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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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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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低著頭，白皙柔軟的手指捏著鋼筆，坐在雪白的真皮沙發上，蜷著腿，寫著數學公式，他瘦白的手腕上戴著沈甸甸的不銹鋼表，滴滴答答。
他寫了一會兒，望著窗外。
一片冰冷的天光，落在他的眼睛裏。
這裏不是曼哈頓的別墅，是另一所莊園，裝修奢華，冰冷，堅固，與世隔絕。
氣候好像跟紐約不太一樣，李拾遺也不知道這是哪兒。
學校那邊，沈松照給他辦了休學。
他說想回去上學，沈松照沒松口。
顯然，他燒毀保險箱裏的那堆文件還是激怒了沈松照，雖然沈松照沒跟他發脾氣，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但後面拿了一樣的文件讓他重新簽了一份。
李拾遺不願意：“……簽這些幹什麽，我不會承認這些文件的，簽了也沒用。”
“拾遺，簽了吧。”沈松照說：“不要再惹我生氣了，好嗎。”
“……”
李拾遺覺得沈松照看起來並不像是在生氣，但礙於體型差過大，互毆實在毫無勝算，他還是簽了，只是心中尚存憤懣，字故意潦草，有些甚至看不出人名。
簽完後，沈松照檢查簽名，每一張都一絲不茍地看過，抽出幾張不認真的扔進垃圾桶，隨後拿出張新的，讓他重新簽。
沈松照拇指按在文件邊緣，力度壓得拇指發白，紙張微微凹陷。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李拾遺被盯得背脊生寒，不覺後退一步，腳踝上鎖鏈輕響。
他不敢再敷衍，老老實實，一筆一劃把名重新簽好了。
沈松照把文件收了起來。
莊園沒有書房，李拾遺再沒見過那些文件。
此事告一段落，但沈松照也沒再提過讓他出門上學的事。
李拾遺的視線掃過了外面的安保，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有幾個人給他的感覺有些眼熟，但因為臉盲，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緊鎖的大門上。
大門是指紋鎖，當然，沒他的指紋。
李拾遺不大甘心，上學的事兒，又跟沈松照提了一回。
沈松照戴著耳機，在用平板和下面的人對項目進度，聞聲頓了頓，掛了電話，側眼看他。
“我以為你無所謂。”
李拾遺：“……什麽。”苛淶癮欄
沈松照平靜地看著他。
李拾遺就懂了，沈松照還在生氣。
他在氣他為了跑路，學不上了，債不管了，在通話裏說“到此為止”，後面還對著他開槍。
沈松照對外人生氣的時候不太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用拳頭，用槍，他個頭高大，論打架，一般人弄不過他。
但是他對李拾遺生氣就不太一樣，他不會對他說尖刻惡毒的話，也不會激情憤慨地指責他，說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他只會化作一座沈默巍峨的山，靜靜擋在李拾遺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上。
李拾遺：“。”
不得已，李拾遺輕輕反思，誠懇地向沈松照表達，之前那樣分手，確實不能算好聚好散，甚至確實鬧得多少有點難看了。這的確算是他的過錯。
隨後他話鋒一轉，不經意地委婉指出，沈松照搶他女朋友訂婚，又偽造身份假死，嫁禍他為兇手，又攜槍入室強暴他後又扔了他價值百萬美金的銀行卡，也著實給他的肉體和精神同時帶來了許多不可磨滅的傷害；
作為一個擁有自尊，人格完整，且四肢健全的兩腳人類，只是在發現真相後看似憤然實則窩窩囊囊地攜帶0分賠款出走他鄉，已經給沈松照留足了天龍人體面，其力度堪比百億補貼，沈松照實在不應該再如此咄咄逼人地苛待他……
