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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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們就這樣暫時住到了一起。
李拾遺一開始糾結著Raven的取向，有點別別扭扭的。
但後面一是想開，二是備考，也沒再糾結過了。
李拾遺參加了七月份的雅思考試，以8.0分順利通過。
湧進窗戶的陽光燦爛明媚，搖晃樹梢翠綠到閃閃發光，李拾遺的喜悅像熱夏盛放的花，但他壓制住彎起的嘴唇，一遍一遍地看自己的成績單。
艾米發消息過來，問他考了多少分。
李李拾遺回了點其他的閑話，搪塞過去了。
高中，他三模成績出來以後，班主任很高興，在班級裏宣布了他的成績。
並且叫所有人都向他學習。
李拾遺：“……”
轉角在廁所，李拾遺聽見他們竊竊私語。
“不就三模第一嗎……有什麽了不起……”
“……”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為他的好成績，感到驕傲。
而那些藏在恭喜之下，難以揣摩的微末嫉妒和惡意，更令十七歲的李拾遺難以招架。
當他不得不揣摩他人心情的時候，高分也就不會快樂了。
所以，高考出分的日子，他避開了那些令他不安的慶賀與歡呼，在深夜去熟悉的大排檔，給自己買了一大份小龍蝦，開了一瓶小小的啤酒。
"恭喜你。"
“李拾遺。”
然後將酒一飲而盡。
現在，李拾遺還記得那夜啤酒的味道。
真的很難喝。
但不可否認，當高分只是屬於李拾遺自己的秘密時，屬於李拾遺的快樂就會漫長很多很多。
現在，李拾遺拿著自己高分雅思成績單，在嗡嗡的蟬鳴聲中歡快地出了考點。
男人低著頭，頻頻看表。
他在等李拾遺。
斑駁的碎光，一路從Raven濃黑的長發，滑到額頭，眉骨，高挺的鼻梁下，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即便是在這樣喧囂的熱季，他的神情依然是沈靜的，疏離的，像一捧無法消融的大雪。
他擡起眼，幾個圍觀看帥哥的少年少女被他陰郁的眼睛嚇了一跳，竊竊幾句，嬉笑著走了。
熱夏炎炎，Raven想起很多過去的事，心中浮起難言的燥意，眉眼更冷了。
他實在不喜歡七月。
太熱，也太躁了。
盛夏無盡的鮮綠色，在梧桐枝頭輕輕撕碎陽光，蹁躚的碎影和光斑撲朔在青年晃動的純白襯衫上，他抓著白色的成績單，戴著耳機，白皙的頸子在熱夏的烈陽下發亮，腳步有點輕快，仿佛踩著無聲的調子，揚起的襯衫尾梢，像只涉水而跳的小鳥。
那一瞬間，Raven看到，純碧的天空，飄揚的彩色小旗子，積蓄在綠葉上閃耀的露珠，和這個盛夏一起，組成了一個很快樂的李拾遺。
Raven胸腔因為熱夏生出難言的燥意，如遇春風般緩緩消融，他情不自禁叫：“李拾遺。”
沒能認出人，他怔一下，就有些局促起來。
七月流火穿過梧桐茂盛的冠冕，Raven走出濃綠的樹蔭，斑駁的光影落在他濃墨似的發上，襯得他皮膚更白，眼神更冷，像冰塑似的雪人。
李拾遺呼吸一滯，攥著成績單，吶吶：“啊，Raven……”
李拾遺莫名想。
Raven，真不適合待在夏天。
Raven：“回家了。”珂賚因葻
李拾遺悄悄松了口氣，他把成績單揉成一團，皺巴巴塞到了褲袋裏，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拾遺回家看到了小院裏放了幾桶乳膠漆，家具都小心地搬出來了，放在了院子裏。
這些日子，小院子也變樣子了，破損的籬笆墻被Raven仔細重修了一番，種了粉白色帶刺的薔薇花。
李拾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問Raven為什麽要修籬笆。
Raven指著籬笆：“太矮，可以翻進來。”
李拾遺：“？”
這籬笆有一米七高，雖然不是很高，但也不是很矮了。
李拾遺抓抓臉：“這、不好翻吧……”
Raven：“我可以。”
