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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本就是給我兒沖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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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本就是給我兒沖喜來的……

暮色沈沈。

定北侯府一片死寂。

門口已經掛起了白幡,下人也都換上了喪服,大半個京城的世家都已得到了定北侯身死的消息,有人悲痛有人嘲,大興的肱骨,一代名將,就這樣退出了朝堂的爭鬥。

管家抹著眼淚退出了老夫人的院子,靈堂已經在搭建了,棺材是五年前就準備了的,雖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日,可當這日真的來了,還是叫人難以接受。

老夫人年紀大了,身體雖說一向康健,可送走了丈夫如今又送走了兒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在侯爺去的時候,生生將自己給疼暈了過去。

府醫一直在偏廳守著。

秦芙蓉雙目紅腫,一身白衣在旁,見老夫人醒來只楞楞的看著自己不言語,她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勸慰。

她們一個死了丈夫,一個死了兒子。

老太太想必對她是非常不喜的,畢竟她是來沖喜的,但侯爺還是死了...

老太太心裏怕是也怨恨上自己了吧。

而且,她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陳氏母女給攆了。

只是老太太此時滿心都是失去兒子的悲痛,還沒有發現罷了。

穩了穩心神,秦芙蓉端過湯藥,舀了一勺吹了吹,親手餵到了老太太唇邊,眼含關切道:“母親,您將這湯藥喝了可好?侯爺也不會想看到您如此的...”

老太太看著秦芙蓉如花似玉的面龐,竟然生出了一個荒謬的想法,她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秦芙蓉,滄桑的面容上多了幾分的狠辣,“你本就是給我兒沖喜來的,既然他去了,你便隨他去了吧。”

秦芙蓉被這突出起來的話驚住了,手裏的湯藥一個沒拿穩,盡數撒在了她的手上,燙的她一激靈。

鐘嬤嬤也被老夫人這話嚇了一跳,忙上前幫秦芙蓉將手上的藥碗拿走,秦芙蓉的手背上瞬時紅腫起來,她的表情愕然,呆呆的看著老夫人,似乎是沒有聽懂老夫人話裏的意思。

鐘嬤嬤有些心疼的看著她,轉頭又對上了老夫人嚴肅的面容,鐘嬤嬤呼吸一滯,老夫人,怕是真有這個想法...

鐘嬤嬤迅速調整好語氣,給秦芙蓉遞了個顏色,“夫人看看外頭可還有剩的湯藥,外頭府醫也在,叫他幫著看看您的手可有傷到,您先去,老奴在這呢。”

秦芙蓉反應過來,有些慌亂的轉身逃走。

可她還沒走幾步,便聽一陣腳步聲傳來,來人表情十分悲痛,顯然是哭了許多時,她被一左一右攙扶著進了內室,看到床榻上的老夫人,低聲叫了聲母親便撲了過去。

一左一右的公子小姐也是靠近床前跪下,磕頭叫了聲外祖母。

秦芙蓉冷眼看著老夫人抱著自己的女兒悲痛不已,母女互訴著思念和衷腸,她摩挲著火辣辣的手背,無力和委屈感縈繞心頭,自嘲一般的扯了扯唇角,轉身出了屋子。

剛出內室她便對上了一雙肅然的眸子,裴穆安著人將姐姐帶來的行禮安置,入室便看到了素衣淡裳的秦芙蓉。

她的雙眼紅腫,面色蒼白,看著他來只淡淡點了點頭,未做言語便轉身走出門外。

他眼眸微動,雖走的匆忙,但他還是註意到她的手背,分明是燙傷了。

四月的夜,微涼的風將人的頭腦吹的也清明了幾分,紅艷一直守在門外,看到她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廊下的燈光明明暗暗,紅艷緊張的看著她,上下打量,看到她手背上通紅一片時忙伸手去察看,秦芙蓉疼的倒吸一口冷氣,嘴上卻是道:“無礙,湯藥不小心撒了。”

雖說才半月的相處,紅艷卻是不信秦芙蓉是會毛手毛腳將自己燙傷的,她躊躇道:“可是,可是老夫人說了什麽。”

秦芙蓉看著紅艷關心的面容扯了扯唇角,低垂著眉眼道:“老夫人說,叫我隨侯爺去了...”

