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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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知跑了多久，李拾遺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地停下了。
汗水浸濕了額發，貼在皮膚上，有些癢。李拾遺擦擦汗，露出了一個燦爛愉快的笑，有點孩子氣。
他一點也不喜歡和沈自清一起吃飯，更不喜歡講違心的話。他也討厭和沈自清上床！
反正媽媽已經回家了，他現在也不缺錢，要不他就不回沈家了。
他可以離開c京，沈自清找不到他！他也不必揣測沈自清到底對他有什麽企圖……沈自清跟他沒關系了！
李拾遺越想越興奮，再看中指上的戒指，已然成了累贅，他把它從指根摳下來，朝著遠處的山湖，狠狠扔了出去。
戒指叮咚掉進湖水裏，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一只剪尾燕掠過湖面，烏黑的翅膀蕩起粼光，又自在地飛向遠處。
李拾遺看著自己空空的左手，越瞧越高興。
他以前沒覺得一個人有哪裏好，但現在他覺得特別特別舒服。
李拾遺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被騙到美國以後，他好像一直都忐忑生存，疲於奔命，周旋在難纏的權貴之中，要麽反覆揣測他們的想法，要麽下跪雌伏，幾近心力憔悴。
李拾遺記得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獨自生活，獨自學習，賺自己能賺的踏實錢，雖然一個人也辛苦，但每一分錢都有明白的來處和去處。
浸淫社會久了，李拾遺深刻明白自己的學識、錢財、能力、健康屬於自己，而別人的才華、金錢、生活、健康也屬於別人。
無法辨認就不去辨認，無法富有就接受貧窮，無法前進那就原地躺下。
人生在世，李拾遺本可以接受命運無常。
李拾遺是潛行黑夜的孤獨烏鴉，不焦慮，也不自責，靈魂像一個自洽而完整的圓，與人交際就像與另一顆漂亮的星星接軌，不評價，不改變，也不會被影響，與明星交錯而過，又能輕松回到屬於自己的，孤獨而燦爛的軌道。
李拾遺堅信，只要把每一天過好，就會有很好的一生。
那麽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李拾遺想起了那個冰冷的雨夜。他從沈松照的別墅搬進了他陳舊破敗的小出租屋，一聲槍響，恐懼擊碎了他內心自洽的圓，他開始不安，開始害怕。
然後，沈松照用救世主的身份，強行擠進了他的生活，安排他的人生，控制了他的一切。
從那以後，他的心，就開始無止境的下墜。
李拾遺深深吸了口氣。
他和沈松照已經結束了，跟沈自清更不應該開始。
種一棵樹最好的時機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及時止損，一切還不算太晚。
他沿著小徑繼續往山下走，背著手，哼著歌，享受著這偷來的自由。
日近正午，陽光越來越烈，李拾遺站在山腳的樹蔭下，用手機打車，心情是這些天從未有過的輕松。
不過對於香片的功用，李拾遺心裏還是有些疑慮，他沒什麽朋友能幫忙檢測香片的成分，想了片刻，幹脆用最老實的笨法子測試。
他先打車去了學校附近的ktv，開了個五小時的小號包間，在ktv樓下的小賣部買了個打火機和拖鞋，他關上門，打開經典老歌，在音響的吵吵嚷嚷中咽了咽口水，把香片扔進煙灰缸裏，用打火機點燃。
熟悉的清冽木質香氣撲面而來。
沒一會兒，李拾遺腦袋開始發沈，意識仿佛沈入了粘稠的泥沼，他強行搖晃了下腦袋，可還是沒撐住，他暗暗罵了一聲，整個人踉蹌幾步，撲在沙發上，沈沈睡了過去。
……
李拾遺是被ktv的客服經理叫醒的。
“您的包廂已經到時間了。”
音響裏在放死了都要愛，歌手扯著嗓子唱得撕心裂肺，吵得李拾遺耳朵嗡嗡作響，然而在他睡著的時候，這聲音竟然對他沒一點用處。
李拾遺看著煙灰缸裏的殘片，心中發寒。
他一時間不知道去哪兒，勉強笑著跟經理說再續一小時。
經理瞥了一眼他好像剛起床似的的裝束，沒說什麽就走了。
