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自拍賣會歸來，那層無形的隔膜似乎更厚了。

傅晏之徹底不再看他。指令通過內線電話下達，文件由秘書傳遞。幸瀾蘇像個幽靈，在偌大的辦公室裏游蕩，卻觸碰不到任何實質。

謝星段亦然。

他不再隱匿於陰影，就那般懸在辦公室中央，幸瀾蘇能看清他玄色衣袍上暗繡的紋路，能數清他眼睫微顫的次數。可那目光穿透他，落在不知名的遠方，空寂，遼遠。

近在咫尺。

遠在天涯。

幸瀾蘇被這無聲的拉鋸逼至墻角。

他故意打翻水杯，清水洇濕昂貴地毯。

傅晏之擡眼，目光掠過狼藉，掠過他，對聞聲而來的秘書淡聲吩咐：“收拾一下。”

再無下文。

他嘗試對著鬼魂的方向，講述網上看來的拙劣笑話。

笑聲在空曠中幹巴巴地回蕩，撞上謝星段毫無波瀾的側臉，碎成一地尷尬。

他甚至故意在傅晏之經過時，踉蹌了一下，企圖制造一個微小的肢體接觸。

傅晏之腳步未停，衣角帶起的風，冷冽如刀。

所有試探，石沈大海。

所有舉動，徒勞無功。

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堵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玻璃墻。他看得見他們，看得見那沈寂的痛楚，卻無法觸及分毫。

直到那夜。

暴雨傾盆，電閃雷鳴。城市燈火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幸瀾蘇被雷聲驚醒，口幹舌燥，摸黑去客廳倒水。路過主臥門口時，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

門未關嚴，洩出一線微光。

他透過門縫，看到了。

傅晏之沒有睡。他坐在床沿，背對著門口，肩背繃緊。而謝星段，就蜷縮在他身側的陰影裏，以一種依賴的姿態，將額頭虛虛抵在傅晏之的臂膀處。

傅晏之的手，擡起，懸在半空，似乎想落下，想撫摸那虛無的發頂。指尖微微顫抖著，終究沒有碰觸。

他們就那樣靜止著。

窗外，驚雷炸響，白光驟亮，瞬間照亮室內。

那一剎那，幸瀾蘇看清了傅晏之側臉上，來不及收斂的痛色。也看清了謝星段緊閉的雙眼中，氤氳的水光。

僅僅一瞬。

黑暗覆臨。

門內的光影依舊，寂靜無聲。

幸瀾蘇端著空水杯，僵立在走廊的黑暗裏，只覺得那驚雷，是炸在了自己的心上。

原來，不是無動於衷。

只是將那驚濤駭浪，

盡數壓在了平靜的表象之下。

他緩緩退後，一步步，隱沒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夜，咫尺之隔。

他窺見了天塹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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