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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再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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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再現(四)

隨著金佛頭的歸位,1995年信用社黃金大劫案的案子宣布告破。

警局為了宣揚此事,破天荒地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連淮作為整個案件的負責人,和趙局長一起接受了此次采訪。

西海市電視臺特地在新聞聯播後的黃金時段對此事進行報道。

連淮和趙局長穿著警服出現在直播間,女主持人曾倩倩跟電視機前的廣大群眾介紹他們的身份。然後,讓他們對信用社的案子簡單介紹下偵破的過程。

連淮將偵破案件的整個過程分享給大家。同時,針對主持人代表廣大人民群眾提出的問題也進行了一一解答。

就在趙局以為節目已經收尾了,主持人卻以一種傷感的方式作為此次采訪的“結束語”,提問連淮警官的老婆和女兒在1995年的案子中死去,連警官在偵破案件的過程中有沒有夾雜著個人的情緒和情感呢?

連淮的臉色稍有些不對,倒不是氣憤曾倩倩突然提問質疑自己職業道德的問題,而是曾倩倩觸碰了連淮心裏最不想觸碰的傷疤。

趙局回答主持人的問題,“連警官為人正直,做事負責,這些年他在這個案子上註入了太多的心血,廢寢忘食、嘔心瀝血,絕不會因為他妻女的事情,對待案子有偏頗。”

主持人尷尬地笑笑:“局長運籌帷幄,管理得當。”她看向屏幕,“今天的新聞30分節目就到這裏了,感謝大家的收看,再見。”

節目組的人關了機器,開始收拾。

連淮站起身,準備走。

趙局長站起身。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負責送他們回去。

回去的路上,連淮一直沒說話。趙局和送他們的工作人員說,以後再也別找他們錄制節目了。

-

隨著案件的告破,連淮終於火化了妻子的屍體。

他將妻子的屍體葬在了女兒婷婷的墓地旁。

下葬這天,他坐在墓地久久沒有離去。他看著墓碑上老婆笑盈盈的照片,伸手撫摸了下,極力克制著自己的眼淚掉下來,“玲玲,你到了那邊,也算是好事,終於能見到你夢裏都在想著的女兒。見到了婷婷,你跟婷婷說,我很想她。你們一定要等等我,我會去找你們的。”

連淮如果不是身為警察,他可能在得知老婆死訊的那一刻他就選擇自殺,到地下去找老婆和女兒了。只是他穿著警服,身上肩負著重任,不能為了自己這麽輕易選擇結束生命。

連淮在劉玲玲的墓碑前放了幾盆劉玲玲喜歡的花,在連婷婷的墓碑前放了一些毛絨玩具。在連婷婷去世的這些年,無論刮風還是下雨,連淮每周都會來這裏看女兒,每次都是帶著女兒愛吃的零食或者她喜歡的玩具。

起風了,連淮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最後看了一眼老婆和女兒後,下山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和落魄。

夕陽西下,殘陽照耀著墓地,令每個墓碑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連淮走後不久,陳珂帶著一副墨鏡、穿著灰色風衣出現在這裏,她走起路來英姿颯爽、步伐矯健,配上冰霜般面孔,宛如T臺上行走的模特。

陳珂走到半山腰處,走去了兩個無名碑處,她看著墓碑待了片刻,摘了眼鏡,別在風衣上,朝著這兩個挨著的無名碑每個都鞠了三個躬,“爸,媽,信用社的案子破了,陳宇和丁喜也早已經死了,你們總算可以稍微安心點了。現在還有兩個兇手一直沒有伏法,你們相信我,我一定能將這兩個人揪出來,讓他們為他們犯下過的罪行付出應有的懲罰。”

這些年,報仇成了陳珂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生活的冷酷早已經讓她的神經麻木,她過著沒有親情、沒有愛情、沒有友情的日子。說到友情,在陳珂眼裏,連淮算是她的朋友,這些年連淮以警察的身份很是照顧陳珂。陳珂常常在想,如果沒有連警官,會不會叔叔早就將自己殺死了。