李拾遺揉著太陽穴拿手機，在沙發上呆呆坐了一會，頭還是有點昏沈發暈。他仔細想了想，好像這熏香只會在他出沒的地方點上，他算是那種很安靜的性格，並不會好幾個房間跑來跑去，常常會窩在靠著窗的角落沙發裏一刷手機刷一天，管家只需要把熏香放在他常在的地方，他不一會兒就會昏昏沈沈睡過去，而管家和其他人並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他不知道沈自清為什麽要在沈宅點這種熏香，但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自清絕非善類。
……總歸現在張閑已經捉拿歸案，他跟著沈自清也拿到了很多錢，身份證什麽的都不在他手裏，但這些可以補辦，當務之急，是先離開c京。
李拾遺打開手機，準備打輛車，卻發現了三十多個未接電話，號是陌生號碼，但屬地是c京。
李拾遺臉色微微一白，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小少爺，早點回家吧。】
這是沈宅的號碼。
李拾遺喉結滾動一下，他要把這號碼拉進了黑名單，驀地又跳出一句。
【您擅自跑出去，沈先生不太高興。】
李拾遺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號拉進了黑名單。
他叫了車，約了時間，準備今晚就離開c京。
他打開外賣軟件買了一套連帽衛衣，長褲，墨鏡，口罩還有鞋子，全部換上之後給前臺驗了ktv的券碼，坐電梯下了樓。
他出來以後，已經是黃昏了，學生們都出來吃晚飯了，有幾個年輕學生有點好奇的瞧著他，也不怪如此，他戴著衛衣帽子，墨鏡，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
李拾遺打算先回家，他去銀行，把一部分錢先轉到他媽的銀行卡上，又給他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提示被占線了。
不知為何，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脊背，李拾遺又開始打電話，一連打了好幾個，那邊才接。
張鴛：“餵？”
李拾遺這才松了口氣，“……你電話怎麽占線了？”
“哦，剛剛接了個電話……你怎麽想起來跟我打電話了？”
“我給你轉了一筆錢，你收到沒有？”
張鴛沒再說話，好像在看銀行卡，隨後驚道：“……這麽多？你哪來的錢？！”
李拾遺含糊說：“……炒股賺的……”
“炒股能賺這麽多？”
“哎喲，那我今天真是雙喜臨門了。”張鴛高興地說：“我跟你說，之前家裏不是建個養豬廠子嗎？剛剛那個投資人沈先生打電話過來，說之前的投資不夠，要追加一筆投資呢。”
“你說畢業要回來，沈先生還特地給你留了股份……”
突然一聲重響，電話陷入了忙音。
張鴛：“餵？餵？？兒子？”
李拾遺的手機摔在地上，盯著地上的手機，嘴唇毫無血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彎下腰，撿起了手機，他要給他媽媽打電話，然而這次手機屏幕亮了，是個非常眼熟的號碼。
李拾遺想點紅色的掛斷，然而手指顫了好幾下，還是緩緩右移，點了綠色的接通。
沈自清的聲音很溫和：“拾遺，去哪兒玩了？”
李拾遺低著頭，沒說話，攥著的手捏成了拳頭。
沈自清：“快七點鐘了，什麽時候回家呢。”
李拾遺猛然掛斷了電話，他靠在電線桿上，火辣辣的太陽照在了臉上，過一會兒，他想起來什麽似的，又給他媽打電話。
張鴛詫異道：“但是沈先生已經投資了，養豬場都建好一半了，豬也買好了，他還幫忙找了廠子，我要是臨時退出，違約金要賠一千多萬呢……”
李拾遺：“……”
李拾遺給沈自清打電話，那邊過了一會兒，接通了。
漫長的沈默，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怎麽不說話？”
沈自清先打破了沈默：“穿鞋子了嗎。”
李拾遺嗓音幹澀：“……什麽時候建得廠子？”
沈自清頓了片刻，笑：“一個月前吧。”
一個月前，他媽剛回家，而他剛到沈宅沒多久。
李拾遺崩潰了，嗓音尖銳：“我沒有要你這樣做！！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沈自清：“拾遺，我有沒有說過，出門要和管家講一聲？”
李拾遺的臉色陡然刷白。
沈自清：“你也沒有這樣做。”
李拾遺捏著電話的手在發抖，他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他語調軟了，哀求說：“求求你， 我媽媽什麽也不知道，她也不懂開什麽廠子，你別帶著她弄這些了……求你了……”
