥伴到陳珂家找她玩時,看到前來找哥哥的陳宙,脫口說出陳宙的耳朵和丁喜的耳朵好像,就像親姐弟似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陳宇註意到了丁喜和陳宙的臉色都有些慘白,聯想起在信用社大劫案後,一直聯系不上丁喜的弟弟,丁喜一點都沒表現出著急,且沒有報警,當時就覺得有點可疑,現在覺得疑問更大了。

孫丹丹她們三人離開陳家後,陳宙沒留在哥嫂家裏吃晚飯,也走了。

陳宇看著陳宙剛才坐過的沙發,計上心頭,他趁著丁喜在廚房做飯,他從沙發上撿起兩根頭發,捏在手裏,回房間找了個袋子,存了起來。晚上睡覺的時候,趁著丁喜睡著了,拿了丁喜的一根頭發。

第二天,陳宇將這些物證送去了鑒定中心。

幾天後,結果出來,通過分析DNA片段重疊率,判斷丁喜和陳宙是親姐弟關系。

陳宇這下慌了。

為什麽丁保國如今會頂著陳宙的一張臉在生活,真的陳宙又去了哪裏?

晚上丁喜買菜回來,看見陳宇坐在沙發上,面色陰沈,她將菜籃子放去廚房,過來客廳沙發處,“你這是怎麽了?”

陳宇拿起桌子上的鑒定結果,“你弟弟為什麽會和我弟弟長得一樣了?我弟弟去哪了?”

丁喜心裏一驚,過來陳宇處坐下,“老公,你說什麽呢?什麽你弟弟還是我弟弟的,究竟出什麽事了?”

“你弟弟失蹤後,你一直不報警,我就疑惑,你們姐弟關系那麽好,你怎麽會對你弟弟不理不睬的,原來現在的我弟弟才是你弟弟,失去音訊的是我弟弟。”

丁喜臉色有些難看,但她還是平穩住了情緒,繼續解釋:“老公,陳宙就是陳宙啊,他怎麽會是保國呢?”

“那天珂珂的同學來家裏,說陳宙的耳朵和你一模一樣,我就起了疑心,用你倆的頭發做了DNA比對。”陳宇將手裏的結果摔在丁喜的臉上,“結果顯示你倆是姐弟,你怎麽解釋這一切?”

丁喜如同吃了一斤鐵,好久沒說出話來。

陳宇狠狠地抽了丁喜一個耳光。

丁喜捂著臉解釋:“老公,你聽我解釋,陳宙真的是陳宙,不是我弟弟。”

陳宇再也不信丁喜的話了,如今鑒定報告就在這兒了,丁喜還在睜著眼說瞎話。

“看在咱們夫妻十年的情份上,我給你幾天的時間考慮,告訴我,我弟弟現在在哪裏,我就不去警局報警了,否則咱倆誰都別想好過。”

說完,陳宇回了房間,將丁喜一個人晾在了客廳裏。

聽到關門聲響,丁喜癱坐在地上,她沒想到,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居然讓陳珂的同學洩露了天機。

******

信用社大劫案後,陳宙一直張羅著分錢,但都被陳宇拒絕了。他在哥哥這裏碰了釘子,立刻轉頭跟嫂子說,自己要分錢。他來找丁喜說分錢的那天,陳宇不在,陳珂上學去了,家裏只有過來和丁喜說些私密事情的丁保國,以及丁喜。

陳宙跟嫂子說分錢,被嫂子拒絕了。

陳宙怏怏而去。

丁保國當時就提出,陳宙再胡鬧,幹脆把他殺了。

丁喜考慮到陳宇就這麽一個弟弟,勸阻了丁保國的提議。

陳宙幾次三番要錢,陳宇和丁喜都沒給,在他出事的前一天,他喝醉了,倒在了陳宇家的樓下,被哥哥背上樓。

將陳宙安頓在屋子裏休息後,陳宇和丁喜在客廳裏商量著對策。

陳宇說:“殺了田瑤,其實我心裏覺得對不起弟弟,不然先分給弟弟十塊金磚吧。”

丁喜立刻提議:“我弟弟也跟著參與行動了,分給陳宙十塊金磚,那也得分給我弟弟十塊金磚。”

陳宇當然不肯了,丁保國的女朋友又沒有幫過他們,“不行。”

“哦,你的弟弟是弟弟,我的弟弟就不是弟弟了?”

陳宇詳細解釋了自己要分給陳宙十塊金磚的原因。

但丁喜哪裏能聽進去,在她眼裏,陳宇給陳宙,不給丁保國,就是在區別對待,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殊不知,他們的談話都被醉酒的陳宙聽到了,只不過因為陳宙喝得太醉,根本沒辦法起身,眼淚順著臉頰就流下來了。

第二天陳宙酒醒後,想質問哥嫂關於田瑤的事情,恰巧陳宇出去了,只有丁喜一個人在家。

陳宙將丁喜按在沙發上,想掐死嫂子給田瑤償命。

適逢過來跟姐姐說事的丁保國聽到了姐姐的呼救,用門口的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看到陳宙在扼住姐姐的喉嚨,跑過去和陳宙拼命。

瞬間,陳宙和丁保國扭打在一起。

丁喜想拉架,發現無從下手,隨手拿起架子上的花瓶,朝著陳宙的腦袋打去。

陳宙被擊,倒在了地上。

丁保國爬了起來。

就在丁喜和丁保國長舒一口氣時,竟然發現陳宙的身下|流出一灘血。

剛才丁喜擊打住陳宙的後腦勺,導致他當場死亡。

姐弟倆都被嚇壞了。但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他們趕在陳宇回到家之前將陳宙的屍體放在行李箱裏,準備拋屍。丁喜清理了地面上的血漬,開窗疏散了屋子內的血腥味。

為了防止一會兒陳宇回來聞到血腥味,在丁保國拉著行李箱出門後,丁喜去菜市場買了剛屠宰的雞鴨魚肉。

晚上陳宇回到家,果然沒發現什麽端倪。

為了掩人耳目,丁保國整容成陳宙的樣子。

陳宇雖有幾次發現丁保國整容後的陳宙說話和之前不像,但看著弟弟沒變的面容,打消了他的疑慮。

******

丁喜氣憤如今的混亂局面都是陳珂的三個同學帶來的,對陳宇起了殺心的同時,對孫丹丹她們三個也起了殺心。

陳宇出事那天早上,是丁喜故意將陳珂的作業本拿出來,故意引得陳珂帶著三個同學到家裏。

陳珂也是到家樓下才想起來,為什麽明明作業本放在書包裏會不見了,為什麽媽媽讓自己的三個好朋友陪著自己回來家裏取。

只是,那天早上在丁喜對孫丹丹她們三個下手之前,陳珂在窗戶處放置的玻璃鏡片引起沙發上的大火,將陳宇燒死在家中。

陳宇以1993年他想出的制造幼兒園火災案的方法,給自己織了一個牢籠,令自己也死在了大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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