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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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沈自清不叫他吃，李拾遺也沒多想，不吃就不吃了，反正效果也不大。
他們在馬爾代夫玩得非常開心。
哢噠。
沈自清看著相機裏抱著充氣鯊魚，臉頰上沾著點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青年。
他穿著短褲，拿著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踩在發白的海浪中，背景是蕩漾著波瀾的果凍海，和明凈高曠的藍天，看起來無憂無慮。
李拾遺發現沈自清在拍他，赤著腳跑過來，“我看看我看看。”
他說：“你拍得好好看！”
他拿過相機，摟住了沈自清的脖子，“我們一起拍一張！”
沈自清微微一怔，隨後彎起了唇，沒等他看成品，忽然感覺領子處癢癢的，沈自清一頓，從衣領裏掏出了一只小螃蟹。
李拾遺眼睛眨了眨，撒腿就要溜好遠，卻被沈自清伸手扯住了肩膀，一下摁到了沙灘上。
李拾遺驚叫一聲，融化冰淇淋順著李拾遺的手腕滴落，他下意識擡高了手，黏黏糊糊的乳白液體一下掉到了喉結上。
沈自清定定地盯著他片刻，笑了一聲，李拾遺的短褲被他不緊不慢卷到大腿根，沈自清一松手，小螃蟹嗖得爬了進去，男人的手從他的後腰往上摩挲他被曬得發熱的皮膚，小螃蟹在他短褲裏爬來爬去，李拾遺被他摸得臉頰又熱燙，身上又發癢，一邊笑一邊踢蹬起來，“別摸了，別摸了……啊！！它夾我！疼疼疼疼啊……”
他們一起在私人沙洲野餐，又去追海豚。
李拾遺半個身子探出船舷，襯衫被風鼓成翅膀。海豚躍出水面，親親他的手掌心，船身冷不丁一個顛簸，李拾遺跌坐沈自清腿上，赤裸腿肉摩擦對方的卡其褲子。
沈自清一下攥住了他的腰，指尖陷進柔膩皮肉，嗓音略低：“站穩。”
李拾遺臉驟然一熱，連忙站起來，咳嗽兩聲，警告道：“你不要亂摸！”
沈自清看到青年通紅的耳尖，彎唇笑了。
……
等他們開開心心旅游完回到沈宅，李拾遺卻沒見過綠姨了。
管家說：“她家裏有孩子要照顧，回老家了。”
李拾遺哦了一聲，覺得可惜，但也沒多想。
只是轉身時，瞥見客廳角落裏那盆綠姨精心照料的龜背竹，葉子似乎有點蔫了。
深夜，冰冷的月光照進來，李拾遺再次被噩夢驚醒，冷寂的光勾勒出枕邊人深邃的輪廓，他凝視半晌，突覺滿身的冷汗。
沈自清被他驚動，睜開眼，問：“怎麽了？”
男人的面孔背對著光，無波無瀾灰色瞳孔，乍一看，仿佛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李拾遺：“沒、沒事……”
心裏卻覺出一陣說不出的壓抑和恐懼。
李拾遺見沈自清不語，還是蹙著眉頭盯著他，連忙說：“我沒事兒，我真的沒事。就是做了點噩夢……”
沈自清要摸他被微微汗濕的頭發，青年卻還是下意識地避了一下。
沈自清眼瞳微微暗，不動聲色，語調溫和問：“什麽噩夢，出了這麽多汗？”
他語調溫柔而關心。
李拾遺似乎也緩過來了，有些懊惱，他用腦袋蹭蹭他的手掌心，聲音放松了一些：“真不記得了……”
“睡吧，”沈自清說：“我在這裏。”
李拾遺重新躺下了。
但到底還是沒睡著。
兩個人都睡不著。
李拾遺幹脆不睡了，閑聊起來：“我經常在電視上看見人家彈鋼琴。會彈鋼琴的都好厲害。”
語氣中有一點羨慕。
沈自清知道他在轉移話題，溫聲說：“我可以教你彈。”
李拾遺瞪著圓溜溜的眼看著他，一下把噩夢拋到了九霄雲外：“我也能學會嗎？”
沈自清失笑說：“你又不笨，有什麽學不會的。”
李拾遺高興壞了：“那我現在就想學！”
沈自清帶李拾遺去了2樓的琴房。
手指搭在琴鍵上，李拾遺動作有點笨拙。但他悟性很高，知道訣竅後，很快就能流暢的彈一首曲子了。
沈自清誇他：“很聰明。”
李拾遺嘿嘿笑了，有點得意說：“我媽說我聰明，學什麽都很快。我再給你彈一遍，你看看。”
《致愛麗絲》彈到第三個間奏的時候，李拾遺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了什麽，但是太快了，他沒有抓住。
沈自清說：“你沒事兒可以來這練琴。等你熟練了，我再教你其他的曲子。”
