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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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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芯片廠,東南角。

趙助理對一旁的人說:“事情都辦好了?”

那人戴著口罩,短發,三角眼,嗓音沙啞:“嗯,都摸清楚了,我會找人一起做。”

趙助理輕出了口氣,說:“那邊已經投入生產了?”

“是。”

“那就行。”

他原來是沈自清身邊的一個助理,被派到國外來幫沈松照處理事務。

但他很清楚,這恰其實是沈自清不信任他的表現。

沈自清的大伯沈扉,這些年從陶家那撈了不少好處,令他轉移沈家的機密文件給陶家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過他做得都很隱秘,也及時找了替罪羊,甚至當初在沈松照車上動手腳,也是在陶家讓他找人做的。

寧做鳳尾不成雞頭,誰都知道沈家在c京是棵好攀的大樹。

而謝家也是富家,沈松照背靠沈家,又有謝家扶持,定然是青雲直上,陶家自然不願這個野種勢大,以後分沈家一杯羹,在他們眼中,沈自清是沈家的大少爺,以後沈家的一切都是沈自清的。

既是沈自清的,那自然算他們陶家一半。

沈松照這個私生子算什麽?還搶親!真是豈有此理!

是以,陶家人對沈松照動了殺心,然而沈松照實在命硬,三番五次的意外車禍和暗殺,都沒弄死他。

直到有一天,在謝莉莉試婚紗的時候,說想在大學取景,他陪著謝莉莉去了一趟c大校園。

回來之後沈松照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對勁。

從謝家回來,一場車禍爆炸,沈松照終於死了。

貨車司機張閑沒親沒故,以前還殺過人,本就是亡命之徒,殺了沈松照後,便拿了陶家的一筆巨款和綠卡身份,隱姓埋名去了美國,此事了結妥當,趙助理方才放下了心。但誰也沒想到,沈松照的死訊在國內傳開沒多久,陶家就在美國見了鬼。

沈松照這死人竟還活著!?

這鬼還心狠手辣,搶了他們用來轉移國內資產的生產線,不僅如此,還出了新的芯片,要把他們在生意上趕盡殺絕。

但趙助理知道,沈松照勢頭固然冰冷兇狠,但他本質上是個不太計較得失,對物質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男人,而他會在美國做這些事,全是沈自清一手算計。

這些年,陶家害怕沈自清不好控制,一直用沈扉壓著他的仕途,要事全是沈扉代表沈家出面,而沈自清在哪兒都是“小輩”“年輕人”,給人敬酒。

沈自清在公眾場合,永遠都是體面的,和顏悅色的。

而在沈松照的葬禮上,所有人都到齊後,沈自清悲痛悼念弟弟後,就透露了自己發現車上的細微手腳,並說自己已經錄下了作案證據,只等將指使者和兇手一同送去坐牢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似笑非笑盯著沈扉。

不過三言兩語,沈自清那和陶家聯系過密的大伯沈扉便是一頭冷汗,更是在第二天拿到了他和人暗害沈松照的錄音,沒幾天就卸任手頭所有活計,四五十歲的年紀就借口年事已大,去養老了。

沈扉一走,陶家再不好直接插手沈家的事。

大伯那一黨樹倒猢猻散,沈自清徹底清除了沈家的陰弊,完全掌控了沈家。

而如此一來,一則幹脆利落地截斷陶家向美國轉移沈家資產的進程,二則揪出了身邊的內鬼,三則將沒死的沈松照利用得徹底,每年不動聲色就又能獲得國外芯片廠的龐大利潤,自此更是步步高升……

當真是一箭幾雕的好手段。

趙助理最想不通的是,沈松照之前明明因病回了俄羅斯,看那架勢應該是對中國失望透頂,應該是不會再回中國的。誰知卻不知為何回了國,還在那個節骨眼上,和謝莉莉訂婚,成了陶家的眼中釘……