李拾遺看了看Raven的身高：“……”好吧。
李拾遺想想之前的遭遇，還有下城區糟糕透頂的治安，也沒再反對。
於是籬笆又被Raven加高了一些，夏天的茂盛薔薇纏在籬笆上。
現在，被籬笆圍出來的小院子裏放著客廳的家具，角落裏堆著一些色彩各異的乳膠漆。
李拾遺歪頭：“？”
Raven說：“墻一直在掉漆。今天，把壞的地方都鏟掉了。”
Raven把車停好，給他放了個小板凳，讓他坐在涼爽的小院裏，又給他了一盒洗得濕答答的鮮紅草莓，放好了銀質的小叉子。
李拾遺抱著草莓，懵懵說：“我也可以幫忙……”
Raven道：“會把草莓弄臟。”
他忽而說：“你喜歡什麽顏色的墻？”
他早就發現，李拾遺不太習慣一心兩用，如果兩件事同時發生，那他會把大部分的註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李拾遺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糾結半天，最後選了不會出錯的白色。
Raven問：“你喜歡白色？”
李拾遺搖頭：“不喜歡……”
李拾遺：“但是白色不會出錯，嗯，刷上去，一定不會特別難看，也不會後悔。”
Raven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他墨藍色的眼珠很深。
風吹著籬笆上還沒開的薔薇花，綠色的葉簌簌作響。
他說：“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李拾遺。
Raven說：“可以選喜歡的。”
“我喜歡的……不一定好看。"李拾遺問："要是刷上去不好看，怎麽辦？”
Raven調整著乳膠漆的顏色，平靜道：“那就重新開始。"
李拾遺訕訕笑了：“那這也太浪費你的時間了……”
“沒有。”
Raven擡起眼睛，看著李拾遺。
潮濕的夏季晚風，吹動了葉子上潮濕的昨夜雨珠，大片大片鮮紅的晚霞鋪在藍寶石般的露水上，從葉尖滾落的瞬間，在薄暮的陰影中，拉出一道往日的幻影，最後在地上，迸濺出一彎冰涼的彩虹。
而李拾遺細瘦伶仃的腳踝，就沐浴在這短暫的虹光裏。
Raven聽見自己很認真地重覆說：“沒有，浪費時間。”
有關李拾遺的所有事，都和浪費時間，沒有關系。
李拾遺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他好像不知道如何招架這樣突然認真嚴謹表達感情的Raven，以至於又生出了一點點想逃避的恐懼。
“……”
Raven意識到自己似乎又逾矩了。
李拾遺的快樂很細微，就像晨霧之下的漂亮露水，稍縱即逝。
於是Raven謹慎地收斂了自己的感情，斟酌很久，才慢慢說：“李拾遺，可以犯錯。也可以不喜歡。"
"如果李拾遺願意告訴我這些事。”
Raven說：“那我也願意為李拾遺，浪費很多很多時間。”
李拾遺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選了一桶灰藍色。
他看著Raven拿著灰藍色去刷，心裏其實有點後悔，他想，其實灰藍色並不是多好看，看能會讓房間顯得很暗……
李拾遺紛紛亂亂的想了很多，回過神來的時候，Raven已經將一面墻刷好了。
Raven問：“怎麽樣？”
李拾遺：“……”
李拾遺發現，這灰藍色好像也還行。
“嗯，好像跟地板顏色不太搭……”
他猶豫著，看一旁的乳膠漆，“暖黃色會不會更好一點？”
他說著說著，也來了興趣，拿起了桶裏的刷子，問：“我可以刷一下嗎。”
Raven：“這是你的房子。”
李拾遺：“對哦。”
李拾遺開始刷墻，很高的地方夠不著，就Raven來刷。
他蹲下來，繼續刷底下的。
李拾遺發現刷墻這個事情有點解壓，只要塗上黃色，墻上就會有黃色，塗上綠色，就會有綠色，它不像他人難以捉摸的心思，也不像瞬息萬變的感情，每一層都實實在在。
李拾遺刷上了癮，一連換了五六種顏色，小房子成了兩個人五顏六色的調色盤。
Raven認為淡藍色很好，和原木色的地板搭在一起很協調，但李拾遺認為淡綠色更有格調，兩人爭執不下。
