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傅晏之轉瞬即逝的痛色，謝星段依賴的姿態，在他腦中反覆上演。

他們是一個整體，密不可分。而他，是那個被排除在外的闖入者。

次日，傅晏之忽然吩咐他陪同出席一場慈善晚宴。這來得突兀，打破了多日來的冰封狀態。

“你需要一個正式亮相。”傅晏之語氣平淡，將一套高定西裝遞給他，“傅氏總裁的‘生活助理’，不能總是隱形。”

理由很是冠冕堂皇。幸瀾蘇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看向角落的鬼，謝星段隱在吊燈的陰影裏，看不清神情。

晚宴會場，流光溢彩，名流雲集。傅晏之依舊是焦點，從容周旋。幸瀾蘇跟在他身側，努力扮演著得體的背景板。

直到一個穿著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者端著酒杯走來。

“傅總，這位是？”老者目光銳利，落在幸瀾蘇身上，帶著審視。

“幸瀾蘇，我的助理。”傅晏之介紹得輕描淡寫。

老者笑了笑，眼神卻意味深長：“年輕人，氣度不凡。傅總身邊，果然是藏龍臥虎。”他話鋒一轉，似閑聊般提起，“聽說……傅總前些日子，拍下了一塊古玉？品相極佳。”

傅晏之晃著酒杯，神色不變：“李老消息靈通。不過是件小玩意兒。”

“小玩意兒？”李老呵呵一笑，壓低了聲音，“可我聽說，那玉……似乎與某個‘故人’的舊物，頗為相似啊。”

剎那間，幸瀾蘇感覺傅晏之周身的氣息凝滯了一瞬。盡管他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攬在幸瀾蘇腰側的手，收緊了些許。

角落的陰影裏，謝星段周身陰氣驟然翻湧，又被他強行壓下，只餘一雙眸子，死死盯住李老，猩紅欲滴。

“李老說笑了。”傅晏之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不過是塊玉而已。”

李老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幸瀾蘇一下，舉杯示意，轉身融入人群。

那一刻，幸瀾蘇忽然明白了。

這場晚宴，不是普通的應酬。

他是一個被突然推上前臺的棋子。

傅晏之在用他，應對某樣潛在的試探。

而那塊玉，那個“故人”，才是風暴的中心。

他以為自己是在償還情債，卻不知不覺，卷入了一個他全然不知的局。

回程的車上，死寂蔓延。

幸瀾蘇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忽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那塊玉，不像那石頭。”

傅晏之沒有回應。

“它像那個鈴鐺，對不對？”

傅晏之依舊沈默。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冷硬如雕塑。

謝星段卻緩緩轉過頭，看向幸瀾蘇。

幸瀾蘇迎著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麽笑意的弧度。

“你們到底，”他輕聲問，似是不經意，卻又帶著千萬斤重量，“在瞞著我什麽？”

車子猛地剎住，停在公寓樓下。

傅晏之終於轉過頭，看向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幽潭，映著車窗外的流光，卻透不進一丁點光亮。

“知道太多，”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警告，“對你沒好處。”

幸瀾蘇看著他，看著旁邊沈默卻緊繃的鬼。

他忽然笑了。

“可我已經，”他推開車門，夜風灌入，吹起他額前的碎發，“身在局中了，不是嗎？”

他下車，沒有回頭。

身後，是沈默，還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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