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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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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沈自清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他舔了舔從額角流到唇邊的溫熱血液,沒有回應,也沒有還手,反而就著這個狼狽的姿勢,擡起眼皮看向沈松照,似笑非笑道:“第一個這麽叫的不是你嗎。”

沈松照呼吸一窒。

他死死瞪著沈自清,胸口驟然起伏,另一只手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一字一句道:“你騙他。”

“你沒騙嗎。”沈自清不屑地笑了,他整齊的頭發亂了些,顯出幾分不羈,他隨手抹掉唇角的血,“即便我蒙騙了他,可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跟我在一起很幸福。婚禮上,你不是看到了嗎。”

“你對我生什麽氣。”沈自清道:“那晚向他開槍的人,又不是我。”

搖晃的白熾燈下,李拾遺蒼白恐懼的臉再一次浮現。

沈松照呼吸陡然一緊,額角青筋暴起,每一根都在跳動,他忍無可忍,扯著沈自清頭發和衣領的手猛地發力,將他整個人如同扔破麻袋一樣狠狠摜向地面!

沈自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混合著血流下。他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尖銳的刺痛。

然而,即使到了這一步,對著暴怒猶如困獸一般的沈松照,他依然是粗重地喘息著,笑了一聲,眼睛裏十分憐憫,矜傲說:“你就只會這樣嗎?”

窗外天空陰沈沈,一場暴雨,轟然覆蓋整個世界,破碎的雨珠劈裏啪啦擊打著窗,對視的瞬間,誰都看見了對方眼中遼闊的孤獨。

“真可憐。”

沈自清:“你和他在美國結婚,許下承諾,可他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出現。”

他笑裏帶著三分涼薄:“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從美國回來、精神失常,臉盲、幻聽的時候,是誰在他身邊,付錢請c京最好精神科醫生照顧他?他媽媽受傷住院,是誰為他找的醫院?他被宋京川虎視眈眈地覬覦,又是誰保護了他?他媽媽想要開廠子,又是誰出的錢?是誰抽時間帶他回去看媽媽?”

沈自清扯下腕表,露出一道醜陋的疤痕,他說:“泥石流封山的時候,他摔瘸了左腿,又是誰放血救他?沈松照,是你嗎。”

“你現在恨我搶走了他,可他哭的時候,沈松照,你又在哪裏?”

沈自清微笑著,陰冷說:“你像是死了一樣,又沒死透,只會給我找麻煩。”

“你實在應該跪下謝我,謝我照顧你的……”沈自清一頓:“遺孀。”

沈松照瞳孔一縮,他無法控制地再次想到李拾遺哭得慘白的小臉,低聲警告道:“沈自清。”

沈自清對著沈松照發白的臉,笑了兩聲,他笑著笑著咳出血來,痛苦之餘,壓抑於心底的情緒如火山一般噴湧而出,又覺無邊快意。

“即便沒有我,你做了那樣的事,他也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話音一落,他反手一拳,揍到了沈松照臉上。沈松照猝不及防,被他打翻,沈自清壓住他,扯著他的衣領,一拳一拳重重落下,終於冷了臉,說:“你竟然敢對他開槍,雜種。”

死寂之下,沈松照悶聲挨了幾拳,很快把沈自清從身上撕扯下來,他像一只暴怒地、發狂地、絕望地困獸,一拳重重地落在沈自清身上。

兩個人廝打在一起,沈自清挨得多,幾個衛兵都拉不開,女仆尖叫著,場面一片混亂。

他紅了眼,沒覺得感恩,只想殺了沈自清。

好像只有殺了沈自清,讓他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那些他未曾參與過的,那些被沈自清偷走的,屬於李拾遺的時光,才能徹底回到他的手中。

但誰都知道,歲月無情,一旦出錯,愛恨都成了枉然。

*

沈自清進icu的消息甚囂塵上,沈氏的股票一下跌了好幾個百分點,而沈松照很快就因為闖入沈宅給沈自清造成嚴重人身傷害的行為被沈自清的律師指控具有嚴重精神病史,但很遺憾的是,由於沈松照提前準備,他們無法拿到具體的診斷報告。

但沈松照也被作為不完全行為人限制了出行,不過這對沈松照而言,等同廢紙一張。

只是,這個時候即便他拿出對沈家不利的證據,即便證據確鑿,憑他對沈自清的惡意,此事也會被疑心數據造假,故意攻訐,審查又要很長一段時間,而這必然會驚動沈歸田,沈歸田雖對沈自清不滿,但到底姓沈,不會由著他叫沈自清鋃鐺入獄,時間一拖長,他一動作,變數就多了。

沈自清自然是在故意算計,從他手中保住沈氏。沈自清在乎沈氏,沈松照本不應該中他的圈套。

只是……

沈松照去查了,沈自清並沒有說謊,李拾遺的母親張鴛確實開了廠子,沈自清和宋京川共同投資的,如果沈氏動蕩,廠子的資金也會大受影響,毫無疑問,一旦沈氏資金受阻,養豬場的話語權就會全部落到宋京川手中。