紅艷心中驚懼,不知老夫人為何會突然如此說,她的視線卻忽然對上了夫人身後的身影,二爺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裴穆安面色嚴肅,見紅艷看過來,隱忍著情緒朝她搖了搖頭,紅艷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紅艷牽起秦芙蓉的手小聲安慰,“不會的,大興律法不準生人殉葬,老夫人,老夫人興許只是隨口一說,夫人您且安心,府醫在偏廳,奴婢帶您去上藥。”

幸虧湯藥並不是很熱,秦芙蓉的手背只是紅腫未起水泡。

秦芙蓉點頭,面上還是沒什麽表情,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生氣一般,跟個提線木偶似的由著紅艷擺弄。

紅艷以為她是被嚇壞了,心裏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同夫人相處了雖才半月,但覺得世上再沒有比夫人更好的人了,夫人善良溫柔,對她們這些下人極好,對侯爺也是一心一意的,毫無二心。

老夫人興許只是隨口一說,可夫人也只是個剛失了丈夫才十八歲的姑娘,被婆母如此說,怎能不心生難過呢。

裴穆安看著她被紅艷牽著的身影,母親糊塗了,兄長不會叫她一同去了,他也不會叫她出任何差錯,至於母親無理取鬧的心思,他定會叫母親放棄。

秦芙蓉不能離開婆母那多時,她知道。

她是侯夫人,丈夫死了,婆母生病,她是應該在病床前伺疾的。

府醫幫她上了藥之後她便再次回到了老太太廂房前,月華如霜,她擡頭看著空中的月亮,下弦月兒彎彎,眼前的月兒比後世的明亮。

今夕是何夕啊。

古代女子活的這般艱難,深宅大院況且如此,那市井鄉間呢?

那些死了丈夫的女子呢?她們是怎麽過活的?

逆來順受,還是,勇敢反抗?

逆來順受可不是任人宰割,她秦芙蓉,向來不是什麽軟弱的性子,是誰也不行。

婆母嗎?

同樣是死了丈夫的,我的丈夫是侯爺,你的同樣也是。

你都沒跟著去,我又怎麽會跟著去了。

孝順,可不是百依百順。

秦芙蓉摩挲著還火辣辣的手背,給紅艷遞了個放心的眼神,轉身進了屋子。

這一次老夫人並沒有為難與她,秦芙蓉也正式的同小姑裴映雪見了面。

裴映雪的相貌同老夫人有幾分相似,長相秀麗,儀態大方,見她過來,鄭重的行了一禮,一雙兒女陸馨陸川俱是隨著母親行禮。

秦芙蓉見她眼眸還濕潤著,忙將她同兩個孩子給扶了起來,“妹妹無需多禮,今日匆忙,給兩位外甥的見面禮明日我再差人送過去,剛好同母親和妹妹商議一下,管家正著人打掃幾處院落,馨兒就在妹妹從前院子的隔壁,川兒遠一些,住在世子隔壁可行?”