話說完，李拾遺差點沒給自己窩囊笑了。
然而沈松照只是看著他，說：“拾遺，我很對不起你。我沒有辦法改變過去，但你可以向我索要補償，錢，還有愛。你要多少，都可以給你。”
沈松照：“你開一個價，原諒我好嗎。”
李拾遺聽著，好久都沒吭聲。
雖然他是個有點窩囊的窮鬼吧，是有點見錢眼開，但他總覺得這種傷害，沒有辦法簡單的用金錢或者愛來計量。
而沈松照說出這樣的話，也讓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沈松照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沈松照走到他身邊，“拾遺。”
他離得近了，李拾遺心臟因為恐懼失跳一拍，不得不開口，嗓音有點艱澀：“你希望我接受嗎。”
沈松照會明白嗎？就算他接受，那也是因為他窮，而不是因為他願意。
沈松照不知道李拾遺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睛看他。
他知道他虧欠了李拾遺很多，但其實很多事並非他的策劃，他只是在鮮血流盡的瀕死瞬間，幾近走馬觀花時候，聽見哥哥問他：“你想不想要李拾遺”的時候，點了頭。
他那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所以未曾遏制自己的貪婪。
然後，他在布魯克林碼頭登上郵輪，第一次從不被李拾遺註意的影子離走出來，將李拾遺帶回自己的世界裏。
這真是個美夢，他像收養帳篷外的小松那樣，收養了流離在外，無家可歸的李拾遺。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無辜。
而他說要李拾遺開價，只是因為李拾遺拿了宋京川的錢。他不喜歡李拾遺這樣做，他覺得李拾遺在自甘下賤，但他這樣說李拾遺，也並不高興。
傷害李拾遺並不會讓他高興。
可是李拾遺原諒了宋京川。
沈松照：“我不能這樣希望嗎。”
這話說得並不溫柔，他停頓半晌，又說：“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然後原諒我。”
他想要的？
李拾遺低下頭，視線掃過腳踝的鎖鏈。
“拾遺。”沈松照輕聲說：“你在費城穿不好的衣服，連飯都吃不上，我很心疼。”
“……”
好了，這下誰都知道他窮了。
誰都能用貧窮拿捏他了。
但也沒什麽，他本來就窮，這是事實。
至於他為什麽窮到山窮水盡，淪落至此，那倒也不是特別重要了。
“好吧。”李拾遺擡起頭，說：“……我接受了。”
沒必要悖逆沈松照，他覺得這樣可以，那就可以吧。
沈松照緊緊盯著李拾遺泛著灰的眼睛，明明李拾遺說了“接受”，但那一瞬間，他的內心閃過了一絲尖銳的不安。
沈松照道：“你原諒我了？”
李拾遺“嗯”了一聲，無所謂地說：“反正你會給我錢吧。”
“你把鐐銬解開吧，一直戴著，也挺累的。”
沈松照不說話，但其實他很喜歡讓李拾遺戴著這個，金屬碰撞瑣碎聲音，能讓他在回到空曠的莊園第一時間確定李拾遺躲藏的位置。
他總是跑不了很遠。
沈松照解開了他的鐐銬。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仿佛怕碰碎了什麽，細長的鏈子離開了腳腕，李拾遺走路終於沒有了刺耳的金屬聲響。
但取而代之的，是沈松照的目光。那仿佛無形的鎖鏈，更緊密的纏繞在他的身上。
沈松照給了他一張沒有下限的黑卡，他能在家裏買他想買的東西。
李拾遺摘了鐐銬，活動範圍擴大到了整個莊園裏。
沈松照仔細照料著他，給他選衣服鞋子，把他看的書，喜歡的東西，甚至老房子的家具都搬了進來。
後院建了個漂亮的玻璃花房，裏面有大片盛放的雪白茉莉花。
大部分時間沈松照會在家裏辦公，他不喜歡家裏太多人，除了在外巡邏的安保，只有管家和阿姨。
忙的時候是飯菜是阿姨來做，工作閑下來，還是他來做。
空曠的房間，李拾遺安靜時候，也總能感到來自男人無處不在的註視。
即便腳踝上沒有鎖鏈，李拾遺也不敢靠太靠近大門，他害怕讓沈松照應激。
偶有幾個瞬間，他會幻聽到幾聲鎖鏈的輕響。
令他渾噩。
晚上的情事，李拾遺知道反抗沒用，也不太抗拒了，只是做得狠了，會想喝很多酒。
沈松照待他便也溫柔了許多。
