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下午沒有課。

李拾遺被安保們“護送”著回了家,保鏢把手機給了他。

【raven:到家了?季叔給你做好飯了。】

李拾遺踢掉了鞋子,看了一眼客廳角落裏的大熊。

那只白色的熊低垂著腦袋看他,顯得很和善溫柔。

他在曼哈頓下城區的時候很喜歡這只熊,每天都依偎在它懷裏看書。

後來他知道,這只熊的眼睛裏是有攝像頭的。

李拾遺有點僵硬地對那只熊笑了笑:“……”

桌子上擺著熱騰騰的四菜一湯,管家季叔站在一旁,對他微笑。

李拾遺吃了飯,看了一眼二樓的書房。

他用西恩的手機收到了沈自清的回覆,對方說可以幫忙。

但他要想辦法拿回自己的身份證和護照,不然不太方便過海關,以及過一陣子沈松照會去工廠出席一場剪彩儀式,李拾遺要想辦法跟著一起去。

【芯片廠裏有我這邊的人,他們十分熟悉廠內設施和通道,能避開人,帶你回國。】

大概是新型芯片投產,有很多合作要談,最近沈松照很忙,經常十點之後才會回來。

他心裏其實明白,沈自清和沈松照估計是一丘之貉。沈松照既然沒死,那沈自清當然心知肚明,卻還半哄半誘帶他來美國,甚至對他在沈松照這裏的事也毫不意外……

但換個角度想想。

就像他被宋京川關起來之後,他勢單力薄,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些權貴有錢有勢,想搞他就跟呼吸一樣簡單,逃跑也是天方夜譚,他就像個玩具,對方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最後,是沈松照過來救了他。

如今他既陷入了同樣的境地。

那麽,他也可以利用沈自清。

李拾遺借口要去看會兒書,在管家的註視下,來到了沈松照的書房。

書房的窗簾是拉開的,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明媚而粘稠地流淌進來,厚厚的黑色羊絨地毯吸掉所有的雜聲,金絲楠木的書桌泛著極有光澤的琥珀色,寬大的真皮座椅在書桌後面,李拾遺一坐下,整個人就陷了進去。

李拾遺腳踩在椅座上,頭靠著椅背。

黑色的椅背很高,沒過了他的頭頂,柔軟的黑色真皮裹著他的身體,令他顯得很白,很瘦,像在被什麽東西暧昧的擁抱。

他的視線掃過了書架,落到了書桌上的mac電腦上,電腦一直在運行,沈松照走時沒關。

他對角落裏的攝像頭笑了笑,隨後打開手機。

【小烏鴉:老公,好無聊啊。可以玩你的電腦嗎。】

窗戶開了一條縫,令人不安地風吹進來。

【raven:嗯。】

他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猝然跳出來的畫面,令李拾遺瞳孔一縮。

那是他在宋京川地下室做m的錄像。

電腦沒有插耳機,哽咽,哭泣,還有急切的哀求,在這個白晝裏卻像陰寒的晚風,而屏幕裏瘦白的青年緊緊抱著男人,肩膀在高清的錄像機下白得像一捧純潔的雪,但很快蒙上了梅花般暧昧的咬痕。

醜陋。骯臟。不知廉恥。

但很長,有足足二十五分鐘。

本地播放器顯示,這段視頻已經被人播放了整整334次。

這一刻,他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身裸體的站在漫天而降的大雪裏,屬於冬日的刺骨寒意鉆透了他的皮膚,酣暢淋漓地鞭笞著他支離破碎的心。

他的痛苦無人提及,他的眼淚被人玩賞。

他獨自一人,站在嚴寒裏。

“啪!”

李拾遺用力關上了電腦,眼眶泛著紅,嘴唇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李拾遺閉上了眼睛,半晌,他起來,不顧一直在響的手機,回了房間。

這半個月他其實一直在觀察,尋找合適的逃跑路線,但沈松照是個瘋子,看他看得很緊,彼此體型、體力差距又大的驚人,只要沈松照在別墅裏,他連躲一躲都是奢望。

但是李拾遺其實一直在註意射擊場,那裏有槍也有子彈。

raven喜歡練槍,別墅有專門的射擊場,用的都是真槍實彈。

李拾遺有時候也會去那裏,一邊假裝練習槍術,一邊偷摸拿了很多盒子彈和消音器在房間裏。

隨後,拉開了抽屜,拿出了那把M1911A1.