老夫人語氣淡淡的,看也未看她一眼,只道了句“你同你妹妹商議便是。”

裴映雪上前握了握母親的手,兄長的死真的怨不得小嫂嫂身上,她剛才安慰了母親許多,這又見小嫂嫂安排妥當,面目憔悴嘴唇幹澀,定是辛勞了一日,忙道:“謝過嫂嫂,我們來的匆忙,本應早些日子到的,可路上遇到大雨休息了一日,這便來晚了,也沒趕上,沒趕上,”

裴映雪想到數年未見的大哥,眼淚不受控制的再次掉落,秦芙蓉眼圈一紅,轉過臉偷偷將眼淚擦凈,轉而道:“妹妹一路辛苦,先帶著兩位外甥用膳可好,母親這裏我來守著,”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老夫人沈聲打斷了,“我這裏誰也不用留,都回吧,映雪明日再過來。”

說完老夫人便躺下了,裴映雪想要說些什麽,一旁的鐘嬤嬤對著她搖了搖頭,裴映雪嘆了口氣,終是退了出去。

母親倔強,此時心裏定也難受極了。

陸川對姐姐調皮的努努嘴,覺得外祖母好生奇怪,對著母親說了好多奇怪的話,竟然還想叫舅母一個生人給大舅殉葬,天家早些年嚴禁的事情,外祖母莫不是瘋了吧。

陸馨十五歲了,考慮的自然比弟弟多上一些,她嗔了弟弟一眼叫他老實一些,外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此時定是鉆了牛角尖了,怕是得叫她自己想開才是。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秦芙蓉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裴映雪看著月下如仙子般美艷的小嫂嫂,雖只一身白衣,頭上只一支玉簪,但就這般模樣都叫她看的心中一顫。

秦芙蓉嘆了口氣,她能感覺到裴映雪是同裴盛安一樣好的人,輕輕道:“妹妹,幸好你來了。”

裴映雪知她年紀小,兄長去世,她需要面對東西有很多,不懂的更多,安慰她道:“嫂嫂放心,我這次來了,便會住上一段時日,至於別的。”

想到母親的話,她停住了腳,鄭重的看著秦芙蓉道:“母親的話嫂嫂不必放在心上,兄長去時交待了你許多,母親年紀大了,我又常年不在京中,少陽和穆安的婚事,還得交給你來操持。”

秦芙蓉苦笑著點頭,“妹妹放心吧,我答應侯爺的事情都會做到的,雖然我們成親沒多少時日,但是侯爺對我很好,我...”

“我自然會盡心盡力的給世子和小叔操持婚事的。”

裴映雪沒忍住上前握住了秦芙蓉的手,可卻不小心握在了秦芙蓉燙傷的手背上,秦芙蓉咬著牙不吭一聲。

裴映雪知道能將嫂嫂燙成這般的只能是母親,嘆了口氣,剛想替母親道歉,卻見秦芙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岔開了話,“瞧我,兩位外甥餓壞了吧,夜深了,咱們趕緊先去用膳。”

裴映雪知道她這是給母親面子呢,心裏又對秦芙蓉多了幾分好感,簡單用了膳後秦芙蓉便送娘仨回院子,待進了裴映雪的院門,她這才想起來什麽問了句,“不是說母親近兩年還認了位義女,怎得晚些時候沒有見到?”

秦芙蓉嘆了口氣,解釋道:“白日賞花宴上陳氏女兒在宴會上故意鬧事,郡主和世子都在,我怕郡主心生芥蒂,便直接差人將她送回自己府上了,陳氏也一並送了回去。侯爺又...我實在沒有心思處理這對母女,便眼不見心不煩送走了,只是,我也在考慮這事如何同母親說明,那杜燕兒的做派,實在叫人不喜。”

裴映雪沈了臉,她待字閨中時便同阿苒嫂嫂情同姐妹,對於侄子的婚事,她是萬不會允許一個寄居在府上來歷不明的女子染指,“你做的對,這事我來給母親說,少陽的婚事是大事,豈是她一個寄居在侯府的女子能破壞的了,如今我回來了,母親便不會將一個義女放在心上,嫂嫂放心。”

秦芙蓉頓時松了口氣,她看裴映雪也十分疲累,便道:“喪服繡娘連夜在準備,明日一早便送過來,妹妹早些休息,我去前廳看看。”

裴映雪道了聲好,目送秦芙蓉走了很遠這才轉身回了院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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