一晃兩個月過去，李拾遺發現，離11月21號，也就是沈松照的生日，沒幾天了。
禮物……
李拾遺想起了自己之前用黑卡付過定金的表，那是江詩丹頓的月相表，人民幣五十多萬吧，不算是特別貴的，但對李拾遺這個連襯衫都拼多多買十塊錢三件的窮鬼來說，這表已經貴得夠把他家裏養三年的豬賣六十次還不夠了。
他那時候看到沈松照戴過江詩丹頓的表，想著過生日就送他這個，也不能算寒磣。
李拾遺很喜歡這個月相表，鉑金表盤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就像沈松照給他的感覺，像每晚都在枕邊發光的溫柔的月亮，不明亮，光芒卻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上。
誰能想到比驚喜先到的是一地雞毛呢。
沈松照沈二公子多瀟灑啊，一甩手把他一百萬美刀的精神損失費全扔了，徒留他兩眼一瞪，一窮二白。
好在手機也被人沒收了，品牌方催尾款也不用他尷尬得假裝看不見了。
他這麽個窮鬼，也算是為了沈二公子一擲千金過了。
李拾遺一邊腹誹，一邊打開電腦，聯系品牌方，要把尾款補上，誰知對方告訴他，這尾款已經補上了。
李拾遺：“？”
“是您的丈夫吧？”對方發來語音說：“他說他把錢替您補上了。”
李拾遺盯著那條消息，指尖發冷。
所以，沈松照看過了他的手機。
那沈自清發給他的消息被沈松照看到了嗎。
李拾遺當然不甘心一直被關在這麽個地方，他還記得，傑克說他們會在十二月一號炸掉dstar芯片廠，他要說服沈松照那天帶他去廠子裏，最好趁亂聯系上沈自清的人，籍此回到國內。
他知道沈自清跟沈松照蛇鼠一窩，但現在哪容得下他挑三揀四。
無論如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要是他和沈松照還在之前的出租屋就好了。
那時候他早早發現真相，想走應該很容易……
李拾遺視線再次無意識掃過窗外巡視的安保，其中一張帶著刀疤的面孔猝然刺入眼簾。
李拾遺又想起了那個放在家裏的，帶著攝像頭的玩具熊……
所以。
即便是在他以為是熱戀的時候，沈松照也沒有真的信任過他……
從一開始，他就在沈松照的玻璃籠子裏。
而那些濃情蜜意、耳鬢廝磨，自始至終，也都籠罩在沈松照無處不在的監視下。
自始至終，他就不可能走得了。
霎時間，一股冰冷的荒謬感攥緊了李拾遺的心臟。
那他們當時到底在戀個什麽啊？
沈松照還說他跟謝莉莉戀愛是過家家，那沈松照跟他這什麽？
提線木偶cosplay？
他還給他花錢買生日禮物！
李拾遺第一回覺得自己當初這筆巨款花得特別沒勁兒。
他喝了好幾口酒，走到幾百平方的無邊泳池旁邊。
對面就是遼闊而湛藍的大海，涼爽海風拂面，白色的海鷗在上面盤旋。
李拾遺有點醉了。
他以前窮的在漏風的破房子裏補褲衩的時候，做夢就是總有一天他要住大別墅，喝點小酒，在無邊泳池旁邊看大海潮起潮落，有錢想買什麽買什麽。
現在他夢想實現了，又覺得真挺沒意思的。
錢對他而言一直都很具象，但它龐大到一種地步，便成了一種抽象的概念。
李拾遺不需要渾身上下都裝滿金條，也不需要一墻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
溫飽之後，他需要的是自由，尊重，成就，或者，被看見。
金錢的背後。
僅此而已。
他以為沈松照看見了他，未曾想沈松照只是以人為鏡，借著愛他看見了自己。
耳機裏，品牌方還在說話，聲音甜美：“您看什麽時間，我們把貴物送至府上？”
李拾遺停頓了一會兒，算了算日子，說：“過幾天就送來吧。”
他要在十二月一號之前取得沈松照的信任，至少讓他出門，生日是個很好的時機。
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沈松照是個很孤僻的人，他生日除了買過奢侈品的各個品牌方爭先恐後的送來祝福之外也沒旁的人了。
李拾遺一把握住了沈松照解自己襯衫扣子的手，把這條江詩丹頓從盒子裏拿出來，哢噠扣到了沈松照的骨節有力的手腕上。
他誠懇地說：“生日快樂。”
青年的衣服已經被脫開了大半，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沈松照目光幽深，他摸了摸李拾遺的臉，嗓音低沈說：“我以為會有藍鈴花。”
