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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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李拾遺沒管他惡聲惡氣,從桌子下面拉出個紅彤彤的塑料小板凳坐下,給自己和宋京川的腸粉倒上醬油。

宋京川望著那醬油色的一的坨,臉色綠油油的,

宋京川不是沒吃過什麽小吃,也不是說大少爺不食人間煙火的矯情,他在c京也是吃燒餅豆漿長大的,但是。

“……李拾遺,我第一次吃你東西,你特麽就請我這個?”

李拾遺:“……”

李拾遺遲疑片刻,說,“我初中在這兒上學。打工的地兒離這不遠,來不及的時候,就在這吃碗五塊錢的腸粉。”

腸粉在這個小城算是個有點罕見的小吃,賣得不算便宜。

李拾遺平日沒什麽錢,壞的時候兩毛錢的饅頭配一毛錢的辣條,好的時候一頓飯也沒怎麽超過三塊,只有嘴巴饞點的時候才舍得掏五塊錢嘗嘗鹹淡。後來打工多了,手頭才寬裕一些。但腸粉也不常吃。

“你不願意吃就算了。但我在c京……”

李拾遺抓了抓臉,實話實說:“除了跟著沈……也沒吃過什麽好的。”

空氣驟tv然死寂。

李拾遺說完也覺失言,沒敢看宋京川臉色,低頭悶聲不吭地吃腸粉了。

宋京川舌尖頂了下腮幫,一股無名火混著酸澀猛地竄起,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刻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他盯著李拾遺低垂的、看起來異常脆弱的脖頸,最終把那點火氣咽了回去。

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陰晴不定地盯著腸粉看了一會兒,還是坐了下來,拆了塑料袋裏的木筷子,緊緊蹙著眉,嘗了一口。

料很足,雞蛋、牛肉、蝦仁、香菇,塞得滿滿的。

沒家裏廚子做得好吃。

當然。

也沒有特別難吃。

李拾遺吃了點,停下了。

他看見宋京川蹙著眉,喉結滾動,最終還是把那一口腸粉咽了下去。那股子慣有的暴躁被生生壓住,只剩下一點別扭的忍耐。

李拾遺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突然小聲說:“……謝謝你。”

宋京川擡眼看李拾遺,疑心自己聽錯。

“以前的事,我確實怨你,但是,一碼歸一碼……”李拾遺捏著筷子,靜了一會兒,說:“還是謝謝你。”

他這次聲音大了些。

宋京川來了興致:“謝我什麽?”

“我媽的翡翠,還有……”

李拾遺停頓片刻,“婚禮那天晚上,謝謝你把我帶走。”

空氣陷入靜謐。

宋京川筷子停下,對上李拾遺的眼睛,心臟忽然跳得快了好幾拍,整個人臉都熱了。

片刻後,他摘下胸口掛著的墨鏡,胡亂給李拾遺戴上了,粗聲粗氣說:“別這麽看我……”

嗓音卻有點幹。

墨鏡作擋,小城刺眼的陽光忽然就變得柔和了。

李拾遺沒有摘下來,說:“哦對了,我還想回去上學……”

宋京川突然變得很好說話:“這事兒容易。明天就給你弄好。”

李拾遺瞄著沒看他的宋京川,心中微微一動。

宋京川那輛惹眼的梅賽德斯奔馳就停在不遠處的電線桿下面,吸引了好多人的視線,李拾遺有點不大自在。

他想了一會兒,試探說:“城東有一家蛋糕店,裏面有個蛋糕我特別想吃……”

他們在城西。城東很遠。

但李拾遺小聲說:“我好累,不想跑了,你去幫我買好不好。”

……

回c京的車上,李拾遺咬著蛋糕勺子,打開手機,想到張鴛的話,還是登了自己的舊賬號。

這個賬號是他高中註冊的,自從被通緝,又上了郵輪,去往美國之後,他就不再用了。

後來回國,又因為種種原因,他註冊了新的賬號。

當然,因為沒有多少新朋友,新賬號也沒怎麽登過。

但是現在他已經被洗清了嫌疑,宋京川也答應他回學校上課,他也該回歸自己正常的社會身份了。

舊賬號蹦出很多條消息,有些來自大學同學,問他怎麽不去上課,有問他怎麽休學了,還有好奇案子的,不過都是快一年前的消息了。

也有高中同學,但是寥寥無幾。

李拾遺找到了明月松間照這個賬號。果然是灰色的。

他應該已經不用qq了。

李拾遺打開聊天窗口,發了一句。

【每天都在撿破爛:在嗎。】

沒有得到回覆。

李拾遺也沒怎麽失望,反正他也沒真指望能把人約到家裏來吃個飯什麽的。

宋京川開著車,狀似無意問:“給誰發消息呢?”

李拾遺說:“以前的老同學。”

這實在沒什麽好心虛,李拾遺便把屏幕一張張截圖下來,發給宋京川。

宋京川瞄了一眼,發現李拾遺回得確實都是些發消息的同學,輕哼了一聲,沒說什麽。

*

昏暗老舊的小屋,古舊的銅鑰匙插進鎖孔旋轉,打開門的瞬間,簌簌嗆人的灰塵便落了下來。

剛被私人飛機空運回來的烏鴉在男人肩膀上激烈地撲扇了下被剪羽的翅膀,爪子抓緊了男人的黑色外套。

沈松照寬闊冷白的大手壓住了它,仔細撫去它羽列上的灰塵。

烏鴉委屈地叫了兩聲,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安靜下來。

他走了一步,白色木質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

窗邊一張簡單實用的木板床,東墻塗著黑漆的合成木帶抽屜書桌,放著一臺很舊的二手筆記本電腦,旁邊是黑色的飲水機。

這種極致的、幾乎看不出人生活過的簡約,反而將東墻和南墻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襯得格外引人註目。