沈自清沈默許久，忽而問：“拾遺。你穿鞋子了嗎。”
李拾遺不知道說什麽，骨頭一陣冷一陣熱，過了好久，他幹澀說：“……穿了。”
沈自清：“發個定位過來。”
李拾遺僵在原地，他的拇指下意識撫了撫空空如也的中指，沒敢動。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忽然很急地說：“沈先生，我、我們不要再繼續了好不好？我……您喜歡的話，什麽樣子的沒有呢？我其實、不太喜歡男人，也不太會講話，而且我……”
“拾遺。”沈自清溫柔地打斷了他：“已經六點半了。”
“你不發定位，是要自己回家嗎。”
李拾遺：“……”
他忽然感到什麽，一擡眼就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黑車，車窗搖下來，李拾遺不認識臉，但是那裏面坐著的人的，氣質跟沈宅的衛兵很像。
李拾遺瞳孔一縮。他驟然後退了一步，心慌意亂地四下張望。
“也可以，你好久沒出去玩了，在沈宅悶得慌是嗎。”
“是我考慮不周了。”沈自清看了一下表，溫言道：“我等你到九點鐘，好嗎。”
嘟……嘟……嘟……
電話被那邊匆匆掛掉了。
沈自清把手機放下，茶幾上放著那個青花瓷的香爐，蓋子打開了，剩下一半的香片在那裏，顯然，李拾遺是發現了。
管家在一旁，遞來手機說：“已經找到小少爺了。”
沈自清拿過手機，看到私家偵探傳來的照片，青年穿著黑色的衛衣，戴著帽子和口罩，在學校旁有點破舊的ktv老樓下面，背後是電線桿，他自以為遮掩的很好，但沈自清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瘦高的身形，還有白皙修長的手指，也好好穿上了鞋子。
即便是廉價的衣服，也穿得很好看。
他的小拾遺，真是個漂亮的衣服架子。
沈自清對著李拾遺空空如也的手指看了一會兒，保存了照片。
李拾遺天真就天真在，他到現在還沒有認清，他們之間的關系，他自己說了是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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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點也不喜歡和沈自清一起吃飯，更不喜歡講違心的話。他也討厭和沈自清上床！
反正媽媽已經回家了，他現在也不缺錢，要不他就不回沈家了。
他可以離開c京，沈自清找不到他！他也不必揣測沈自清到底對他有什麽企圖……沈自清跟他沒關系了！
李拾遺越想越興奮，再看中指上的戒指，已然成了累贅，他把它從指根摳下來，朝著遠處的山湖，狠狠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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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剪尾燕掠過湖面，烏黑的翅膀蕩起粼光，又自在地飛向遠處。
李拾遺看著自己空空的左手，越瞧越高興。
他以前沒覺得一個人有哪裏好，但現在他覺得特別特別舒服。
李拾遺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被騙到美國以後，他好像一直都忐忑生存，疲於奔命，周旋在難纏的權貴之中，要麽反覆揣測他們的想法，要麽下跪雌伏，幾近心力憔悴。
李拾遺記得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獨自生活，獨自學習，賺自己能賺的踏實錢，雖然一個人也辛苦，但每一分錢都有明白的來處和去處。
浸淫社會久了，李拾遺深刻明白自己的學識、錢財、能力、健康屬於自己，而別人的才華、金錢、生活、健康也屬於別人。
無法辨認就不去辨認，無法富有就接受貧窮，無法前進那就原地躺下。
人生在世，李拾遺本可以接受命運無常。
李拾遺是潛行黑夜的孤獨烏鴉，不焦慮，也不自責，靈魂像一個自洽而完整的圓，與人交際就像與另一顆漂亮的星星接軌，不評價，不改變，也不會被影響，與明星交錯而過，又能輕松回到屬於自己的，孤獨而燦爛的軌道。
李拾遺堅信，只要把每一天過好，就會有很好的一生。
