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關燈
第125章

長長的、昏暗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

李拾遺跑下樓梯,婚禮將至,沈宅每一個角落都精心裝飾,一派得喜氣洋洋,管家正在樓下和人對婚禮流程,李拾遺跑得太快,撞到了正拿著喜綢和喜盤的女仆,女仆手裏的盤子嘩啦啦摔了一地,花生、蓮子劈裏啪啦亂滾,她驚叫道:“小少爺!!”

李拾遺跑下樓梯,沖出了大門,腳趾踩在冷冰冰地面上的一瞬間,他才恍惚想起來自己沒穿鞋。

他在沈宅以後總是忘記穿拖鞋。

沈自清便叫人在沈宅每一個角落都鋪了厚厚的軟地毯。

他當時、還特別感動……

可是這到底算什麽呢?

李拾遺當然沒有可能跑出沈宅大門,他幾乎是一跑出主廳,警報聲就響了。

守在門口衛兵戒嚴了。

李拾遺一下就停下了腳步,無頭蒼蠅一樣,他喘著氣,只能往花園裏跑,但還沒走幾步,刺眼的探照燈光一下就照在了他的身上。

衛兵以為進了家賊,喝道:“別動!!”

幾個身手矯健的衛兵一下撲過來,把他摁在地上。

李拾遺四肢被壓制,陡然動彈不得,他的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鵝卵石,關節被反扭的疼痛叫他癱軟,刺目的白光將他釘在原地,像一只暴露在獵人槍口下的幼獸,絕望而無助,只能不停發抖。

他害怕衛兵身上的槍,連恐懼的尖叫,都變成了喉嚨裏嘶嘶的急促呼聲,他聽到了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沈宅燈火通明,主宅那扇沈重的雕花大門,無聲地打開了。

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從這片濃墨般的黑暗中緩步踏出。

沒有抓著李拾遺的衛兵們突然立正。

皮鞋落地的聲音很輕,但探照燈的角度在微微改變。

李拾遺這才恍惚發現,沈自清一身剪裁合體的淺色系西裝,淡冷的色調,仿佛和陰影融為一體,他看起來溫雅而從容,仿佛一塊潤澤的白玉,生來自帶高雅的貴氣。

他總是很講究,李拾遺記得他回家之後,總會不緊不慢的換掉衣服和鞋子。

李拾遺望著沈自清,心裏又冷又涼,一種絕望的感情充盈著他的胸腔,等他走近了,李拾遺回過神來似的拼命掙紮起來,可是他的手被反制在身後,衛兵又沈又重的壓制著他,勒得他胳膊肩肘都發疼,根本動彈不得!

李拾遺克制不住,眼淚流出來。

李拾遺一直都覺得沈宅的衛兵是危險的,他有時候在花園玩,碰到那些抱著槍的衛兵,都會下意識避開視線。

沈自清不緊不慢說:“放開他。”

衛兵立刻放開了手,整齊劃一地後撤三步立正,槍械與制服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李拾遺坐在冰冷的鵝卵石花徑上,不停發抖。

青年狼狽極了,衣衫淩亂,裸露的皮膚卻依然很白,像一株吸飽了水分的、亟待采擷的白色鈴蘭,懵懂顫抖的同時,又散發著潮濕的、無聲的邀請。

沈自清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李拾遺一擡眼,又看到了男人那深邃而溫和的灰色眼睛。

沈自清手裏還拿著那支鮮艷的紅色玫瑰,它在夜色之下垂首,妖冶而艷麗。

李拾遺嗓音嘶啞,淚水潸然而下,“你這個騙子,療養院的那個人就是你,你騙我、你騙我……”

李拾遺恨極了沈自清的虛偽和謊言!

他抽噎著,上氣不接下氣,又因為極度的過呼吸,說完話,猛得嗆咳了好幾聲,李拾遺用力喘了幾聲緩過氣來,死死盯著沈自清,一字一句,決絕說:“我不會和你結婚的!”

“取消,取消婚禮……”

沈自清蹲下來,摸了摸李拾遺的臉,“我很抱歉……”

“你別碰我!

李拾遺猛地揮開他的手,玫瑰跌在了地上。

他哭著要爬起來,說:“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別哭,噓,別哭……”

沈自清捉住李拾遺的手,輕易便將搖搖晃晃想起來的李拾遺抱到懷裏,這並不困難,他溫柔地哄著,“別哭,寶寶,別太激動……現在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沈自清話很溫柔,握著他的手卻像鐵鉗一樣有力,深深地攥著他的手腕,李拾遺根本掙紮不開,他聽著沈自清的話,渾身一陣一陣的發冷,他望著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沈宅大門,忽然意識到,自從他從療養院出來,踏進沈宅之後,就再也,再也沒有真正從這裏離開過了。

如果結了婚,就更不可能了!