“……”
11：想皮尺
重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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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低著頭，白皙柔軟的手指捏著鋼筆，坐在雪白的真皮沙發上，蜷著腿，寫著數學公式，他瘦白的手腕上戴著沈甸甸的不銹鋼表，滴滴答答。
他寫了一會兒，望著窗外。
一片冰冷的天光，落在他的眼睛裏。
這裏不是曼哈頓的別墅，是另一所莊園，裝修奢華，冰冷，堅固，與世隔絕。
氣候好像跟紐約不太一樣，李拾遺也不知道這是哪兒。
學校那邊，沈松照給他辦了休學。
他說想回去上學，沈松照沒松口。
顯然，他燒毀保險箱裏的那堆文件還是激怒了沈松照，雖然沈松照沒跟他發脾氣，也沒說什麽難聽的話，但後面拿了一樣的文件讓他重新簽了一份。
李拾遺不願意：“……簽這些幹什麽，我不會承認這些文件的，簽了也沒用。”
“拾遺，簽了吧。”沈松照說：“不要再惹我生氣了，好嗎。”
“……”
李拾遺覺得沈松照看起來並不像是在生氣，但礙於體型差過大，互毆實在毫無勝算，他還是簽了，只是心中尚存憤懣，字故意潦草，有些甚至看不出人名。
簽完後，沈松照檢查簽名，每一張都一絲不茍地看過，抽出幾張不認真的扔進垃圾桶，隨後拿出張新的，讓他重新簽。
沈松照拇指按在文件邊緣，力度壓得拇指發白，紙張微微凹陷。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李拾遺被盯得背脊生寒，不覺後退一步，腳踝上鎖鏈輕響。
他不敢再敷衍，老老實實，一筆一劃把名重新簽好了。
沈松照把文件收了起來。
莊園沒有書房，李拾遺再沒見過那些文件。
此事告一段落，但沈松照也沒再提過讓他出門上學的事。
李拾遺的視線掃過了外面的安保，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有幾個人給他的感覺有些眼熟，但因為臉盲，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緊鎖的大門上。
大門是指紋鎖，當然，沒他的指紋。
李拾遺不大甘心，上學的事兒，又跟沈松照提了一回。
沈松照戴著耳機，在用平板和下面的人對項目進度，聞聲頓了頓，掛了電話，側眼看他。
“我以為你無所謂。”
李拾遺：“……什麽。”苛淶癮欄
沈松照平靜地看著他。
李拾遺就懂了，沈松照還在生氣。
他在氣他為了跑路，學不上了，債不管了，在通話裏說“到此為止”，後面還對著他開槍。
沈松照對外人生氣的時候不太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用拳頭，用槍，他個頭高大，論打架，一般人弄不過他。
但是他對李拾遺生氣就不太一樣，他不會對他說尖刻惡毒的話，也不會激情憤慨地指責他，說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他只會化作一座沈默巍峨的山，靜靜擋在李拾遺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上。
李拾遺：“。”
不得已，李拾遺輕輕反思，誠懇地向沈松照表達，之前那樣分手，確實不能算好聚好散，甚至確實鬧得多少有點難看了。這的確算是他的過錯。
隨後他話鋒一轉，不經意地委婉指出，沈松照搶他女朋友訂婚，又偽造身份假死，嫁禍他為兇手，又攜槍入室強暴他後又扔了他價值百萬美金的銀行卡，也著實給他的肉體和精神同時帶來了許多不可磨滅的傷害；
作為一個擁有自尊，人格完整，且四肢健全的兩腳人類，只是在發現真相後看似憤然實則窩窩囊囊地攜帶0分賠款出走他鄉，已經給沈松照留足了天龍人體面，其力度堪比百億補貼，沈松照實在不應該再如此咄咄逼人地苛待他……
話說完，李拾遺差點沒給自己窩囊笑了。
然而沈松照只是看著他，說：“拾遺，我很對不起你。我沒有辦法改變過去，但你可以向我索要補償，錢，還有愛。你要多少，都可以給你。”
沈松照：“你開一個價，原諒我好嗎。”
李拾遺聽著，好久都沒吭聲。