這把槍他一直都沒賣掉,只是因為沒有子彈所以一直閑置在這裏。

他打開子彈盒,面無表情地給M1911A1塞滿了子彈,又裝上了消音器。

他把槍用書本遮住,避開管家視線,隨後去了書房,關上沈重的實木門。

他對著攝像頭比了個中指,隨後一槍擊碎了電腦。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用槍,一是他不想成為罪犯,在美國過上逃亡的生活,二則,他覺得他和沈松照……和raven之間,無論如何,不止於淪落到如此地步。

然而愛這種東西,說到底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就像在沈松照的眼睛裏,李拾遺也並不是李拾遺,而是小烏鴉。

小烏鴉只是一個滿足沈松照去【愛】的幻想玩具。

李拾遺偏偏頭,射碎保險箱後,吹了吹槍上的煙,偏偏頭,對著攝像頭微微一笑。

“其實我不覺得自己是烏鴉。”李拾遺坐在書桌上,兩條細長的白腿露出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不喜歡烏鴉,我覺得烏鴉很不詳。”

青年的臉潔白如同茉莉,他穿著寬松的襯衫,說話的時候在笑。

“但人們總說愛總是相互的,我也相信愛的確如此。”

“既然你說愛我,願意成為我的raven,那我成為你的小烏鴉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不過現在,游戲結束了。”

話音一落,青年扣動扳機,一槍崩碎了攝像頭。

要想徹底離開曼哈頓,至少要拿一筆錢。

介於沈松照的不知廉恥,李拾遺決定做一次法外狂徒。

他對著保險箱砰砰砰連開三槍。

保險箱被槍擊,刺耳的警笛聲陡然響起。

李拾遺把門反鎖了,外面的人進不來,李拾遺很冷靜的扔掉了保險箱的蓋子,他想他不會拿很多的,拿點夠生活的美刀就行了……

隨後李拾遺瞳孔微微一縮。

裏面沒有錢。

只有厚厚的像雪花一樣的一疊疊文件。

他為了上學簽下的借貸協議,戀愛協議,一旁是他的身份證,護照,壓在最下面的,是一張簽著他名字的結婚證,另一方的署名是中文,沈松照。

法外狂徒李拾遺陡然怒火攻心,差點氣到暈厥,一旁手機還在催命似的響,他抄起手機點擊接通,破口道:“你傻x啊,你特麽的保險箱裏不放一分錢?!你的錢呢??”

他的分手賠償費呢,他的精神補償金呢??!

以為李拾遺在為結婚證生氣的沈松照:“……?”

沈松照語調冷靜:“你看到結婚證了?”

李拾遺脊骨一寒,心臟陡然漏跳了一拍。

“啪嗒”

電話掛了。

李拾遺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證護照,摸出打火機,把這堆證書一把火點燃了,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封裝在塑料袋裏的那塊不銹鋼表。

“……”

李拾遺眼神驟冷。

*

沈松照回到別墅,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管家臉色蒼白:“夫人持槍逃走了……”

幾個安保腿部受傷,躺在地上呻吟。

“ Crow No!”

“i’m Black-tailed Gull!”

"To hell with crows!"

凜冽的風往車窗內吹。

李拾遺把槍擦得鋥亮,指著司機的腦門,眼神冷冷說:“往西邊開。快點。”

“聽話點,別逼我開槍。”

司機想到這人煙鬥沒眨的一槍崩碎好幾個安保的腿骨,額頭往下落著冷汗。

李拾遺搭在開到最低的車窗上,一邊玩著槍,一邊往車窗外看,一只黑尾鷗掠過天空,他吹了聲口哨,快活說:“喲,你還沒回家啊?”

這是他在布魯克林碼頭看到的第一只鳥。

它在銀鷗和環嘴鷗之間盤旋,翅膀純黑,與它們格格不入,卻別有風姿。

他特地用手機搜了,這只鳥名字叫黑尾鷗,英文名是Black-tailed Gull,它是東亞海岸的鳥,適應溫帶海岸環境,繁殖需要特定的島嶼和環境。美國沿海岸的環境並不適合它的生存,在食物競爭中也處在劣勢。

也許是路線偏離,也許是極端天氣,令它偶然漂泊此地。

它便遙望著自由女神的火炬,如靠岸的船只般,作了短暫的停泊。

黑尾鷗昂揚叫了一聲,飛遠了。

李拾遺知道,它因為極端風暴暫時停泊此地,但總有一日,它會回到自己的家鄉。

而他放棄了一切,偏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真奇怪,他竟沒覺得有一絲絲的可惜。

他一無所有的來到了美國,也是一無所有的來到這個世上,人生不過是一場good trip,如果擁有讓他不快樂,那放棄也是另一種擁有。

他放棄了學業,放棄了道德,放棄了金錢,放棄了感情,放棄了理智。

但他擁有了自己!

李拾遺手指撩過頭發,吹了聲口哨。

什麽狗屁愛不愛的,滾去玩他的烏鴉玩具吧,不管沈松照玩什麽把戲,事已至此,他李拾遺不奉陪了!

這種瀟灑快活的心情一直維持到了晚上。

車一直開到了費城,李拾遺一摸口袋。

0元。

黑尾鷗能去小賣部偷面包吃而不被拘捕。

李拾遺可以嗎。

李拾遺:“。”

李拾遺想到被沈松照扔出窗外的黑卡,又不可遏制的對自己的前男友生出了綿綿的恨意。

沈松照到底知不知道這世道的錢有多難掙……

他後面偷偷去花園翻過好多回,都沒翻著。

李拾遺看著自己左手上的戒指。這白金定制款,貴在設計費,這麽點兒還沒黃金值錢。

他緩緩把視線放到了給自己前男友工作的司機身上。

事已至此。他把槍放到了司機太陽穴上,伸出左手,陰惻惻道。

“給我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