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修？”

“你拿什麽修？”

幸瀾蘇被他逼得後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墻面。冷熱交襲。

角落的陰影裏，謝星段周身陰氣劇烈一蕩，又死死壓抑下去，只餘指尖細微的顫栗。

“我……”幸瀾蘇語塞。是啊，他拿什麽修？他連自己這爛攤子都理不清。

傅晏之卻忽然後撤一步。所有外露的情緒瞬間收斂，快得像是錯覺。他整理了下袖口，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下午，”他開口，聲線已恢覆平日的冷調，“陪我去個拍賣會。”

話題轉換的生硬，讓幸瀾蘇楞在原地。

“啊？”

“工作需要。”傅晏之不再看他，走向衣帽間。

幸瀾蘇懵了。前一秒還是撕裂靈魂的拷問，下一秒就成了公事公辦的應酬？

他看向謝星段，對方已經隱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一個模糊的輪廓，與陰影融為一體。

下午，拍賣會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傅晏之游刃有餘，與人談笑風生。他依舊是那個掌控一切的傅氏總裁，冷靜，矜貴，遙不可及。

幸瀾蘇跟在他身後，像個格格不入的影子。他看著傅晏之完美的側臉，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裂痕，卻一無所獲。

直到一件拍賣品被呈上——一枚品相極好的古玉。

傅晏之舉牌，競價，最終以高價拍下。整個過程，他眉梢都沒動一下。

旁人恭維：“傅總好眼光，這玉養人。”

傅晏之淡淡頷首，接過侍者遞來的錦盒。他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石，目光卻越過人群，不知落在了何處。

那一瞬間，幸瀾蘇捕捉到了。

不是看玉的眼神。

是看那截褪色紅繩的眼神。

冰冷拍賣行與千年執念。

從容的面具與暗潮洶湧。

他站在這裏，談著生意，心裏卻裝著另一個時空的破碎鈴鐺。

幸瀾蘇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回程車上，一片死寂。

傅晏之閉目養神。幸瀾蘇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子裏亂成一團。

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停穩。

傅晏之睜開眼，卻沒有立刻下車。他側過頭，看著幸瀾蘇。車內光線昏暗，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那玉，”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不如那石頭順眼。”

幸瀾蘇心臟猛地一跳。

他說的，是盒子裏那塊……最不起眼的，他隨手給的破石頭。

傅晏之說完，推門下車。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幸瀾蘇獨自坐在車裏，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

冰與火在他體內沖撞。

一個在拍賣行從容舉牌。

一個在記憶裏摩挲著不值錢的石頭。

而他，

被這極致的矛盾，

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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