李拾遺：“你明明說我可以不喜歡的，我不喜歡這個藍色。”
Raven指出他的錯誤：“你剛剛說很喜歡這個淺藍色，說它很像我的眼睛。
李拾遺矢口否認：“不，不像，你眼睛是深藍色的，這個是淺藍色，這不一樣。”
瞬息萬變的李拾遺。
一會兒說像，一會兒說不像。
一會兒喜歡。一會兒就不喜歡了。總是這樣。
Raven不講話。
李拾遺急了：“Raven，你說這是我的房子。”
Raven冷冷淡淡地把刷子遞給他：“那你來刷。”
李拾遺：“。”
這墻太高了。努力刷也許能夠到天花板線，但肯定刷不勻，會很難看。
最後，客廳那面墻上面是淡藍色的，下面是淡綠色的。
“好吧。藍色的是天空。”身高不夠的李拾遺只好妥協，他蹲著，拿著刷子，咕噥著說：“下面是綠草原……”
忙忙碌碌幾個小時，兩個人身上都是各種顏色的乳膠漆，風一吹，夜色湧動進來，李拾遺拿著刷子，忽然偷偷往上刷了一下。
於是淡藍色的天空下陡然多了一塊凸起的綠。
Raven：“。”
Raven剛要說什麽，李拾遺忽然說：“我今天雅思考了八分呢。”
李拾遺這話說出來，就有點後悔了。
其實他雅思考8分跟Raven有什麽關系呢，不管是考0分，還是考8分，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旁人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一定要為此感到高興，甚至對他說恭喜。
果然，Raven嗯了一聲，語調毫無波瀾，"所以呢。"
……你看吧。
不會有人因為李拾遺考得很好，就很開心的。
李拾遺蹲在到處是各種顏色漆點子的塑料布上，他刷墻刷得有點臉紅，明亮的燈光下，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左顧右盼，他有點理不直，氣也不太壯地說：“我、我很厲害……"
他低著頭，聲音漸漸弱了："你、你得讓著我一點。”
Raven：“……”
他想。
憑什麽。
憑什麽因為李拾遺考了很好的分數，Raven就要讓著他呢。
Raven數學每次都考滿分，也沒見李拾遺沖上來，讓他一下，開口說Raven，你好厲害，李拾遺天底下最喜歡你。
“……”真不公平。
李拾遺還蹲在那，但他低下了頭，整個人埋在了陰影中，像只正在理虧又不大服氣的小烏鴉。
Raven輕出了一口氣，問他：“怎麽證明呢。”
李拾遺低著頭，他說：“……沒有。”
他聲音悶悶的：“我開玩笑的。我沒有考8分。”
Raven問：“那考了多少分？”
李拾遺："……"
褲袋裏皺巴巴的成績單露出了一點。
Raven伸手就把成績單抽了出來。
李拾遺想搶，沒搶到。
Raven看了成績單，眉目舒展開來。
他摘了橡膠手套，去冰箱裏，拿了兩罐小麥啤酒，把一罐遞給了李拾遺。
帶著涼氣的綠色啤酒罐，沁下冰涼的水珠，李拾遺看到熟悉的啤酒，楞了一下，看Raven。
男人低頭看他，墨藍色的眼睛，像湧進窗戶的溫柔夜色。
“恭喜你。”
李拾遺的掌心裹著那冰涼的啤酒，濕漉漉的水珠，依稀還帶著冷藏室的寒意，滴滴答答，順著手腕落在塑料布上，洇濕了五顏六色的乳膠漆斑點。
這是第一次。
有人因為李拾遺考了很好的成績，對李拾遺說恭喜。
“……”
好像，沒有什麽不一樣。
李拾遺想。
Raven蹲下來，白皙的拇指，仔細地抹去了青年眼尾的濕潤。
“李拾遺，很厲害。"
他輕聲說："我為你驕傲。”
李拾遺問：“你很開心嗎。”
Raven：“嗯，開心，學習幾個月，就可以考8分，很厲害。”
他說：“我為你感到開心。”
李拾遺想。好吧，還是不一樣的。
李拾遺擡起了眼睛，他的眼珠映著薄薄的水光，顯得有點可憐。
“謝謝你。”
如果他以後考了很好的成績，他會和Raven講的。
可憐的李拾遺在認真地感激後，小聲指出：“那現在，可以把墻。刷成綠色了嗎。”
“。”
渡鴉日記 7月5號
如果這個世界上全部的可愛都可以具象化。
那它的名字一定叫李拾遺。