那麽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李拾遺想起了那個冰冷的雨夜。他從沈松照的別墅搬進了他陳舊破敗的小出租屋，一聲槍響，恐懼擊碎了他內心自洽的圓，他開始不安，開始害怕。
然後，沈松照用救世主的身份，強行擠進了他的生活，安排他的人生，控制了他的一切。
從那以後，他的心，就開始無止境的下墜。
李拾遺深深吸了口氣。
他和沈松照已經結束了，跟沈自清更不應該開始。
種一棵樹最好的時機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及時止損，一切還不算太晚。
他沿著小徑繼續往山下走，背著手，哼著歌，享受著這偷來的自由。
日近正午，陽光越來越烈，李拾遺站在山腳的樹蔭下，用手機打車，心情是這些天從未有過的輕松。
不過對於香片的功用，李拾遺心裏還是有些疑慮，他沒什麽朋友能幫忙檢測香片的成分，想了片刻，幹脆用最老實的笨法子測試。
他先打車去了學校附近的ktv，開了個五小時的小號包間，在ktv樓下的小賣部買了個打火機和拖鞋，他關上門，打開經典老歌，在音響的吵吵嚷嚷中咽了咽口水，把香片扔進煙灰缸裏，用打火機點燃。
熟悉的清冽木質香氣撲面而來。
沒一會兒，李拾遺腦袋開始發沈，意識仿佛沈入了粘稠的泥沼，他強行搖晃了下腦袋，可還是沒撐住，他暗暗罵了一聲，整個人踉蹌幾步，撲在沙發上，沈沈睡了過去。
……
李拾遺是被ktv的客服經理叫醒的。
“您的包廂已經到時間了。”
音響裏在放死了都要愛，歌手扯著嗓子唱得撕心裂肺，吵得李拾遺耳朵嗡嗡作響，然而在他睡著的時候，這聲音竟然對他沒一點用處。
李拾遺看著煙灰缸裏的殘片，心中發寒。
他一時間不知道去哪兒，勉強笑著跟經理說再續一小時。
經理瞥了一眼他好像剛起床似的的裝束，沒說什麽就走了。
李拾遺揉著太陽穴拿手機，在沙發上呆呆坐了一會，頭還是有點昏沈發暈。他仔細想了想，好像這熏香只會在他出沒的地方點上，他算是那種很安靜的性格，並不會好幾個房間跑來跑去，常常會窩在靠著窗的角落沙發裏一刷手機刷一天，管家只需要把熏香放在他常在的地方，他不一會兒就會昏昏沈沈睡過去，而管家和其他人並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他不知道沈自清為什麽要在沈宅點這種熏香，但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沈自清絕非善類。
……總歸現在張閑已經捉拿歸案，他跟著沈自清也拿到了很多錢，身份證什麽的都不在他手裏，但這些可以補辦，當務之急，是先離開c京。
李拾遺打開手機，準備打輛車，卻發現了三十多個未接電話，號是陌生號碼，但屬地是c京。
李拾遺臉色微微一白，手機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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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早點回家吧。】
這是沈宅的號碼。
李拾遺喉結滾動一下，他要把這號碼拉進了黑名單，驀地又跳出一句。
【您擅自跑出去，沈先生不太高興。】
李拾遺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號拉進了黑名單。
他叫了車，約了時間，準備今晚就離開c京。
他打開外賣軟件買了一套連帽衛衣，長褲，墨鏡，口罩還有鞋子，全部換上之後給前臺驗了ktv的券碼，坐電梯下了樓。
他出來以後，已經是黃昏了，學生們都出來吃晚飯了，有幾個年輕學生有點好奇的瞧著他，也不怪如此，他戴著衛衣帽子，墨鏡，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
李拾遺打算先回家，他去銀行，把一部分錢先轉到他媽的銀行卡上，又給他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提示被占線了。
不知為何，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脊背，李拾遺又開始打電話，一連打了好幾個，那邊才接。
張鴛：“餵？”
李拾遺這才松了口氣，“……你電話怎麽占線了？”
“哦，剛剛接了個電話……你怎麽想起來跟我打電話了？”
“我給你轉了一筆錢，你收到沒有？”