管家在一邊直嘆氣,“哎,你實在不應該那樣對你哥哥,有些事他做得確實不對,但他對小少爺那是真沒話說的……唉,唉!!生意還是事兒,人活著都能談,死了可什麽都沒有了……”

沈松照並不在意管家心痛的絮叨,只偏了偏帶傷的臉,漠然想,就是沒有任何意外,借由證據把沈自清送進監獄,以沈自清的手段,進去的也不一定是他本人。

但他完全可以趁著沈自清人事不知的時間,把沈氏的大部分話語權拿到自己手裏。

沈松照看著在icu生死不明的沈自清,點點頭,對管家說:“您說的對。”

他既然沒死。

那李拾遺便不能屬於別人。

*

李拾遺把好友加上,對方很快發來了消息,解釋說是好久沒有登錄,清理好友的時候誤刪了。

又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李拾遺心情也終於明媚了一些,他回覆說過得挺好的。

沈自清進了icu,宋京川愈發春風得意。

李拾遺說要上學的事情,他心裏不大情願,但畢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還是很快給辦好了。但都到校門口了,李拾遺盯著校門口熙攘的人群,正值下課,學生熙攘,很多人盯著宋京川的阿斯頓馬丁拍照片,李拾遺微微瑟縮片刻,又借口說走路久了腿還是疼,過陣子再去上學吧。

宋京川樂了,“要說上學的是你,辦好了又不去,你給我找樂子呢。”

但他也是嘟囔幾句,李拾遺不上學乖乖呆家裏,他窩心得很。

李拾遺也不反駁他,轉頭跟網友大吐苦水。

【不撿破爛了:哎煩死了。】

【明月松間照:怎麽了。】

【不撿破爛了:我之前因為一些破事休學去美國了,前一陣子才回來,琢磨著好不容易能上學,誰知道……】

李拾遺對著手機屏幕,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但想想覺得說了也沒什麽所謂,這事兒要是跟宋京川說了,不知道又出什麽幺蛾子,但憋心裏真挺難受的,他也沒什麽朋友,說就說吧。

【不撿破爛了:……就是,我覺得有人想殺我,我害怕。】

李拾遺發完就後悔了,對面不會覺得他被害妄想癥吧?

他連忙又開始解釋。

【不撿破爛了:真的,我沒騙你,我之前出門就覺得有人在跟蹤我,你知道我臉盲認不出來吧?但前幾天在老家,我當時買了個冰棍回頭撞了個人……我回來越想越不對,那人也太高大了,我老家沒這麽高的人……】

【不撿破爛了:哎,這幾天一直在想這個,焦慮癥都要犯了。[小狗嘆氣』】

對面好長時間沒說話。只是上面反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ing】又消失。

沒得多少安慰,反而更煩心了,李拾遺剛想扔手機找本雜志看,手機卻忽然震動了。

【明月松間照:「小熊抱抱」】

【明月松間照:「紅包」】

熊是一只大白熊,圓滾滾的,憨態可掬,在揉小黑鳥的腦袋。

李拾遺點開紅包,指尖一顫,竟然有十萬塊。

李拾遺當然不好莫名收人家這麽多錢,連忙又轉回去。

實話講,沈松照的那塊表和沈自清賠他的那一千萬,已經讓他對天上掉錢的事兒徹底ptsd了。

天底下才沒有什麽免費的午餐。

【明月松間照:「小熊傷心」】

【不撿破爛了:呃、我們聊天就聊天、不用打錢的,你打錢我壓力會很大……】

上面又開始反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ing】,最後。

【明月松間照:只是一點零花錢。】

【明月松間照:對不起。】

【明月松間照:你不要害怕。】

【明月松間照:你想去學校嗎。】

【不撿破爛了:當然想了……】

【不撿破爛了:哎,我知道了,還是去吧,等腿不跛了就去。】

【明月松間照:腿怎麽了。】

【不撿破爛了:之前回家,遇到泥石流,把腿摔斷了,養了好久。】

【不撿破爛了:我有時候覺得我也挺窩囊的,沒有很多勇氣。】

李拾遺打著打著字,忽然發現自己在掉眼淚。

他有時候會想也許他不該給沈松照那兩槍,可是一這樣想,他又覺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恨,甚至會想,沈松照恨就恨吧,最好殺了他。

可一想到先挨上沈松照一頓痛毆再吃點花生米,頓覺人生苦短,大可不必。

李拾遺真窩囊。

他難過地想。

【明月松間照:沒有。不是這樣。】

【明月松間照:你知道阿拉斯加嗎,那裏有極光和白雪,狐貍和雪橇,有窮兇極惡的棕熊和雪狼,那裏的月亮有陰晴圓缺,但永遠也不會落下。】

【明月松間照:你就是那樣的月亮。】

這下換沈松照焦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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