甜個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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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進窗戶的陽光燦爛明媚，搖晃樹梢翠綠到閃閃發光，李拾遺的喜悅像熱夏盛放的花，但他壓制住彎起的嘴唇，一遍一遍地看自己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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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拾遺回了點其他的閑話，搪塞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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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三模第一嗎……有什麽了不起……”
“……”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為他的好成績，感到驕傲。
而那些藏在恭喜之下，難以揣摩的微末嫉妒和惡意，更令十七歲的李拾遺難以招架。
當他不得不揣摩他人心情的時候，高分也就不會快樂了。
所以，高考出分的日子，他避開了那些令他不安的慶賀與歡呼，在深夜去熟悉的大排檔，給自己買了一大份小龍蝦，開了一瓶小小的啤酒。
"恭喜你。"
“李拾遺。”
然後將酒一飲而盡。
現在，李拾遺還記得那夜啤酒的味道。
真的很難喝。
但不可否認，當高分只是屬於李拾遺自己的秘密時，屬於李拾遺的快樂就會漫長很多很多。
現在，李拾遺拿著自己高分雅思成績單，在嗡嗡的蟬鳴聲中歡快地出了考點。
男人低著頭，頻頻看表。
他在等李拾遺。
斑駁的碎光，一路從Raven濃黑的長發，滑到額頭，眉骨，高挺的鼻梁下，男人的薄唇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即便是在這樣喧囂的熱季，他的神情依然是沈靜的，疏離的，像一捧無法消融的大雪。
他擡起眼，幾個圍觀看帥哥的少年少女被他陰郁的眼睛嚇了一跳，竊竊幾句，嬉笑著走了。
熱夏炎炎，Raven想起很多過去的事，心中浮起難言的燥意，眉眼更冷了。
他實在不喜歡七月。
太熱，也太躁了。
盛夏無盡的鮮綠色，在梧桐枝頭輕輕撕碎陽光，蹁躚的碎影和光斑撲朔在青年晃動的純白襯衫上，他抓著白色的成績單，戴著耳機，白皙的頸子在熱夏的烈陽下發亮，腳步有點輕快，仿佛踩著無聲的調子，揚起的襯衫尾梢，像只涉水而跳的小鳥。
那一瞬間，Raven看到，純碧的天空，飄揚的彩色小旗子，積蓄在綠葉上閃耀的露珠，和這個盛夏一起，組成了一個很快樂的李拾遺。
Raven胸腔因為熱夏生出難言的燥意，如遇春風般緩緩消融，他情不自禁叫：“李拾遺。”
沒能認出人，他怔一下，就有些局促起來。
七月流火穿過梧桐茂盛的冠冕，Raven走出濃綠的樹蔭，斑駁的光影落在他濃墨似的發上，襯得他皮膚更白，眼神更冷，像冰塑似的雪人。
李拾遺呼吸一滯，攥著成績單，吶吶：“啊，Raven……”
李拾遺莫名想。
Raven，真不適合待在夏天。
Raven：“回家了。”珂賚因葻
李拾遺悄悄松了口氣，他把成績單揉成一團，皺巴巴塞到了褲袋裏，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拾遺回家看到了小院裏放了幾桶乳膠漆，家具都小心地搬出來了，放在了院子裏。
這些日子，小院子也變樣子了，破損的籬笆墻被Raven仔細重修了一番，種了粉白色帶刺的薔薇花。
李拾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問Raven為什麽要修籬笆。
Raven指著籬笆：“太矮，可以翻進來。”
李拾遺：“？”
這籬笆有一米七高，雖然不是很高，但也不是很矮了。