李拾遺回過神來，點點頭說：“哦……好。”
李拾遺：“哦，對了……說起來，綁架我的那個人是誰呀？”
沈自清一頓，瞳孔色澤微深。
他不動聲色道：“還不太清楚，不過在家裏肯定是安全的，你不要擔心。”
李拾遺說：“所以，他勒索了你多少錢呀？”
隔了許久，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神色有點不安了。
沈自清搖了搖頭：“他沒有勒索我。”
李拾遺睜大了眼睛：“啊？沒有？那他為什麽要綁架我呀？”
他想了一會兒，問：“難道是我以前跟誰結了仇嗎？”
想到自己的事叫沈自清擔心，李拾遺又有些愧疚了。
“會查出來的，不要擔心。總歸你一直乖乖待在家裏，就不會出事。”
沈自清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又溫柔說：“拾遺，我想把我們的婚禮提前，你覺得六一兒童節怎麽樣？”
李拾遺被轉移了註意力：“六一？好早……是不是有點急了，能準備好嗎。”
沈自清說：“可以。”
畢竟和沈自清結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李拾遺又覺無所謂：“來得及的話，你定就可以了。”
沈自清又說：“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嗎。”
李拾遺奇怪地看他，“你已經送了很多禮物給我了。”
沈自清笑笑，“我之前是送了很多禮物給你，但你不一定喜歡……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嗎。”
又說：“我想知道。”
李拾遺彎起眼睛：“那你隨便挑個日子，送我一朵紅玫瑰吧！”
於是這個事兒便就這樣定下來了。
之後沈自清去忙，李拾遺就在家裏彈《致愛麗絲》。
他總覺得這首曲子很熟悉，尤其是彈到第三間奏的時候。
婚禮的日子越來越近，但漸漸的，不知為何，李拾遺卻越來越不安了。
有時候他睡在沈自清懷裏，卻總覺得枕邊人像一條黑色的巨蟒，時常讓他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和害怕。
但這太奇怪了，沈自清對他非常好，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而且更詭異的是，他常常夢見自己在琴房，背對著鋼琴，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邊櫃上，正在播放《致愛麗絲》的黑膠唱片機。
每次到第三間奏的時候都會卡頓，隨後，一只黑色的、宛如剪影般的手，不緊不慢地拿起唱針。
然後整個世界，驟然一變。
他回到了那個黑暗的病房。
他躺在男人身下。
他在掙紮，哭、抗拒。
巨大的恐懼和壓抑的感受，席卷了他的靈魂。
他跑到了門口拼命想要拉開門跑出去，但是門上鎖了。
皮鞋落在地上，腳步聲沈穩而優雅。
他猛一回頭，發現那個男人在黑暗中微笑。
他從陰影中，走到月光下，李拾遺絕望的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看清他的臉，只看到一雙格外深邃的灰色眼瞳定定註視他，如同註視獵物。
“拾遺。”他溫柔說：“過來。”
李拾遺驟然從夢中驚醒，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他絕不會聽錯……！
半個月接連不斷的噩夢主角終於現了真容，李拾遺卻完全無法接受！
可這一切，如同夢魘般在他的腦海，反覆縈繞不去。
更可怕的是，琴房裏，真的有一個黑膠唱片機……
李拾遺喉結滾動了一下。反覆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夢，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
沈自清把婚禮日期提前了。
婚禮的日子漸近，沈宅要精心裝飾，也有了絡繹不絕來拜訪的客人。
李拾遺愈發不安，他忽然想起自己跟沈自清結婚的事情，並沒有告知張鴛。
反正……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李拾遺想。
不管他做什麽決定，她都不會同意。
她就是這樣的人。