天色已經全然黑了,陳珂給爸媽的墓碑鞠過躬後,下了山。

-

鑒於田玉芬挖出金佛頭一事,警局的人詢問田玉芬當年信用社搶劫案後發生的事情,並希望她能帶著警察指認現場、以及作案後的逃跑路線,如此,或許可以減刑。

田玉芬同意了。

連淮得知此事,恐防有詐,原本今天休息的他還是來了警局,在得知警察同事已經押著田玉芬去了老信用社,趕忙追去了。

田玉芬戴著手銬,跟隨警察們進入老信用社。

裏面的陳設還和十八年前一樣,只不過年久沒人打理,到處都是灰塵。

田玉芬按照當時報道上所說的和警察們說了一番。

警察們又讓田玉芬指認逃跑的路線。田玉芬應允。

就在警察們押解著田玉芬剛出門時,一輛灰色的吉普車行駛到信用社門口,副駕駛的窗戶敞開著,從主駕駛座位上下來一個男人。他是田玉芬的兒子田震,長得和田玉芬有七八分相像。

他手中持槍,指著眾人:“都不許動,放了我媽媽。”

田玉芬驚詫於兒子怎麽會突然出現。她之所以同意今天帶著警察們到當年的案發現場指認逃跑路線,就是想趁著這些警察對她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放松警惕,她好伺機逃跑。

今天帶著田玉芬指認現場的五位警察,只有兩個男警察帶了配槍,他們不及田震拔槍快,手剛碰到槍套,田震就拿槍指著他們了。

警察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田玉芬擔心兒子的安全,滿眼心疼。

“放了我媽媽。”田震又喊了一遍。

一名男警員喊話:“你媽媽犯罪了,不能放,你這麽做也是犯法的。”

田震知道自己此舉會吸引越來越多的警察,不想跟他們僵持下去,所以又喊了一遍:“放了我媽媽,不然我就開槍了。”

押解著田玉芬的兩個警察松了手。

田玉芬快速朝著兒子處走去。

就在田玉芬準備坐到後座時,持槍的男警察突然打開槍套,準備取出槍,和田震火拼。

田震見狀,扣動扳機,朝著男警察開了一槍,打中男警察胸膛。

另外一名配槍的男警察趁機取出槍,朝著田震的胸膛、腦袋、胳膊等多處連開數槍。

田震腦袋裏噴出來的血濺了田玉芬一身,倒地身亡。

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快。田玉芬楞了幾秒,心痛到不能呼吸。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拉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利用戴著手銬的雙手開車疾馳離去。

持槍的警察朝著開走的車子開了幾槍,打碎了後車窗的一塊玻璃。

田玉芬就這樣在混亂中,逃走了......

警察們立刻給警局打電話,警局派了幾十輛警車以及上百名警員全城抓捕田玉芬。

連淮趕到信用社門口時,見到了和十八年前一樣的場景。地上兩具屍體,是田震和剛才中槍的警察。

他感覺有些暈,踉蹌著走近了現場。

警局過來支援的警察們也到了。

現場圍觀的市民多如潮水。

警局在出事現場拉了警戒線。

連淮知道田玉芬家的地址,親自帶人去田家。破門而入後,並未發現田玉芬的蹤影。

負責全城追捕的警察們根據監控一路追蹤,最終在西海市的郊區河邊發現了田玉芬丟棄的車子,田玉芬已經逃之夭夭了。

因郊區一帶監控安置的數量少,所以警局暫時失去了田玉芬的蹤影。

連淮趕到這裏時,已經快接近中午時分。

烈日當空,現場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沈重。

連淮看著田玉芬丟棄的車子,突然,狠狠發了一通脾氣:“誰讓你們不經過我的允許就私自提審田玉芬的?帶著她去指認現場也沒有做周密的部署,導致慘案的再次發生。”

其中一名警察解釋:“連隊,您今天休息,我們請示了王副局長。”

連淮知道事情既然已經出了,再指責是誰的責任已經無事於補,但是他告訴此番帶著田玉芬指認現場的幾名警察,回到警局寫一份檢查,詳細陳述此次的問題出在哪了,再寫一份到現場後的工作報告,他想了解下此次事情的經過。

田玉芬丟車後,躲在郊區的野地裏,趴在玉米地裏,可以清楚地看見警察們的動靜。她今年都七十歲了,剛才開了半天車,現在已經跑不動了。天上的太陽曬著,加上剛剛兒子的死給她造成的重大打擊,田玉芬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時,已經是晚上了。