李拾遺抓抓臉：“這、不好翻吧……”
Raven：“我可以。”
李拾遺看了看Raven的身高：“……”好吧。
李拾遺想想之前的遭遇，還有下城區糟糕透頂的治安，也沒再反對。
於是籬笆又被Raven加高了一些，夏天的茂盛薔薇纏在籬笆上。
現在，被籬笆圍出來的小院子裏放著客廳的家具，角落裏堆著一些色彩各異的乳膠漆。
李拾遺歪頭：“？”
Raven說：“墻一直在掉漆。今天，把壞的地方都鏟掉了。”
Raven把車停好，給他放了個小板凳，讓他坐在涼爽的小院裏，又給他了一盒洗得濕答答的鮮紅草莓，放好了銀質的小叉子。
李拾遺抱著草莓，懵懵說：“我也可以幫忙……”
Raven道：“會把草莓弄臟。”
他忽而說：“你喜歡什麽顏色的墻？”
他早就發現，李拾遺不太習慣一心兩用，如果兩件事同時發生，那他會把大部分的註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李拾遺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糾結半天，最後選了不會出錯的白色。
Raven問：“你喜歡白色？”
李拾遺搖頭：“不喜歡……”
李拾遺：“但是白色不會出錯，嗯，刷上去，一定不會特別難看，也不會後悔。”
Raven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他墨藍色的眼珠很深。
風吹著籬笆上還沒開的薔薇花，綠色的葉簌簌作響。
他說：“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李拾遺。
Raven說：“可以選喜歡的。”
“我喜歡的……不一定好看。"李拾遺問："要是刷上去不好看，怎麽辦？”
Raven調整著乳膠漆的顏色，平靜道：“那就重新開始。"
李拾遺訕訕笑了：“那這也太浪費你的時間了……”
“沒有。”
Raven擡起眼睛，看著李拾遺。
潮濕的夏季晚風，吹動了葉子上潮濕的昨夜雨珠，大片大片鮮紅的晚霞鋪在藍寶石般的露水上，從葉尖滾落的瞬間，在薄暮的陰影中，拉出一道往日的幻影，最後在地上，迸濺出一彎冰涼的彩虹。
而李拾遺細瘦伶仃的腳踝，就沐浴在這短暫的虹光裏。
Raven聽見自己很認真地重覆說：“沒有，浪費時間。”
有關李拾遺的所有事，都和浪費時間，沒有關系。
李拾遺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他好像不知道如何招架這樣突然認真嚴謹表達感情的Raven，以至於又生出了一點點想逃避的恐懼。
“……”
Raven意識到自己似乎又逾矩了。
李拾遺的快樂很細微，就像晨霧之下的漂亮露水，稍縱即逝。
於是Raven謹慎地收斂了自己的感情，斟酌很久，才慢慢說：“李拾遺，可以犯錯。也可以不喜歡。"
"如果李拾遺願意告訴我這些事。”
Raven說：“那我也願意為李拾遺，浪費很多很多時間。”
李拾遺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選了一桶灰藍色。
他看著Raven拿著灰藍色去刷，心裏其實有點後悔，他想，其實灰藍色並不是多好看，看能會讓房間顯得很暗……
李拾遺紛紛亂亂的想了很多，回過神來的時候，Raven已經將一面墻刷好了。
Raven問：“怎麽樣？”
李拾遺：“……”
李拾遺發現，這灰藍色好像也還行。
“嗯，好像跟地板顏色不太搭……”
他猶豫著，看一旁的乳膠漆，“暖黃色會不會更好一點？”
他說著說著，也來了興趣，拿起了桶裏的刷子，問：“我可以刷一下嗎。”
Raven：“這是你的房子。”
李拾遺：“對哦。”
李拾遺開始刷墻，很高的地方夠不著，就Raven來刷。
他蹲下來，繼續刷底下的。
李拾遺發現刷墻這個事情有點解壓，只要塗上黃色，墻上就會有黃色，塗上綠色，就會有綠色，它不像他人難以捉摸的心思，也不像瞬息萬變的感情，每一層都實實在在。
李拾遺刷上了癮，一連換了五六種顏色，小房子成了兩個人五顏六色的調色盤。