這事兒不想還好，一想總覺得難受。
李拾遺又睡不著了。
而一直循規蹈矩的沈家掌門人沈自清，忽然宣布要跟一個男人結婚，這在c京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沈自清一向循矩守禮，跟男人結婚，不管由誰看來，都有些石破天驚。
整整三天，c京的上流圈子都在議論這個事情。
沈家的旁支全然都是反對。
沈家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李拾遺的照片並沒有洩露出去。
李拾遺上網一看，都是質疑。
【男人怎麽能和男人在一起呢？】
【真是太荒謬了。我說沈家老大也是糊塗了】
【哎呀，同性戀的婚姻……感情最易變，又不能有孩子，他們很快就會離婚啦。】
【但是之前，沈家那位不是和方家小姐訂的婚嗎？】
【方老跳樓了，婚約早就已經取消啦。】
……
沈自清……沈自清不是說之前是和他訂了婚嗎？跟方家小姐的訂婚是怎麽回事？
不過這些消息也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在互聯網上銷聲匿跡了。李拾遺想追根究底，刷新幾下，竟也無跡可尋了。
李拾遺想問沈自清，可又不知如何開口，想來想去，也只能揉了揉頭發，煩躁地起來去2樓彈鋼琴。
他最近總是反覆的彈奏《致愛麗絲》這首曲子，全神貫註彈鋼琴的時候，他才能什麽都不想。
比起記憶先反撲的，是情緒。
那些零碎的不太好的記憶片段，時常讓他感到痛苦和低落。
他隱隱感覺沈自清對他而言也許是危險的。
可是他並不願意面對這一切。如果沈自清是個壞人，他要怎麽辦？
李拾遺沒有一點答案。
而且他並不願意相信沈自清會是一個壞人。
更何況他既然那麽有錢，而他又這麽窮，就是真的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呢？
但李拾遺無法否認，他確實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不知道跟沈自清結婚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只有完全沈浸在鋼琴曲中，會讓他的內心找到片刻的安寧。
致愛麗絲又到了第三個間奏。
李拾遺忽然停下了。
他如同著了魔般，轉頭去看那個唱片機。
他走到唱片機前，手指顫抖著。翻到了夢裏那張刻錄著致愛麗絲的黑膠唱片。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唱片放進了唱片機，隨後緩緩地拉下了唱針。
彈過無數遍的鋼琴曲。
悠揚的曲子，在整個房間回蕩，直到第三個間奏！
李拾遺驟然擡起了唱針。
室內一片靜寂，什麽也沒有發生。
李拾遺閉上眼睛，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想什麽呢？他自嘲的想，現實又不是什麽鬼故事。
這一聲很小，太小了。
卻幾乎讓李拾遺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回過頭。
唱片機下的櫃子，彈出了一個暗匣。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個暗匣前，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針尖上。
李拾遺聽到自己心臟驟烈的跳動聲。
暗匣裏只有一個有點舊的手機。
所以，沈自清失眠，為什麽會來琴房呢？
李拾遺喉結滾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顫著手，點亮了手機的屏幕。
沒有密碼。
他順暢的進入了主頁，發現主頁的壁紙是一張照片。
青年膝蓋上放著一只厚厚的紅皮書，靠著一只很大的白熊玩偶睡著了。
李拾遺能分辨出那是自己。
沈自清的手機壁紙也是這一張圖片。
沈自清跟他說這是他在美國時候的照片。
至於拍攝這張照片的人是沈自清還是沈松照，他卻從未提過。
李拾遺對著手機，額頭浮起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在偷窺別人的秘密。
