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溫文爾雅？！

第一次“記憶疏導”以病人憤然離場告終，但傅晏之那句“方向沒錯”，像根胡蘿蔔吊在幸瀾蘇這頭倔驢面前。

他琢磨了一晚上，覺得突破口可能就在那個“偽君子”身上。

第二天，幸瀾蘇決定換個戰術——迂回包抄。

他特意挑了個傅晏之也在旁邊用平板處理公務，鬼魂謝星段看似比較平靜（只是陰氣沒那麽張牙舞爪）的時刻，再次開始了他的“心理疏導”。

“謝大佬，”幸瀾蘇擺出閑聊的架勢，“昨天您提到的那位……呃，青衫師兄？他是不是……人還挺不錯的？看起來溫文爾雅的。”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仿佛按下了什麽毀滅性武器的啟動鍵！

“唰——！”

鬼星段猛地轉頭，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探照燈的兇光！房間裏的陰氣不再是波動，而是直接炸開！桌上的文件被無形的氣浪掀飛，連傅晏之手邊的咖啡杯都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劇烈震蕩。

“不錯？！溫文爾雅？！”鬼魂謝星段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裏面充滿了滔天的恨意，“他那副虛偽的嘴臉也就騙騙你這種眼瞎的！”

幸瀾蘇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往後一縮，差點又從椅子上翻下去。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試圖搶救一下。

“你就是那個意思！”謝星段根本不聽，直接飄到他面前，半透明的臉幾乎要貼上來，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上輩子向著他，這輩子還要向著他？！他給你送過藥嗎？他為你擋過劫嗎？他會在你修煉出錯時偷偷幫你梳理靈氣嗎？！他沒有！他只會搖著扇子說些漂亮話！你這個……你這個……”

他氣得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周身的陰氣凝聚又散開，顯示出極度的混亂和暴躁。

幸瀾蘇被他吼得腦子嗡嗡的，但捕捉到了關鍵詞——送藥？擋劫？梳理靈氣？這些事……是謝星段做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傅晏之，卻見傅晏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平板，正靜靜地看著失控的鬼魂，眼神裏帶著一種覆雜的，像是無奈，又像是早已預料到的了然。

“星段。”傅晏之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謝星段的咆哮戛然而止，他胸口劇烈起伏（雖然鬼可能不需要呼吸），死死瞪著幸瀾蘇，又扭頭看看傅晏之，最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一甩袖（盡管寬大的古裝袖口只是帶起一陣陰風）——

又一次，穿墻消失了。

得，病人再次憤然離場，病情似乎還加重了。

幸瀾蘇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感覺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跳了一段踢踏舞。他看向傅晏之，聲音發虛：“傅總，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傅晏之沒直接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過了好一會兒，才背對著幸瀾蘇，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調說：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幸瀾蘇楞了一下。

傅晏之繼續道，聲音很輕，仿佛在自言自語：“他會因為一只靈雀受傷而偷偷掉眼淚，會因為練成一個小法術高興半天，會把他覺得最好吃的靈果，小心翼翼地藏起來，想留給你。”

幸瀾蘇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象不出那個陰郁偏執、動不動就掀桌子的瘋批惡鬼，曾經也有過那樣……笨拙又柔軟的瞬間。

“那……後來呢？”他忍不住問。

傅晏之轉過身，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看著幸瀾蘇，眼神深邃：

“後來，他發現藏起來的果子，被你隨手送給了那個‘溫文爾雅’的師兄。”

幸瀾蘇：“……”

他好像……

有點明白，

這跨越千年的陳年老醋，

到底是怎麽釀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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