Raven認為淡藍色很好，和原木色的地板搭在一起很協調，但李拾遺認為淡綠色更有格調，兩人爭執不下。
李拾遺：“你明明說我可以不喜歡的，我不喜歡這個藍色。”
Raven指出他的錯誤：“你剛剛說很喜歡這個淺藍色，說它很像我的眼睛。
李拾遺矢口否認：“不，不像，你眼睛是深藍色的，這個是淺藍色，這不一樣。”
瞬息萬變的李拾遺。
一會兒說像，一會兒說不像。
一會兒喜歡。一會兒就不喜歡了。總是這樣。
Raven不講話。
李拾遺急了：“Raven，你說這是我的房子。”
Raven冷冷淡淡地把刷子遞給他：“那你來刷。”
李拾遺：“。”
這墻太高了。努力刷也許能夠到天花板線，但肯定刷不勻，會很難看。
最後，客廳那面墻上面是淡藍色的，下面是淡綠色的。
“好吧。藍色的是天空。”身高不夠的李拾遺只好妥協，他蹲著，拿著刷子，咕噥著說：“下面是綠草原……”
忙忙碌碌幾個小時，兩個人身上都是各種顏色的乳膠漆，風一吹，夜色湧動進來，李拾遺拿著刷子，忽然偷偷往上刷了一下。
於是淡藍色的天空下陡然多了一塊凸起的綠。
Raven：“。”
Raven剛要說什麽，李拾遺忽然說：“我今天雅思考了八分呢。”
李拾遺這話說出來，就有點後悔了。
其實他雅思考8分跟Raven有什麽關系呢，不管是考0分，還是考8分，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旁人沒有責任也沒有義務，一定要為此感到高興，甚至對他說恭喜。
果然，Raven嗯了一聲，語調毫無波瀾，"所以呢。"
……你看吧。
不會有人因為李拾遺考得很好，就很開心的。
李拾遺蹲在到處是各種顏色漆點子的塑料布上，他刷墻刷得有點臉紅，明亮的燈光下，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左顧右盼，他有點理不直，氣也不太壯地說：“我、我很厲害……"
他低著頭，聲音漸漸弱了："你、你得讓著我一點。”
Raven：“……”
他想。
憑什麽。
憑什麽因為李拾遺考了很好的分數，Raven就要讓著他呢。
Raven數學每次都考滿分，也沒見李拾遺沖上來，讓他一下，開口說Raven，你好厲害，李拾遺天底下最喜歡你。
“……”真不公平。
李拾遺還蹲在那，但他低下了頭，整個人埋在了陰影中，像只正在理虧又不大服氣的小烏鴉。
Raven輕出了一口氣，問他：“怎麽證明呢。”
李拾遺低著頭，他說：“……沒有。”
他聲音悶悶的：“我開玩笑的。我沒有考8分。”
Raven問：“那考了多少分？”
李拾遺："……"
褲袋裏皺巴巴的成績單露出了一點。
Raven伸手就把成績單抽了出來。
李拾遺想搶，沒搶到。
Raven看了成績單，眉目舒展開來。
他摘了橡膠手套，去冰箱裏，拿了兩罐小麥啤酒，把一罐遞給了李拾遺。
帶著涼氣的綠色啤酒罐，沁下冰涼的水珠，李拾遺看到熟悉的啤酒，楞了一下，看Raven。
男人低頭看他，墨藍色的眼睛，像湧進窗戶的溫柔夜色。
“恭喜你。”
李拾遺的掌心裹著那冰涼的啤酒，濕漉漉的水珠，依稀還帶著冷藏室的寒意，滴滴答答，順著手腕落在塑料布上，洇濕了五顏六色的乳膠漆斑點。
這是第一次。
有人因為李拾遺考了很好的成績，對李拾遺說恭喜。
“……”
好像，沒有什麽不一樣。
李拾遺想。
Raven蹲下來，白皙的拇指，仔細地抹去了青年眼尾的濕潤。
“李拾遺，很厲害。"
他輕聲說："我為你驕傲。”
李拾遺問：“你很開心嗎。”
Raven：“嗯，開心，學習幾個月，就可以考8分，很厲害。”
他說：“我為你感到開心。”
李拾遺想。好吧，還是不一樣的。
李拾遺擡起了眼睛，他的眼珠映著薄薄的水光，顯得有點可憐。
“謝謝你。”
如果他以後考了很好的成績，他會和Raven講的。
可憐的李拾遺在認真地感激後，小聲指出：“那現在，可以把墻。刷成綠色了嗎。”
“。”
渡鴉日記 7月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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