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不管這是誰的秘密，他都不該看。可是、可是……
他忍不住。
雖然他明面上從不對沈自清說，但他對他自己的過去太好奇了。
無論是那段他完全沒有記憶的婚姻，還是那個叫沈松照的男人。
他並不是說對沈松照這個陌生人有什麽留戀之情，他只是好奇，在那兩年裏，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而他的直覺在強烈的告訴他，沈自清的秘密、這個手機，也許與此相關……
手機裏會有答案嗎？
李拾遺悄悄看了看身後。
此時晚上8點，天已經黑了，沈自清還沒回來，他獨自上來，也沒看見管家和女仆，琴房的門虛掩著。
他仔細翻閱著手機，手機裏的APP都非常簡單，還都是英文的谷歌地圖之類，社交賬號也都非常簡單。
李拾遺看著這張壁紙猶豫一下，隨後打開了手機相冊。
手機卡頓了一秒鐘。
隨後，呼啦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視頻文件。
似乎全都是在夜晚拍攝的，光看黑黢黢的封面，看不清楚是什麽。
這些視頻被分門別類，記錄的很清楚。
《紅與黑》、《迷霧》、《罪與罰》、《窄門》……
這看起來不像是相冊，倒像是誰的讀書筆記……
李拾遺恍惚了一下，他記起來，這好像是沈自清琴房書架上的書。
“……”
他點開了第一個《紅與黑》，最上面是一行備註。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座墳墓，用來埋葬所愛之人。】
視頻打開了。
他聽見了水聲，抽噎聲，隨後是哭聲，是和夢中一模一樣的療養院，朦朧月光下舒展的雪白身體，他的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李拾遺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猛然把手機音量調到靜音。
鋪天蓋地的絕望感令他窒息，想吐。
他腦海中嗡嗡作響，慌張地把相冊往後翻，他驚愕地發現，這手機裏的視頻、照片、live圖，全部……全部都是他。
而視頻的另一個主角……
哢噠。
視頻裏，鐵門被輕輕打開。
黑暗的琴房，被走廊滲進來的一道光撕裂。
李拾遺死死盯著屏幕，在刀子一般切割開黑暗的微光落在他背脊上，密布的冷汗濕透了薄薄的睡衣。
“拾遺……”
過去的，黑暗的記憶忽而間猶如潮水，洶湧而來。
他意識到什麽，終於不再盯著屏幕，僵硬地，像是由齒輪控制的玩偶，一卡一卡地回頭。
沈自清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凝視著他。
他有著和視頻裏主人公一模一樣的灰色眼瞳，此刻，被濃郁的暗影覆蓋，神色卻格外溫柔。
剛剛，是沈自清在叫他。
“剛剛喊你，是沒有聽到嗎。”
李拾遺想尖叫，可是聲音卡在喉嚨裏，叫不出聲。
手機摔在地上，嗑嚓一下，像正在破裂的沈重的金屬盒子。安靜的夜晚，手機裏那破碎的哭泣和黏黏膩膩糾纏和喘息聲，讓整個琴房都變得詭異起來。
他看到了對方手裏那朵鮮艷的紅色玫瑰花。
他跪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目空洞地望著沈自清，“對……對、對不起……”
“在西方神話裏，潘多拉打開了不該打開的盒子，才找到了希望。”
沈自清一步一步走過來，蹲下來，摸著李拾遺蒼白的臉頰，溫聲說：“我有時候，也會感到後悔……”
後悔打開了沈松照的手機？
不……不是的。
就如李拾遺所言，他實在是太會欺騙了，他欺騙所有人，包括自己。他不是沒有欲w，只是習慣於把它們掩藏在內心的最深處，近乎一種埋葬。
是李拾遺點醒了他……
他很早就註意到了李拾遺。
但他總是反覆告訴自己，李拾遺並不重要。
如果錯過成為必然，也不能算遺憾。
……
他實在應該早點將李拾遺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發現。
好在現在，也不算太晚。
……
李拾遺從他的視線中察覺到什麽，眼淚倏然從他臉頰上滾下來，他絕望地說：“不要、不要……！！”
不，不是，他應該離開這裏。
他、他還沒有和沈自清結婚，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猛然用力推開了沈自清，踉蹌著往琴房外面跑去！