涼風習習,吹得玉米葉子嘩啦嘩啦的。

田玉芬從田埂裏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出了玉米地。

田玉芬除了連淮知道她住的那套房子外,她還有套房子,這套房子同樣位於市裏,是她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只有她和兒子知道這個房子的地址。

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田玉芬走了幾個小時才到了老房子處,從門口的鞋架上的一個破舊鞋盒裏找出鑰匙,開門進了去。

幾秒後,她後退到樓道裏,看著樓道裏張貼的小廣告,她撕扯下一張,只見紙條上寫著:專業開鎖。

田玉芬用房子裏的備用手機給紙條上的開鎖師傅打了個電話,著重詢問師傅可否打開手銬。

開鎖師傅一聽,對方不是什麽“正經人”,所以獅子大開口,要價一千塊。

田玉芬思索片刻後,同意了。

大概半個小時後,開鎖師傅到了。他忙乎了好一會兒才打開田玉芬手上的手銬。

田玉芬被銬了一整天,手又酸又疼。

“大姐,您怎麽會戴著手銬啊?”

開鎖師傅問出這麽沒有邊界感的問題,無非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田玉芬將準備好的一千塊錢遞給師傅,笑著說:“孫子買了一副手銬,讓我陪他玩,結果玩著玩著就打不開了。”

開鎖師傅笑呵呵地接過錢,“那好,我先走了。”

開鎖師傅出去時,把門帶上了。他站在門外,望了眼門,臉色頓時變得陰暗,他開鎖多年,真手銬還是假手銬還是能一眼分辨出來的。

他擔心被滅口,匆匆離開。

到了小區外,他將工具箱放在腳下,掏出手機,搜索著最近西海市有無發生刑事案件。突然,他看到了今天信用社槍擊案的新聞,看到了田玉芬是此次案件的當事人。

“一個七旬老太,竟然是個連環殺手?”開鎖師傅翻看著通緝田玉芬的協查通告,並沒有看到舉報田玉芬能給多少錢。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開鎖師傅沒有選擇報警,向警方提供線索。如果他選擇報警,就不會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

田玉芬知道她會落得這個下場、兒子田震慘死,都是陳珂害的自己,她要找陳珂報仇。

田玉芬蹲守在陳珂家附近好幾天,想伺機對陳珂下手,但每次陳珂都警覺地發現有人跟蹤自己,巧妙地躲開了。

陳珂以為是連淮安排的保護自己的便衣警察,其實是田玉芬。

田玉芬雖然沒找到機會殺了陳珂,但她發現,李達一直跟隨著陳珂出去辦事,或者在她家樓下癡癡呆呆地坐半宿。

田玉芬斷定,陳珂和李達的關系絕對不簡單。既然從陳珂身上無法下手,何不從李達身上下手。

讓田玉芬決定從李達身上下手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發現李達是個瞎子。自己七十歲老太婆對付陳珂沒什麽把握,但對付一個瞎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田玉芬在李達從陳珂家回去他家的路上,將李達打暈了。她將李達運回了自己藏身的地方。

為了防止李達醒過來,田玉芬將李達的手腳都綁住了,嘴也給塞了毛巾。

做完這一切,她已累得疲憊不堪,癱坐在地上,靠著沙發。好一會兒緩過來了,起身走到李達身邊,從他身上找到手機,打開,翻找通訊錄。找到陳珂的手機號,給陳珂發去消息。

【陳珂,我有事要見你。】

已經準備睡了的陳珂,剛剛洗了澡,用毛巾擦拭著頭發,聽到手機響,打開看,看到李達的手機號給自己發來的消息。

李達和陳珂從未交換過手機號,但是他倆都知道對方是小時候的玩伴,所以都在手機裏存下了對方的號碼。在看到李達發來的消息,陳珂立刻意識到不對。李達如今盲著,他怎麽會發消息,而且,她跟李達沒有任何信息往來,李達怎麽會貿然見自己。她相信李達跟她一樣,知道他倆的現狀是,不見面就是對對方最好的保護。

猛然間,陳珂意識到,李達被綁|架了,否則不會有這條消息,至於誰會綁|架李達。她心中懷疑兩個人。一個是前幾天逃跑掉的田玉芬,還有一個是信用社案子一直沒有落網的第四個兇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陳珂為了救李達,明知道這是個圈套,她還是答應了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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