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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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李拾遺怔怔望著手機,回過神來,把頭埋進了膝蓋,淚熱熱的。

【明月松間照:[照片]】

【明月松間照:今天吃了這些。】

簡單的水煮蔬菜番茄牛肉加上一點茴香,放在大理石餐桌上,擺盤倒是挺好看,紅紅綠綠的,在明媚的陽光下,看得人心情很好。

【不撿破爛了:顏色很好看,但看著不太好吃……】

【明月松間照:嗯,也還可以。】

【明月松間照:我之前……嗯,我在阿拉斯加旅居過一段時間,那裏到處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星星、月光還有結冰的湖面,森林裏的樹擠滿了奶油一樣的雪,陰天的時候,星星沒多少,就只能看見黑色的天空,狼在黑色的風中奔跑。】

【明月松間照:所以,看見彩色的蔬菜,會有一點感動。】

只要振作起來,就是美好的一天。

李拾遺看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從床上爬起來,拉開了窗簾。

初夏陽光照***,曬得人暖洋洋的。

李拾遺坐在屋檐下,看著明月松間照發來的那些文字,忽然好受了很多。

他想,他還沒去過阿拉斯加呢,那應該是個很冷的地方吧。

他去搜圖片,看到了極光,星空小屋,漆黑的夜空之下,巨大的白冰原蒼涼而寂靜,這是毫無生機的世界盡頭,在極光下等待著萬物之死。

他又看看落地窗外,那裏挖了一塊很大的游泳池。

幹凈的水被太陽照得碧藍碧藍的,池子旁邊是修整得漂亮整齊淡綠色草地,遠處美人蕉葉片被曬成墨綠色,花兒姹紫嫣紅,一拉開門,沁人心脾的淡香越過綴滿花苞的枝丫,隨著午時微風,灌入五臟六腑。

世界很大、很美好,誰一輩子沒遇到過幾個爛人。就是他李拾遺做了壞事,可是這世界上壞人那麽多,也不見得每一個都為自己的罪行患得患失。

更何況,人只能活一次。

他實在不應該因此讓自己的青春在擔憂、焦慮、恐懼、不安中白白虛度。

【明月松間照:你今天有吃什麽好吃的嗎。】

【不撿破爛了:今天廚房做了很多菜,[圖片]我喜歡吃蝦仁蒸蛋。】

回了對方,他真的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沈自清一直很溫和,沒有什麽動作,正是因為他對這點心知肚明,他不逼迫他,也不放開他,就這樣不松不緊地牽著他。

李拾遺若是能什麽都不想,就不必為此寢食難安。

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躺在宋京川的別墅裏,渾渾噩噩,假裝自己沒有明天。

但是。

【明月松間照:看起來很好吃,下午有什麽計劃嗎】

【不撿破爛了:沒有計劃,躺著,玩手機。】

李拾遺以為對方會說,啊,這樣躺著可不行啊,之類的,他想,如果對方這樣說的話,他就勉強起來動彈下好了。雖然那樣的話,會覺得有點累。

【明月松間照:好。】

【明月松間照:「小熊摸頭」】

李拾遺:“?”

李拾遺瞪著那個溫暖的小白熊,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有點不可理喻,他抓了抓腦袋。

【不撿破爛了:這熊好可愛,叫什麽名字。】

【明月松間照:叫春天的小熊。】

【明月松間照:西伯利亞和阿拉斯加都沒有春天,它獨自跋涉過漫長冷冽的冬原,越過森林和荒野的風雪。兇狠的同伴說他愚蠢,狡詐的狼說它固執,但它並不在乎,它知道自己跟他們不一樣,它獨一無二,是一只春天的小熊。】

【明月松間照:「小熊驕傲」】

李拾遺看著屏幕上那只昂首挺胸的小熊,心裏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毛茸茸地蹭了一下,沒忍住彎起了唇角。