長長的一章當雙更了，16號不更了哦（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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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清不叫他吃，李拾遺也沒多想，不吃就不吃了，反正效果也不大。
他們在馬爾代夫玩得非常開心。
哢噠。
沈自清看著相機裏抱著充氣鯊魚，臉頰上沾著點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青年。
他穿著短褲，拿著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踩在發白的海浪中，背景是蕩漾著波瀾的果凍海，和明凈高曠的藍天，看起來無憂無慮。
李拾遺發現沈自清在拍他，赤著腳跑過來，“我看看我看看。”
他說：“你拍得好好看！”
他拿過相機，摟住了沈自清的脖子，“我們一起拍一張！”
沈自清微微一怔，隨後彎起了唇，沒等他看成品，忽然感覺領子處癢癢的，沈自清一頓，從衣領裏掏出了一只小螃蟹。
李拾遺眼睛眨了眨，撒腿就要溜好遠，卻被沈自清伸手扯住了肩膀，一下摁到了沙灘上。
李拾遺驚叫一聲，融化冰淇淋順著李拾遺的手腕滴落，他下意識擡高了手，黏黏糊糊的乳白液體一下掉到了喉結上。
沈自清定定地盯著他片刻，笑了一聲，李拾遺的短褲被他不緊不慢卷到大腿根，沈自清一松手，小螃蟹嗖得爬了進去，男人的手從他的後腰往上摩挲他被曬得發熱的皮膚，小螃蟹在他短褲裏爬來爬去，李拾遺被他摸得臉頰又熱燙，身上又發癢，一邊笑一邊踢蹬起來，“別摸了，別摸了……啊！！它夾我！疼疼疼疼啊……”
他們一起在私人沙洲野餐，又去追海豚。
李拾遺半個身子探出船舷，襯衫被風鼓成翅膀。海豚躍出水面，親親他的手掌心，船身冷不丁一個顛簸，李拾遺跌坐沈自清腿上，赤裸腿肉摩擦對方的卡其褲子。
沈自清一下攥住了他的腰，指尖陷進柔膩皮肉，嗓音略低：“站穩。”
李拾遺臉驟然一熱，連忙站起來，咳嗽兩聲，警告道：“你不要亂摸！”
沈自清看到青年通紅的耳尖，彎唇笑了。
……
等他們開開心心旅游完回到沈宅，李拾遺卻沒見過綠姨了。
管家說：“她家裏有孩子要照顧，回老家了。”
李拾遺哦了一聲，覺得可惜，但也沒多想。
只是轉身時，瞥見客廳角落裏那盆綠姨精心照料的龜背竹，葉子似乎有點蔫了。
深夜，冰冷的月光照進來，李拾遺再次被噩夢驚醒，冷寂的光勾勒出枕邊人深邃的輪廓，他凝視半晌，突覺滿身的冷汗。
沈自清被他驚動，睜開眼，問：“怎麽了？”
男人的面孔背對著光，無波無瀾灰色瞳孔，乍一看，仿佛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李拾遺：“沒、沒事……”
心裏卻覺出一陣說不出的壓抑和恐懼。
李拾遺見沈自清不語，還是蹙著眉頭盯著他，連忙說：“我沒事兒，我真的沒事。就是做了點噩夢……”
沈自清要摸他被微微汗濕的頭發，青年卻還是下意識地避了一下。
沈自清眼瞳微微暗，不動聲色，語調溫和問：“什麽噩夢，出了這麽多汗？”
他語調溫柔而關心。
李拾遺似乎也緩過來了，有些懊惱，他用腦袋蹭蹭他的手掌心，聲音放松了一些：“真不記得了……”
“睡吧，”沈自清說：“我在這裏。”
李拾遺重新躺下了。
但到底還是沒睡著。
兩個人都睡不著。
李拾遺幹脆不睡了，閑聊起來：“我經常在電視上看見人家彈鋼琴。會彈鋼琴的都好厲害。”
語氣中有一點羨慕。
沈自清知道他在轉移話題，溫聲說：“我可以教你彈。”
李拾遺瞪著圓溜溜的眼看著他，一下把噩夢拋到了九霄雲外：“我也能學會嗎？”
沈自清失笑說：“你又不笨，有什麽學不會的。”
李拾遺高興壞了：“那我現在就想學！”
沈自清帶李拾遺去了2樓的琴房。
手指搭在琴鍵上，李拾遺動作有點笨拙。但他悟性很高，知道訣竅後，很快就能流暢的彈一首曲子了。
沈自清誇他：“很聰明。”
李拾遺嘿嘿笑了，有點得意說：“我媽說我聰明，學什麽都很快。我再給你彈一遍，你看看。”
《致愛麗絲》彈到第三個間奏的時候，李拾遺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了什麽，但是太快了，他沒有抓住。