雖然他是個有點窩囊的窮鬼吧，是有點見錢眼開，但他總覺得這種傷害，沒有辦法簡單的用金錢或者愛來計量。
而沈松照說出這樣的話，也讓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沈松照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沈松照走到他身邊，“拾遺。”
他離得近了，李拾遺心臟因為恐懼失跳一拍，不得不開口，嗓音有點艱澀：“你希望我接受嗎。”
沈松照會明白嗎？就算他接受，那也是因為他窮，而不是因為他願意。
沈松照不知道李拾遺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睛看他。
他知道他虧欠了李拾遺很多，但其實很多事並非他的策劃，他只是在鮮血流盡的瀕死瞬間，幾近走馬觀花時候，聽見哥哥問他：“你想不想要李拾遺”的時候，點了頭。
他那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所以未曾遏制自己的貪婪。
然後，他在布魯克林碼頭登上郵輪，第一次從不被李拾遺註意的影子離走出來，將李拾遺帶回自己的世界裏。
這真是個美夢，他像收養帳篷外的小松那樣，收養了流離在外，無家可歸的李拾遺。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無辜。
而他說要李拾遺開價，只是因為李拾遺拿了宋京川的錢。他不喜歡李拾遺這樣做，他覺得李拾遺在自甘下賤，但他這樣說李拾遺，也並不高興。
傷害李拾遺並不會讓他高興。
可是李拾遺原諒了宋京川。
沈松照：“我不能這樣希望嗎。”
這話說得並不溫柔，他停頓半晌，又說：“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然後原諒我。”
他想要的？
李拾遺低下頭，視線掃過腳踝的鎖鏈。
“拾遺。”沈松照輕聲說：“你在費城穿不好的衣服，連飯都吃不上，我很心疼。”
“……”
好了，這下誰都知道他窮了。
誰都能用貧窮拿捏他了。
但也沒什麽，他本來就窮，這是事實。
至於他為什麽窮到山窮水盡，淪落至此，那倒也不是特別重要了。
“好吧。”李拾遺擡起頭，說：“……我接受了。”
沒必要悖逆沈松照，他覺得這樣可以，那就可以吧。
沈松照緊緊盯著李拾遺泛著灰的眼睛，明明李拾遺說了“接受”，但那一瞬間，他的內心閃過了一絲尖銳的不安。
沈松照道：“你原諒我了？”
李拾遺“嗯”了一聲，無所謂地說：“反正你會給我錢吧。”
“你把鐐銬解開吧，一直戴著，也挺累的。”
沈松照不說話，但其實他很喜歡讓李拾遺戴著這個，金屬碰撞瑣碎聲音，能讓他在回到空曠的莊園第一時間確定李拾遺躲藏的位置。
他總是跑不了很遠。
沈松照解開了他的鐐銬。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仿佛怕碰碎了什麽，細長的鏈子離開了腳腕，李拾遺走路終於沒有了刺耳的金屬聲響。
但取而代之的，是沈松照的目光。那仿佛無形的鎖鏈，更緊密的纏繞在他的身上。
沈松照給了他一張沒有下限的黑卡，他能在家裏買他想買的東西。
李拾遺摘了鐐銬，活動範圍擴大到了整個莊園裏。
沈松照仔細照料著他，給他選衣服鞋子，把他看的書，喜歡的東西，甚至老房子的家具都搬了進來。
後院建了個漂亮的玻璃花房，裏面有大片盛放的雪白茉莉花。
大部分時間沈松照會在家裏辦公，他不喜歡家裏太多人，除了在外巡邏的安保，只有管家和阿姨。
忙的時候是飯菜是阿姨來做，工作閑下來，還是他來做。
空曠的房間，李拾遺安靜時候，也總能感到來自男人無處不在的註視。
即便腳踝上沒有鎖鏈，李拾遺也不敢靠太靠近大門，他害怕讓沈松照應激。
偶有幾個瞬間，他會幻聽到幾聲鎖鏈的輕響。
令他渾噩。
晚上的情事，李拾遺知道反抗沒用，也不太抗拒了，只是做得狠了，會想喝很多酒。
沈松照待他便也溫柔了許多。
一晃兩個月過去，李拾遺發現，離11月21號，也就是沈松照的生日，沒幾天了。
禮物……
李拾遺想起了自己之前用黑卡付過定金的表，那是江詩丹頓的月相表，人民幣五十多萬吧，不算是特別貴的，但對李拾遺這個連襯衫都拼多多買十塊錢三件的窮鬼來說，這表已經貴得夠把他家裏養三年的豬賣六十次還不夠了。