門在房北,只要一打開門,就可以看到照片上或坐或睡的少年。

照片背景不一,打工店,網吧,操場,雨,醫務室,但主角都是……李拾遺。

拍攝這些照片的主人似乎無比地偏愛著李拾遺,光影、構圖、色彩隨著背景風格不一,然而每一張照片裏或昏或明的光暈都恰如其分的照亮了少年身上的某個美好的,令人癡迷的細節。

細密的雨絲裏濕漉漉的頭發;相隔書架時與灰塵一同顫抖的睫毛;

樹影下如雨般漏在他瞳子裏,隨著笑意跳躍又被定格的光斑。

房間的窗簾緊緊拉著,洗出來的每一張照片都細心地放進了塑料套膜裏,即便這麽多年過去,照片也沒有一絲的氧化和泛黃,最美好的少年時光被相片定格,又在主人無比地珍愛中或哭或笑,生動美麗,栩栩然一如當初。

以至於哪怕是已經失憶,自詡為這場愛情局外人的沈松照,也能感受到攝影師對主人公微妙、含蓄而熱烈的感情。

沈松照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靜靜凝視了許久。

他聽見心臟咚咚地在跳,冷硬的眼神出現了一絲微妙的波動:“……”

沈松照蹙眉,默不作聲地將門關上,打開了隨身電腦。

對著上面傳輸過來的一串新數據,沈松照將數據文件存入加密硬盤。

這是沈氏的機密文件。

最近c京明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宋京川和沈自清的合作關系搖搖欲墜,兩家明面上友好合作,背地裏撕得不可開交,沈氏斷了宋家的供貨鏈、又搶客戶、在股市上做文章、利用政策施壓,而宋京川見招拆招,應付自如,供貨鏈、客戶、輿論,政策都是小問題,而最讓宋京川窩火的是,宋家很多長輩也聽到了風聲,知道這是因為宋京川搶了沈自清的新婚對象,一時間對宋京川的不滿聲甚囂塵上。

但宋京川也不是泥捏的老虎,沒有火氣,沒多久,就有審計來查沈氏的賬了。

沈氏是一棵招搖的大樹,其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並不可能全然幹凈。

兩家明面上和和美美,背地裏卻暗暗地水火不容。

沈松照目光冷淡地望著這些文件。

沈自清心思縝密,很多東西重重遮掩,審計局查賬往往是走個流程,查不出什麽真東西來。

但他搜集來的這些文件,足夠讓沈自清付出慘痛的代價。

收整完,已接近淩晨一點,沈松照將隨身電腦放下,目光落在了蒙了灰的舊電腦上。

這是他以前使用過的電腦。

他特別喜歡長久的使用一件東西,使用到直到徹底損壞,才會更換。

沈松照打開了舊電腦,啟動聲嗡嗡地,二十多秒後,才進入了密碼界面。

沈松照對著密碼沈默片刻,幾乎不必思考地,輸入了李拾遺的生日。

開機成功。

桌面是正常的Windows背景,藍天綠草,本地電腦,網絡鄰居,還有qq。

沈松照登錄了qq。

qq還是舊版,需要升級,漫長的等待後,他登錄進去,一進去就響起了特別關註發消息的提示音。

這個賬號的qq昵稱是明月松間照,列表裏只有一個好友,被放在特別關註。

而這個特別關註,在剛剛發來了消息。

【小烏鴉:在嗎。】

沈松照看著這條消息,片刻後,緩緩擡起頭,目光再次掠過滿墻照片中那個笑容燦爛的少年。

他墨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對於他的少年時代,他總是缺乏太多的想象,種種跡象證明,那應當是一段枯燥、乏味、黯淡無光,充斥著偏見、鄙夷、異樣眼神的歲月,在那段時間裏,他不被任何人提及,貧窮與孤獨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一般如影隨形。

而此刻。

一種陌生的情緒,像月下漲湧的潮水,淹過他籍籍無名的少年時光。

淩晨兩點鐘。

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明月松間照:嗯。我在。】

*

李拾遺大半夜猝不及防收到明月松間照的消息,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他竟然真的回覆了?!

他看了看在浴室裏的宋京川,也不敢回,心不在焉地劃著手機屏幕上的貪吃蛇,心臟卻依然擂鼓般響著,手心攥著汗,竟不知所措起來。

宋京川洗完澡過來,見李拾遺又拿著個手機玩,蹙眉說:“還玩,都幾點了。”

又盯著李拾遺,問:“玩什麽呢?”

李拾遺心中一跳,給他看手機屏幕,宋京川發現他在玩貪吃蛇。

宋京川:“……你玩這麽無聊?”

“我有什麽辦法。”

李拾遺:“只有兒童游戲才沒有大胸紙片人。”

宋京川:“……”

宋京川狐疑說:“你是不是在陰陽我。”

“絕對沒有。”李拾遺把小說頁面隱藏,繼續玩貪吃蛇,“當代互聯網現狀。”

“是啊,這互聯網環境真是太齷齪了。我很不放心。”

宋京川自然地拿過李拾遺手機,說:“十一點了,給老公看看你的充值記錄。”

李拾遺:“……”

李拾遺沒有充值有大胸妹妹的游戲,但他充值了x點,並在隱藏書架收藏了兩百本男主龍傲天後宮向爽文。

此時再刪書架已來不及。

宋京川已經順著他的充值記錄打開了他的書架。

宋京川指著上面已經買了一百章的《我和我的三個鳳x天女友》,似笑非笑:“李拾遺,解釋一下?”

李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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