沈自清說：“你沒事兒可以來這練琴。等你熟練了，我再教你其他的曲子。”
李拾遺回過神來，點點頭說：“哦……好。”
李拾遺：“哦，對了……說起來，綁架我的那個人是誰呀？”
沈自清一頓，瞳孔色澤微深。
他不動聲色道：“還不太清楚，不過在家裏肯定是安全的，你不要擔心。”
李拾遺說：“所以，他勒索了你多少錢呀？”
隔了許久，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神色有點不安了。
沈自清搖了搖頭：“他沒有勒索我。”
李拾遺睜大了眼睛：“啊？沒有？那他為什麽要綁架我呀？”
他想了一會兒，問：“難道是我以前跟誰結了仇嗎？”
想到自己的事叫沈自清擔心，李拾遺又有些愧疚了。
“會查出來的，不要擔心。總歸你一直乖乖待在家裏，就不會出事。”
沈自清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又溫柔說：“拾遺，我想把我們的婚禮提前，你覺得六一兒童節怎麽樣？”
李拾遺被轉移了註意力：“六一？好早……是不是有點急了，能準備好嗎。”
沈自清說：“可以。”
畢竟和沈自清結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李拾遺又覺無所謂：“來得及的話，你定就可以了。”
沈自清又說：“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嗎。”
李拾遺奇怪地看他，“你已經送了很多禮物給我了。”
沈自清笑笑，“我之前是送了很多禮物給你，但你不一定喜歡……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嗎。”
又說：“我想知道。”
李拾遺彎起眼睛：“那你隨便挑個日子，送我一朵紅玫瑰吧！”
於是這個事兒便就這樣定下來了。
之後沈自清去忙，李拾遺就在家裏彈《致愛麗絲》。
他總覺得這首曲子很熟悉，尤其是彈到第三間奏的時候。
婚禮的日子越來越近，但漸漸的，不知為何，李拾遺卻越來越不安了。
有時候他睡在沈自清懷裏，卻總覺得枕邊人像一條黑色的巨蟒，時常讓他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和害怕。
但這太奇怪了，沈自清對他非常好，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而且更詭異的是，他常常夢見自己在琴房，背對著鋼琴，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邊櫃上，正在播放《致愛麗絲》的黑膠唱片機。
每次到第三間奏的時候都會卡頓，隨後，一只黑色的、宛如剪影般的手，不緊不慢地拿起唱針。
然後整個世界，驟然一變。
他回到了那個黑暗的病房。
他躺在男人身下。
他在掙紮，哭、抗拒。
巨大的恐懼和壓抑的感受，席卷了他的靈魂。
他跑到了門口拼命想要拉開門跑出去，但是門上鎖了。
皮鞋落在地上，腳步聲沈穩而優雅。
他猛一回頭，發現那個男人在黑暗中微笑。
他從陰影中，走到月光下，李拾遺絕望的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看清他的臉，只看到一雙格外深邃的灰色眼瞳定定註視他，如同註視獵物。
“拾遺。”他溫柔說：“過來。”
李拾遺驟然從夢中驚醒，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他絕不會聽錯……！
半個月接連不斷的噩夢主角終於現了真容，李拾遺卻完全無法接受！
可這一切，如同夢魘般在他的腦海，反覆縈繞不去。
更可怕的是，琴房裏，真的有一個黑膠唱片機……
李拾遺喉結滾動了一下。反覆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夢，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
沈自清把婚禮日期提前了。
婚禮的日子漸近，沈宅要精心裝飾，也有了絡繹不絕來拜訪的客人。
李拾遺愈發不安，他忽然想起自己跟沈自清結婚的事情，並沒有告知張鴛。
反正……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李拾遺想。