【不撿破爛了:對,它獨一無二,是春天的小熊】

【不撿破爛了:「小熊驕傲」】

李拾遺彎著眼睛,就好像身後真的有一只春天的小熊。

他切到微信,跟宋京川說,他明天就要去上學了。

發完了消息,李拾遺在陽光下如釋重負。

*

李拾遺作為插班生回到了學校,學籍也覆原了,宋京川給他安排了單人宿舍,還跟著人保護他的安全,不管宋京川是否別有目的,李拾遺對此並不抗拒,行事也十分低調。

大概是太忙了,李拾遺聽說他在整理沈家的產業,代替沈自清做事,美國的那些廠子也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回別墅的路上,宋京川說晚上要帶他去個蒙面舞會玩玩,李拾遺心不在焉地刷手機,點頭應了。手機卻忽然一亮,他好久不用的郵箱竟收到了一條長信。

發信人竟是沈宅的管家。

【致 李先生

見字如面,展信舒顏。

沈家兩兄弟爭吵,沈先生入院,今日終於醒來,只是神色憂郁。

我非常高興,又悵然您與先生婚事的無疾而終,便鬥膽與您寫下了這封電郵。

先生他平日做事,力求體面周詳,唯恐有失分寸。但對您他總是頻頻出錯,因而產生很多懊悔……也許他對您的傷害令您的內心深處,對他有了自私、殘酷、唯利是圖等不可磨滅的印象,但請您相信,他在這些時日定然為此深感負疚和不安。

沈先生的父親交游廣泛而生性浪蕩,對感情懷有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偏見,而沈先生的母親雖出身高貴,也因此擁有了孤寂敏感的性格,廣泛的閱讀令她對愛情有了過於浪漫的想象,以至於令她的一生成為了一場不可挽回的悲劇……不良的家庭令沈先生無法相信感情,他認為愛、承諾都是十分脆弱、像泡沫一樣轉瞬即逝的東西,他堅信只有金錢、利益、血緣可以將人死死綁在一起,它們使夫妻即便相看兩厭也無法徹底分離,他使用資本、利益、和婚姻與您在一起,恰是他個人認為,這是正確、且對您十分有益處的做法,當愛情如泡沫般消逝時,您依然有沈氏豐厚的家業傍身。

我說這些,並非在為沈先生的過錯進行一場辯白,傷害一旦產生,便不可磨滅,我比您更加清楚,沈先生溫和面具下的驕傲與自負。

我深深明白您在這場感情裏承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和痛苦,但感情之事涉及雙方,雖然他從未向我提及,但請您相信,他心裏一直深深掛念著您,擔憂著您。

他並非不正視您心靈上的痛苦和煎熬,只是由他自己看來,那在現實面前實在無關緊要,而現在,他對您的愛情一定令他的靈魂飽受煎熬,大可用更圓滑成熟的手段面對弟弟的挑釁,可也許是多日的失落、與得知沈松照將槍口指向您的憤怒令他失去理智,他最終選擇了兩敗俱傷。

我想,當精神上的痛苦大於肉體,肉體的疼痛便成了治愈靈魂良藥。

他想懲罰弟弟,但更想懲罰的是自己。

但我又想,您當初與沈先生,也有過欣悅和歡喜的時光,會離開先生,定然是感到了金錢背後的冰冷與不尊重,也許您在賠償之外,還需要先生一個真誠的道歉,只要您提,他一定願意。

來看看先生吧,這是對你們兩個都頗有益處的事。

當然,如果您實在不願,此事便罷了。

言不盡思,再祈珍重。

順頌 夏祺

沈管家

20xx年x月x日】

李拾遺坐在回去的車上,對著這封長信,一時心情覆雜,不知如何回覆。

宋京川在開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方向盤,斜過眼來:“看什麽呢?”

李拾遺心臟跳得有點快,試探說:“……沈自清……醒了?”

敲擊聲戛然而止。

宋京川一腳剎車,庫裏南停到一邊,他盯著李拾遺的手機,好像要盯出一個洞來,然後視線落到了李拾遺臉上。

“怎麽。”宋京川眉眼間帶著些戾氣,似笑非笑說:“你想去看他?”

李拾遺心裏咯噔一聲,他好久沒見宋京川這副模樣了,連忙說:“沒有、沒有,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車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可車內的空氣卻驟然冷了下去。

李拾遺坐立不安,許久後,才聽見宋京川輕哼了一聲,語調幽然。

“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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