對外,沈自清一直都是個風光霽月的好兄長,哪怕沈松照是個私生子,他也給足了溫柔體面。

可這個時機實在是太恰好了,簡直就像沈自清推著沈松照出來送死一樣。

趙助理越想這對兄弟,越覺得心驚肉跳。

而他自己,本來以為是逃過了一劫的螻蟻,誰曾想卻被派來了這裏……

沈自清也不再信任他了。

自從他來了美國之後,不過不鹹不淡地問了幾句沈松照的動向,多餘的事便沒再吩咐他管過。

而謀害沈松照這事兒是沈扉吩咐下來,趙助理一手經辦,他辦砸了陶家的事,他在國外,陶家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沈自清顯然明白這一點。

處理背叛者,他從不會自己動手。

趙助理知道,他必須得給自己謀條生路。

他便只好覆刻了新芯片的數據,還有芯片廠的地圖,交給了陶家的人,向陶家示好了。

那人走後,趙助理一回頭,瞳孔驟然一縮。

管家站在不遠處,微笑著說:“您的事情談完了?”

“沈先生想見您一面。”

趙助理:“下次再談吧,我還有……”

管家拿出了槍,指著趙助理的眉心。

管家重覆:“我說了。”

“沈先生,想見您一面。”

沒多久,芯片廠內大洗牌,一些員工領了豐厚的撫恤金,但失去了工作。

*

李拾遺吃了藥,睡得很沈,臉上臟兮兮的黑眼圈已經被擦幹凈了,臟衣服也已經換掉了,沈松照把他抱到地下室的床上,安靜地註視著他許久,最後,吻了吻他戴著戒指的手指,克制住自己洶湧的欲望,看了一眼時間。

紐約時間,淩晨一點。

他拉開酒櫃下的抽屜,拿出一枚藥,就著極烈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他已經好幾天沒吃藥了。

冷感十足的房間桌子上,一塊被塑膠袋裹好的不銹鋼表,沈松照拿起那不再轉動的不銹鋼表,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動旋鈕。

它開始轉動了。

這個時間。

北京時間,下午兩點。

午後。燦爛陽光。

那個時候,他剛到美國,深夜難熬,而大洋彼岸陽光明媚。

他與李拾遺。就這樣活在彼此不可交錯的日夜中。

李拾遺就這樣,留他一個人,日日在這永無止境的落差中,苦苦煎熬。

好不公平。

他太痛苦了。李拾遺要還給他一點點愛才可以。

另一邊,沈自清收到了消息。

“兄長插手我的事情,有時候,會令我感到厭煩。”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

“但你不可以帶走李拾遺。”

“他是我的。”

*

李拾遺朦朦朧朧的,身體麻麻木木的,聽見有人來了,他感到害怕,想掙紮,腳一動,纏繞著冰冷的鐵鏈聲,在死寂的房間裏回蕩。

來人的陰影完全籠罩住了他,手臂被死死鉗制在床上,指節被強行扣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和纖細被迫咬合,如同不合襯的齒輪,他被壓著,骨頭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抗拒著麻藥的效力,用力掙紮著,膝蓋撞上了對方的大腿外側,他感覺到了對方鼓起的虬結肌肉,沒有任何顫動,反而順勢壓住了他亂蹬的小腿,他沒有穿睡衣,肌膚因此緊密的相貼。

“放……放手……!”