不管他做什麽決定，她都不會同意。
她就是這樣的人。
這事兒不想還好，一想總覺得難受。
李拾遺又睡不著了。
而一直循規蹈矩的沈家掌門人沈自清，忽然宣布要跟一個男人結婚，這在c京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沈自清一向循矩守禮，跟男人結婚，不管由誰看來，都有些石破天驚。
整整三天，c京的上流圈子都在議論這個事情。
沈家的旁支全然都是反對。
沈家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李拾遺的照片並沒有洩露出去。
李拾遺上網一看，都是質疑。
【男人怎麽能和男人在一起呢？】
【真是太荒謬了。我說沈家老大也是糊塗了】
【哎呀，同性戀的婚姻……感情最易變，又不能有孩子，他們很快就會離婚啦。】
【但是之前，沈家那位不是和方家小姐訂的婚嗎？】
【方老跳樓了，婚約早就已經取消啦。】
……
沈自清……沈自清不是說之前是和他訂了婚嗎？跟方家小姐的訂婚是怎麽回事？
不過這些消息也只是曇花一現，很快就在互聯網上銷聲匿跡了。李拾遺想追根究底，刷新幾下，竟也無跡可尋了。
李拾遺想問沈自清，可又不知如何開口，想來想去，也只能揉了揉頭發，煩躁地起來去2樓彈鋼琴。
他最近總是反覆的彈奏《致愛麗絲》這首曲子，全神貫註彈鋼琴的時候，他才能什麽都不想。
比起記憶先反撲的，是情緒。
那些零碎的不太好的記憶片段，時常讓他感到痛苦和低落。
他隱隱感覺沈自清對他而言也許是危險的。
可是他並不願意面對這一切。如果沈自清是個壞人，他要怎麽辦？
李拾遺沒有一點答案。
而且他並不願意相信沈自清會是一個壞人。
更何況他既然那麽有錢，而他又這麽窮，就是真的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呢？
但李拾遺無法否認，他確實開始懷疑自己了。
他不知道跟沈自清結婚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只有完全沈浸在鋼琴曲中，會讓他的內心找到片刻的安寧。
致愛麗絲又到了第三個間奏。
李拾遺忽然停下了。
他如同著了魔般，轉頭去看那個唱片機。
他走到唱片機前，手指顫抖著。翻到了夢裏那張刻錄著致愛麗絲的黑膠唱片。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唱片放進了唱片機，隨後緩緩地拉下了唱針。
彈過無數遍的鋼琴曲。
悠揚的曲子，在整個房間回蕩，直到第三個間奏！
李拾遺驟然擡起了唱針。
室內一片靜寂，什麽也沒有發生。
李拾遺閉上眼睛，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想什麽呢？他自嘲的想，現實又不是什麽鬼故事。
這一聲很小，太小了。
卻幾乎讓李拾遺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回過頭。
唱片機下的櫃子，彈出了一個暗匣。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個暗匣前，每一步都好像踩在針尖上。
李拾遺聽到自己心臟驟烈的跳動聲。
暗匣裏只有一個有點舊的手機。
所以，沈自清失眠，為什麽會來琴房呢？
李拾遺喉結滾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顫著手，點亮了手機的屏幕。
沒有密碼。
他順暢的進入了主頁，發現主頁的壁紙是一張照片。
青年膝蓋上放著一只厚厚的紅皮書，靠著一只很大的白熊玩偶睡著了。
李拾遺能分辨出那是自己。
沈自清的手機壁紙也是這一張圖片。
沈自清跟他說這是他在美國時候的照片。
至於拍攝這張照片的人是沈自清還是沈松照，他卻從未提過。
李拾遺對著手機，額頭浮起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在偷窺別人的秘密。
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不管這是誰的秘密，他都不該看。可是、可是……
他忍不住。
雖然他明面上從不對沈自清說，但他對他自己的過去太好奇了。
無論是那段他完全沒有記憶的婚姻，還是那個叫沈松照的男人。