他那時候看到沈松照戴過江詩丹頓的表，想著過生日就送他這個，也不能算寒磣。
李拾遺很喜歡這個月相表，鉑金表盤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就像沈松照給他的感覺，像每晚都在枕邊發光的溫柔的月亮，不明亮，光芒卻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上。
誰能想到比驚喜先到的是一地雞毛呢。
沈松照沈二公子多瀟灑啊，一甩手把他一百萬美刀的精神損失費全扔了，徒留他兩眼一瞪，一窮二白。
好在手機也被人沒收了，品牌方催尾款也不用他尷尬得假裝看不見了。
他這麽個窮鬼，也算是為了沈二公子一擲千金過了。
李拾遺一邊腹誹，一邊打開電腦，聯系品牌方，要把尾款補上，誰知對方告訴他，這尾款已經補上了。
李拾遺：“？”
“是您的丈夫吧？”對方發來語音說：“他說他把錢替您補上了。”
李拾遺盯著那條消息，指尖發冷。
所以，沈松照看過了他的手機。
那沈自清發給他的消息被沈松照看到了嗎。
李拾遺當然不甘心一直被關在這麽個地方，他還記得，傑克說他們會在十二月一號炸掉dstar芯片廠，他要說服沈松照那天帶他去廠子裏，最好趁亂聯系上沈自清的人，籍此回到國內。
他知道沈自清跟沈松照蛇鼠一窩，但現在哪容得下他挑三揀四。
無論如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要是他和沈松照還在之前的出租屋就好了。
那時候他早早發現真相，想走應該很容易……
李拾遺視線再次無意識掃過窗外巡視的安保，其中一張帶著刀疤的面孔猝然刺入眼簾。
李拾遺又想起了那個放在家裏的，帶著攝像頭的玩具熊……
所以。
即便是在他以為是熱戀的時候，沈松照也沒有真的信任過他……
從一開始，他就在沈松照的玻璃籠子裏。
而那些濃情蜜意、耳鬢廝磨，自始至終，也都籠罩在沈松照無處不在的監視下。
自始至終，他就不可能走得了。
霎時間，一股冰冷的荒謬感攥緊了李拾遺的心臟。
那他們當時到底在戀個什麽啊？
沈松照還說他跟謝莉莉戀愛是過家家，那沈松照跟他這什麽？
提線木偶cosplay？
他還給他花錢買生日禮物！
李拾遺第一回覺得自己當初這筆巨款花得特別沒勁兒。
他喝了好幾口酒，走到幾百平方的無邊泳池旁邊。
對面就是遼闊而湛藍的大海，涼爽海風拂面，白色的海鷗在上面盤旋。
李拾遺有點醉了。
他以前窮的在漏風的破房子裏補褲衩的時候，做夢就是總有一天他要住大別墅，喝點小酒，在無邊泳池旁邊看大海潮起潮落，有錢想買什麽買什麽。
現在他夢想實現了，又覺得真挺沒意思的。
錢對他而言一直都很具象，但它龐大到一種地步，便成了一種抽象的概念。
李拾遺不需要渾身上下都裝滿金條，也不需要一墻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
溫飽之後，他需要的是自由，尊重，成就，或者，被看見。
金錢的背後。
僅此而已。
他以為沈松照看見了他，未曾想沈松照只是以人為鏡，借著愛他看見了自己。
耳機裏，品牌方還在說話，聲音甜美：“您看什麽時間，我們把貴物送至府上？”
李拾遺停頓了一會兒，算了算日子，說：“過幾天就送來吧。”
他要在十二月一號之前取得沈松照的信任，至少讓他出門，生日是個很好的時機。
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沈松照是個很孤僻的人，他生日除了買過奢侈品的各個品牌方爭先恐後的送來祝福之外也沒旁的人了。
李拾遺一把握住了沈松照解自己襯衫扣子的手，把這條江詩丹頓從盒子裏拿出來，哢噠扣到了沈松照的骨節有力的手腕上。
他誠懇地說：“生日快樂。”
青年的衣服已經被脫開了大半，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沈松照目光幽深，他摸了摸李拾遺的臉，嗓音低沈說：“我以為會有藍鈴花。”
“……”
11：想皮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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