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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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遠處轟鳴陣陣,滾滾濃煙飛上層雲。

暴徒的目的是炸毀芯片,這裏是辦公區的安全屋,相對安全。

開了那兩槍,李拾遺握著槍,手指還有點發抖,他低頭,看到了左手無名指上一圈腫起。

爆炸導致的熱浪使金屬戒指溫度驟然升高,燙得人疼痛難忍,把戒指扔了以後,左手無名指這一圈就通紅發癢,他手指有點嫩,起了一圈水泡,又磨破了,估計要留疤。

這是個安全屋,南北有出口,南邊是大門,北邊是遮掩的小門,從南門出來是個幾百米的東西向長走廊。

李拾遺從南邊一出來,就聽見走廊東邊有人聲,他瞥了一眼,遠遠看到了一道白影閃過。沈松照早做準備,真正的工作人員都走了,現在廠子裏留下來的工作人員都是安保。

他果斷折身,從北邊的小門出來,往西邊走。

這邊確實沒什麽人,李拾遺走了很久,出來時,天光昏暗,不知是因為濃煙還是熱浪,又或者是持續不斷的劇烈爆破聲,李拾遺眼前一陣又一陣模糊暈眩,耳朵也不斷發出嗡鳴,腦海裏不斷徘徊的,是從沈松照傷口裏流出來的血,還有那雙望著他的墨藍色眼睛。

這讓他發自內心的感覺不適。

就好像他再次回到了高中,站到了國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將審判的視線聚集在他身上,而他們不說話,也沒有臉,只是沈默的,刻薄的,冰冷地用視線審視他。

他們沒有張嘴,但李拾遺聽見他們說。

你又犯下了一個錯。

不。我沒有錯。

李拾遺想,如果沈松照早早給他一筆錢,放他走了,好聚好散,又何至於此?

這是沈松照罪有應得。

我沒有錯!

在這個寂靜的世界,沒有人回答他的屈辱。

那些沒有臉的人沒有表情也沒有情緒也沒有話語,他們不在乎李拾遺如何回應。

任何反駁都是沒用的。

他們只會密密麻麻成群結隊死氣沈沈的在那裏,繼續用冰冷的視線審視他的所作所為。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爬上了李拾遺的心靈。

很突然的,李拾遺發現他們睜開了眼睛,那是密密麻麻的墨藍色眼瞳,陰森森鬼祟祟。

李拾遺驟然站定,他臉色蒼白,閉了閉眼。

行,他有錯,沈松照沒有一點錯,是李拾遺罪不可赦。

李拾遺轉身回去,決定再給沈松照來一槍,讓他徹底下地獄。

然而李拾遺原路折返到門口,半路就屏住了呼吸,他聽見有人在房間裏面罵人,“你們他媽的全炸了?!李拾遺人呢?也炸了??!”

“一群蠢貨!!”

李拾遺緊張地放緩了腳步,北門門口沒有守著人,他一探頭,就看見了一頭白金色頭發的高大男人,不耐煩地拿著槍敲一個人的腦袋,後邊好幾個人唯唯諾諾地低著頭聽他訓話。

這個語氣……

……宋京川?!是宋京川嗎。

李拾遺努力睜大眼睛。

他發現那些人的臉好像更模糊了,連特征都有點看不清楚,人的聲線也暧昧模糊起來,就好像大腦的某個部位無法再繼續處理這些信息了一樣。

他的臉盲癥好像加重了。

但應該就是宋京川沒錯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席卷了李拾遺的心靈。

“還不快點去找!”

宋京川……

他應該給宋京川一個教訓……

有人問:“沈松照怎麽辦?”

宋京川:“陶家不是想把他處理掉嗎?那就處理掉。”

哢噠。

細微的上膛聲音。

宋京川驟然回頭:“誰?”

李拾遺食指剛扣上扳機,那一瞬間,一顆子彈飛來,猛然擊中了李拾遺的槍桿,巨大的沖擊力陡然令李拾遺手中槍脫手而出!

李拾遺半條手臂都是麻的。

宋京川拔槍射擊的動作幹脆利落,指著李拾遺的眉心,眼神冷得恍然淬冰:“不要命了,敢背後偷襲老子?!”

兩人對視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李拾遺當機立斷,撒腿就跑。

宋京川呆立半晌,一旁小張小聲說:“他跑了。”

宋京川驟然回神,猛然踹他一腳:“追啊!都他媽給我追!!”

小張一邊跑一邊問:“那沈松照……”

“你管他,陶家的人還在,他中了三槍,放那過一會自己就死了。”宋京川:“老子下手,平白惹來一身腥。”

宋京川又說:“派人把出口都守住。”

……

身後的人追得緊,李拾遺轉而往另一個方向跑,但他隨即意識到自己跑錯地方了,一出來,他就看到遠處半邊還在燃燒的倉庫,熱浪將空氣扭曲,如同藍色巨蟒的電弧竄過電纜隧道,下一刻,轟然炸裂的爆鳴中,沖擊震碎了防輻射玻璃,墻壁破裂,亂石飛濺。

他被人拽住了領子,兩個人同時滾到了地上。

宋京川死死抱著他,滾燙的石頭濺在他鼓脹的肌肉上,一向打扮從容精致的人眨眼間被撲來的熱灰整得灰頭土臉,連白金色的頭發都變灰了。

一塊落石重重摔在兩人身邊,眨眼間和防輻射玻璃一起粉身碎骨,一塊巴掌大的玻璃碎片崩進了宋京川胳膊。

鮮血流淌下來。

宋京川忍住劇痛,用力掐著李拾遺的腰,面容扭曲:“你跑這來?你想死?”