他被迫仰起脖子,叫了兩聲,但下一刻,帶著槍繭的拇指就陷進了他的唇裏,攪動得只剩模糊不清的嗚咽。

風吹開窗簾,漏進來的白月光清晰的照亮了青年脖頸上的青色血管,被薄汗浸著,水亮亮的誘人。

男人被引誘,喉結滾動,低頭吻了上去,又親又吮,牙齒勾磨。

李拾遺感到了他身上的熱度。

他在薄冷的月光看到了他鼓起的肩胛,像山巒,也像是蠻橫的野獸。

衣服上的鎖扣,在青年白皙的肋骨上壓下了一片密密的紅痕。

像猛虎在逗弄幼年的,無法掙紮的雲雀。

薄薄的褲子被拉扯的一瞬間,李拾遺並攏雙腿,難以言喻的恐懼侵襲了他。

他竭盡全力咬住了對方的脖頸,發出了哭泣般的嗚咽,可因為麻藥沒過,這嗚咽也是很小聲的,又或者,是太絕望了。

他被抓回來就一直呆在地下室,沒見過天日,又哭又求了好久,才搬到這裏來。

但是腳踝有鎖鏈,也離不開房間,結婚證也被逼著重寫了。

察覺了他的眼淚,男人停下了動作,他擡起頭,親住了他濕漉漉的黑眼睛。

“不要……不要……!”

“拾遺。知道嗎?人們在深夜,往窗外看,總是看不見松樹的。即便它存在在那裏,人們也只能看到月亮。哪怕月光照在松樹身上。它們也只會呈現模糊的輪廓和影子。”

李拾遺腿分開,腳尖顫著,肚腹處鼓起來一塊,瞳孔驟然放大。

他朦朦朧朧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影子。

他無法抵抗、也無法逃離的影子。

沈松照緊緊抱著他,壓抑著戰栗的快意,他喃喃說:“松樹長高了,長大了,便不想做人們眼中面容模糊的影子了……你懂嗎。”

李拾遺說:“分手……分手……了!”

瘋子。沈松照這個瘋子……!

“拾遺。”沈松照把他抱在懷裏,像在抱著掙紮卻又無力的幼鳥,平靜地說:“有些事,你說了不算。”

他說罷,拿出了那條被李拾遺扔下的不銹鋼表。

表已經被修好了,停轉的表針又開始旋轉,表盤倒映著溫煦的光。

“你喜歡嗎。”

沈松照把表扣在了李拾遺纖細雪白的手腕上,“我那時想著馬上要死了,便只想著送你些什麽,你拿著了,我這輩子,也算不留遺憾。”

但是沈自清給了他一個承諾,令他對這世間又生了不應有的貪婪。

沈自清給了他想要的,他不在乎沈自清利用他。

但沈自清,真不該引誘拾遺,叫拾遺回國。

沈自清是個沒有心的人。

他叫拾遺回國,無非是想把拾遺捏在手心裏,要挾他繼續聽話。

但拾遺已經和他結婚了。他給他辦了綠卡,以後,他會和拾遺在美國擁有自己的生活。

他高挺的鼻梁親昵地蹭著李拾遺蒼白的臉頰,慢慢將表帶一寸寸扣緊,“但現在這樣,也很好。”

“你擁有它,我擁有你。”

愛與不愛的定義令人茫然,他已無心分辨。

他蓄謀已久。

只想得償所願。

……

趙助理死了,黑幫火並,他意外中了流彈。

沈自清丟了酒杯,杯子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沈自清停頓了一下,唇角又勾了起來,淡灰色的眼睛看著溫柔又體面。

“抱歉。”他笑得和煦:“想一些事,入了神。”

真奇怪。

他想。

明明利用了所有人,也爬上高位,該死的人都死了,他也擁有了想要的一切。

可是為什麽。

他想到了宋京川,想到了沈松照,他們都有缺陷,他們都清楚自己的欲望,其中有人情願赴死,有人情願被利用,情願因此變得愚蠢,可笑。

哪怕一廂情願,有始無終。

身邊人殷勤地給他倒酒:“沈先生……”

他漠然掃過身邊的人。

人人都錦衣華服,藏好深夜不可見人的歇斯底裏,空洞的靈魂跪在他的腳邊,露出諂媚的笑容。

金錢和權力,都是虛無縹緲的春藥。

只有骨髓裏抹不去的下賤欲望,才讓人甘願在塵世泥淖裏,骯臟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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