他並不是說對沈松照這個陌生人有什麽留戀之情，他只是好奇，在那兩年裏，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而他的直覺在強烈的告訴他，沈自清的秘密、這個手機，也許與此相關……
手機裏會有答案嗎？
李拾遺悄悄看了看身後。
此時晚上8點，天已經黑了，沈自清還沒回來，他獨自上來，也沒看見管家和女仆，琴房的門虛掩著。
他仔細翻閱著手機，手機裏的APP都非常簡單，還都是英文的谷歌地圖之類，社交賬號也都非常簡單。
李拾遺看著這張壁紙猶豫一下，隨後打開了手機相冊。
手機卡頓了一秒鐘。
隨後，呼啦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視頻文件。
似乎全都是在夜晚拍攝的，光看黑黢黢的封面，看不清楚是什麽。
這些視頻被分門別類，記錄的很清楚。
《紅與黑》、《迷霧》、《罪與罰》、《窄門》……
這看起來不像是相冊，倒像是誰的讀書筆記……
李拾遺恍惚了一下，他記起來，這好像是沈自清琴房書架上的書。
“……”
他點開了第一個《紅與黑》，最上面是一行備註。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座墳墓，用來埋葬所愛之人。】
視頻打開了。
他聽見了水聲，抽噎聲，隨後是哭聲，是和夢中一模一樣的療養院，朦朧月光下舒展的雪白身體，他的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李拾遺的瞳孔驟然一縮，他猛然把手機音量調到靜音。
鋪天蓋地的絕望感令他窒息，想吐。
他腦海中嗡嗡作響，慌張地把相冊往後翻，他驚愕地發現，這手機裏的視頻、照片、live圖，全部……全部都是他。
而視頻的另一個主角……
哢噠。
視頻裏，鐵門被輕輕打開。
黑暗的琴房，被走廊滲進來的一道光撕裂。
李拾遺死死盯著屏幕，在刀子一般切割開黑暗的微光落在他背脊上，密布的冷汗濕透了薄薄的睡衣。
“拾遺……”
過去的，黑暗的記憶忽而間猶如潮水，洶湧而來。
他意識到什麽，終於不再盯著屏幕，僵硬地，像是由齒輪控制的玩偶，一卡一卡地回頭。
沈自清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凝視著他。
他有著和視頻裏主人公一模一樣的灰色眼瞳，此刻，被濃郁的暗影覆蓋，神色卻格外溫柔。
剛剛，是沈自清在叫他。
“剛剛喊你，是沒有聽到嗎。”
李拾遺想尖叫，可是聲音卡在喉嚨裏，叫不出聲。
手機摔在地上，嗑嚓一下，像正在破裂的沈重的金屬盒子。安靜的夜晚，手機裏那破碎的哭泣和黏黏膩膩糾纏和喘息聲，讓整個琴房都變得詭異起來。
他看到了對方手裏那朵鮮艷的紅色玫瑰花。
他跪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目空洞地望著沈自清，“對……對、對不起……”
“在西方神話裏，潘多拉打開了不該打開的盒子，才找到了希望。”
沈自清一步一步走過來，蹲下來，摸著李拾遺蒼白的臉頰，溫聲說：“我有時候，也會感到後悔……”
後悔打開了沈松照的手機？
不……不是的。
就如李拾遺所言，他實在是太會欺騙了，他欺騙所有人，包括自己。他不是沒有欲w，只是習慣於把它們掩藏在內心的最深處，近乎一種埋葬。
是李拾遺點醒了他……
他很早就註意到了李拾遺。
但他總是反覆告訴自己，李拾遺並不重要。
如果錯過成為必然，也不能算遺憾。
……
他實在應該早點將李拾遺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發現。
好在現在，也不算太晚。
……
李拾遺從他的視線中察覺到什麽，眼淚倏然從他臉頰上滾下來，他絕望地說：“不要、不要……！！”
不，不是，他應該離開這裏。
他、他還沒有和沈自清結婚，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猛然用力推開了沈自清，踉蹌著往琴房外面跑去！
長長的一章當雙更了，16號不更了哦（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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