李拾遺不回話。

宋京川低頭,檢查李拾遺。

青年腦袋枕在他的胸膛,長長的睫毛蒙著灰,一雙烏黑的眼睛還在轉,清透而茫然地,映著蒙昧的天光,然後是他的臉。

那一瞬間,宋京川又想到了那片枝葉碧綠的櫻桃樹影,還有映在李拾遺眼睛裏的,一塊湛藍的,玻璃色的天空,又清又亮。

在黑暗中,盛滿的淚水流盡後,就全然是他的影子。

宋京川一時失神。

李拾遺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臉盲癥確實特別嚴重了,宋京川的聲線他以前還是能辨認出來的,現在他能聽清他在說什麽,但入耳中,只有一團模糊的音色。

就在此時,又是一連串轟響的小爆破聲。

宋京川回過神來,顧不得教訓李拾遺,抱著李拾遺滾到了安全的地方,李拾遺頭暈目眩,一擡頭只能看到男人繃緊的下頜線。

宋京川扯住他的手,把他打橫抱起來,就往回跑。

李拾遺看到了遠處升起了一團綠雲,感覺呼吸有點困難,眼前暈眩更重了。

離子註入機被炸毀了,那是三氟化砷和鍺烷混合蒸氣,有輻射。

宋京川帶著他回到了沈松照那個安全屋,一進門,兩個人都是一頓。

沈松照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灘血,還有破碎的藍鈴花瓣。

有人把沈松照帶走了。

宋京川瞇起眼睛,隱隱意識到,這裏好像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簡單。

而就在此時,李拾遺拔出了宋京川胳膊上的玻璃碎片,抵住了宋京川的喉嚨。

“放我下來。”李拾遺威脅說:“不然殺了你。”

宋京川嘶了一聲,瞳孔地震:“臥槽,白眼狼啊你。”

李拾遺坦率道:“對。”

宋京川:“。”

宋京川氣樂了,他用力掐了一下李拾遺的腰,陰森森說:“我們倆的帳還沒算清呢,我錢付了,你給老子草夠一個月沒?嗯?”

李拾遺說:“你找沈松照算。”

“我給你的錢我找他算什麽。”宋京川:“少拿了錢不認賬,小表子。”

“不許動。”

李拾遺和宋京川一擡頭,就看到了從南門進來的管家。

管家拿著槍,視線非常迅速地掃過四周,註意地面上的濃郁的血跡,他的身體立刻緊繃起來,槍口對準宋京川,壓著火氣,冷冰冰問:“沈先生在哪。”

宋京川道:“我怎麽知道他在哪兒。”

管家的視線落到了李拾遺身上。

李拾遺:“……”沈松照的去向,他是真不知道。

管家還未開槍,猛然跪下了,鮮血從小腿流下來,他不可置信回頭,就看到了蹲在西北角落裏的小張,他試圖舉槍反擊,但下一刻,槍也被打掉了。

小張吹了吹冒煙的槍口,樸實一笑。

安保想反撲,宋京川幹脆利落拔了槍,砰砰砰幾槍下去,都跪下了。

然而就在他對最後一個安保開槍時,李拾遺忽然用力掐了一下他肩上的傷。

宋京川臉扭曲一下,手一抖:“臥槽。”

那一槍打偏了,李拾遺從他懷裏貓一樣滾下去,撒腿就往南門跑了。

他往前要追,那沒中槍的安保當機立斷擋住了出路。

宋京川想到什麽,忽然頓住,手裏的槍轉了幾圈,懶洋洋說:“你跑不了,他也跑不了。”

果然,李拾遺一出走廊,就看見堵在那裏的雇傭兵,他們顯然是收到了宋京川的命令,目光如鷹隼,在四周巡查,李拾遺立刻後退了好幾步,然而腳步聲很快吸引了對方的註意力,他猛一轉頭,李拾遺瞳孔一縮,下一刻被人捂住了嘴,抱著腰,拉扯進了一道暗門裏。

李拾遺聽見有人在他耳邊:“噓。不要說話。”

李拾遺聽到暗門外有沈重的腳步聲踏過,沈沈壓在他心上,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腳步聲漸漸遠了。

他回頭,暗門後光線未明,李拾遺警惕說:“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那人倒苦水:“你說你是清潔工,我信了,下班還找你好幾回。”

李拾遺:“……”是那天閑聊的清潔工?

李拾遺不確定,他擡眼觀察,但他發現他的臉盲癥確實更重了,眼前人依然穿著白色的防塵服,沒戴口罩,他完全無法分辨對方的臉部特征,只看到了他防塵服上濃重的血跡。

李拾遺想到那道在走廊瞥過的白影,忽然說:“……是你帶走了沈松照。”

“好聰明。我是受人所托。沈松照很值錢。”

那人笑了笑,“當然。你也不便宜。”

李拾遺還未來及說話,後頸一痛,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軻鶆愔嵐

*

與此同時。

“快點,快點。”

三個人拖著沈松照,在一個一人高的管道裏艱辛地往前走。

沈松照緊緊閉著眼。

有人抱怨:“這特麽的也太沈了。”

管道拐彎處,忽然聽到沈悶地咣當一聲。

三個人動作同時一頓。

“……是不是又磕到腦袋了。”

“好像是。”

“別管了先拖走,能交差就行了。”

“他一直在流血。”

“我特麽還一直在流淚呢。”

“吃啥長得,這麽沈。”

哥哥就這樣將弟弟輕輕賣回俄羅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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