張鴛沒再說話，好像在看銀行卡，隨後驚道：“……這麽多？你哪來的錢？！”
李拾遺含糊說：“……炒股賺的……”
“炒股能賺這麽多？”
“哎喲，那我今天真是雙喜臨門了。”張鴛高興地說：“我跟你說，之前家裏不是建個養豬廠子嗎？剛剛那個投資人沈先生打電話過來，說之前的投資不夠，要追加一筆投資呢。”
“你說畢業要回來，沈先生還特地給你留了股份……”
突然一聲重響，電話陷入了忙音。
張鴛：“餵？餵？？兒子？”
李拾遺的手機摔在地上，盯著地上的手機，嘴唇毫無血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彎下腰，撿起了手機，他要給他媽媽打電話，然而這次手機屏幕亮了，是個非常眼熟的號碼。
李拾遺想點紅色的掛斷，然而手指顫了好幾下，還是緩緩右移，點了綠色的接通。
沈自清的聲音很溫和：“拾遺，去哪兒玩了？”
李拾遺低著頭，沒說話，攥著的手捏成了拳頭。
沈自清：“快七點鐘了，什麽時候回家呢。”
李拾遺猛然掛斷了電話，他靠在電線桿上，火辣辣的太陽照在了臉上，過一會兒，他想起來什麽似的，又給他媽打電話。
張鴛詫異道：“但是沈先生已經投資了，養豬場都建好一半了，豬也買好了，他還幫忙找了廠子，我要是臨時退出，違約金要賠一千多萬呢……”
李拾遺：“……”
李拾遺給沈自清打電話，那邊過了一會兒，接通了。
漫長的沈默，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怎麽不說話？”
沈自清先打破了沈默：“穿鞋子了嗎。”
李拾遺嗓音幹澀：“……什麽時候建得廠子？”
沈自清頓了片刻，笑：“一個月前吧。”
一個月前，他媽剛回家，而他剛到沈宅沒多久。
李拾遺崩潰了，嗓音尖銳：“我沒有要你這樣做！！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沈自清：“拾遺，我有沒有說過，出門要和管家講一聲？”
李拾遺的臉色陡然刷白。
沈自清：“你也沒有這樣做。”
李拾遺捏著電話的手在發抖，他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他語調軟了，哀求說：“求求你， 我媽媽什麽也不知道，她也不懂開什麽廠子，你別帶著她弄這些了……求你了……”
沈自清沈默許久，忽而問：“拾遺。你穿鞋子了嗎。”
李拾遺不知道說什麽，骨頭一陣冷一陣熱，過了好久，他幹澀說：“……穿了。”
沈自清：“發個定位過來。”
李拾遺僵在原地，他的拇指下意識撫了撫空空如也的中指，沒敢動。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忽然很急地說：“沈先生，我、我們不要再繼續了好不好？我……您喜歡的話，什麽樣子的沒有呢？我其實、不太喜歡男人，也不太會講話，而且我……”
“拾遺。”沈自清溫柔地打斷了他：“已經六點半了。”
“你不發定位，是要自己回家嗎。”
李拾遺：“……”
他忽然感到什麽，一擡眼就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黑車，車窗搖下來，李拾遺不認識臉，但是那裏面坐著的人的，氣質跟沈宅的衛兵很像。
李拾遺瞳孔一縮。他驟然後退了一步，心慌意亂地四下張望。
“也可以，你好久沒出去玩了，在沈宅悶得慌是嗎。”
“是我考慮不周了。”沈自清看了一下表，溫言道：“我等你到九點鐘，好嗎。”
嘟……嘟……嘟……
電話被那邊匆匆掛掉了。
沈自清把手機放下，茶幾上放著那個青花瓷的香爐，蓋子打開了，剩下一半的香片在那裏，顯然，李拾遺是發現了。
管家在一旁，遞來手機說：“已經找到小少爺了。”
沈自清拿過手機，看到私家偵探傳來的照片，青年穿著黑色的衛衣，戴著帽子和口罩，在學校旁有點破舊的ktv老樓下面，背後是電線桿，他自以為遮掩的很好，但沈自清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瘦高的身形，還有白皙修長的手指，也好好穿上了鞋子。
即便是廉價的衣服，也穿得很好看。
他的小拾遺，真是個漂亮的衣服架子。
沈自清對著李拾遺空空如也的手指看了一會兒，保存了照片。
李拾遺天真就天真在，他到現在還沒有認清，他們之間的關系，他自己說了是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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