李拾遺心中萌生了一陣又一陣難捱的絕望。

沈自清溫柔的哄著李拾遺:“寶寶還沒吃晚飯,結婚的事情,我們吃完晚飯再說,好嗎?”

李拾遺跪在地上,被沈自清抱著,他眼珠子顫抖著,他受的驚嚇和刺激過大,絕望又充斥著他的魂靈,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能不停的推搡著男人的胸膛,神經質地搖頭,反覆說:“不要,不要,我不吃……我不吃……!”

李拾遺:“你滾啊!”

他伸手,啪得扇了沈自清一巴掌。

老宅沈沈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上,高挺的鼻梁在他臉頰上折下鮮明的陰影,鮮紅的掌印之外,李拾遺恍惚從他額上看到了一塊淤青,似乎是被什麽砸傷的。

沈自清側著臉,沒動。

四周的氣氛沈了下來,李拾遺更覺恐懼和不安,他想站起來,然而沈自清抓得更緊了,他慢慢回過頭來,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他也沒有笑了。

李拾遺盯著他古井無波的眼睛,陡然像被蛇盯住的倉鼠,四肢僵直,一動也不動。

沈自清說:“婚禮會照常進行。”

李拾遺張張嘴,幾乎想尖叫出聲,沈自清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平靜註視著李拾遺顫抖的眼瞳,半晌,彎起唇微微笑了,“李拾遺,你什麽時候能想清楚呢。”

他的拇指摩挲著李拾遺的唇瓣,修長食指和中指都伸進了李拾遺的嘴巴裏。

“唔……!”

衛兵、管家們非常有眼色的退遠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李拾遺弓起身體。

“寶寶。”沈自清語調溫和,“你今天受了點刺激,可能太沖動了……婚禮的事,再想一想好嗎。”

“……”

膝蓋被鵝卵石咯得很疼很疼,這些邊角柔和的石頭,密密麻麻得鋪了一地,看似無害溫和,然而,李拾遺跪在上面,沒有辦法改變它,它有它的規矩,順水則邊角愈潤,若想硬鑿,必要付出代價。

沈自清摸了摸他的臉頰,濕潤的拇指擦過青年泛紅的眼尾,溫柔說:“撿起來。”

他沒說是什麽。

李拾遺瞳孔顫抖著,他伏在沈自清懷中,衣衫淩亂,他在地上顫著手摸索著,最後摸到了那支被削掉了所有刺的玫瑰,濕漉漉、滑膩膩的莖稈,尾部和枝都濕透了,他幾乎是痙攣般地抓住了它,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住一條冰冷的蛇。

李拾遺恍惚想,不對。不對啊……

他要的玫瑰,不是這樣子的,他想要的,想要的是……

想要什麽來著……

他的大腦一片模糊。

不、他不想要玫瑰,他想要錢,想要……想要很多的錢,沈自清很有錢,而他為了這些錢……

不、最開始、他不是只想要一點點錢嗎……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玫瑰花瓣黏黏糊糊的粘在腰上,

“喜歡嗎。” 男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聲音繾綣。

李拾遺被他緊緊掐著腰:“……喜……喜歡……”

聲音細若蚊吶,帶著絕望的嗚咽。

李拾遺被男人抱了起來。

但這次他沒有再掙紮了。

他望著天上閃動的星星,這些鋪就在黑夜中的明亮星星漸漸模糊了。

整個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濕潤的黑色。

後來這片黑消失了,變成了沈宅紋飾優雅的天花板,又變成餐桌上可口鮮美的魚肉。

他木偶般吃了飯,沈自清餵他一口,他吃一口。

晚上,沈自清牽著他的手,進了臥室。

……

李拾遺蜷縮在床上,手機亮著,是張鴛的短信。

她說廠子第一批豬苗長得不錯,已經拿到第一桶金了。

“……”

床頭多了一個花瓶,裏面插著一支被削掉了所有刺的鮮艷紅玫瑰。

窗外,沈宅巨大的庭院沈浸在死寂的夜色裏,只有遠處廊下為婚禮準備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晃,幽幽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毫無意外。

他和沈自清的婚禮,也會按期舉行。

嗚嗚嗚蚍蜉撼樹的小十一好可憐我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