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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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客廳的墻變成了令人心曠神怡的淡綠色,家具也都被整整齊齊地搬了進去,溫和涼爽的夏風吹進敞開的玻璃窗,偶爾還會有松鼠之類的小動物跳上窗欞,探頭探腦。

李拾遺漸漸開始習慣跟raven分享一些自己的事情。

其實日常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大的事情發生,分享的也都是些零星的瑣事,諸如看到的葉子,做對了幾套題目,喜歡吃的東西,以及偶爾做的小手工,又或者,考出了很好的成績。

而raven總會很耐心地給他回覆,哪怕是最小的一句“好無聊”,也不會讓它空蕩蕩地落在地上。

他總是會捧住他的情緒,不管那情緒有多麽細小。

於是,raven在李拾遺wechat的位置,從最底下,漸漸開始往上浮。

偶爾會被一些打工的消息打敗,但很快,又會浮到上面去。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的往下過。

時光飛逝,李拾遺以優異的成績順利通過sat考試,也順利拿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寄到的那天,李拾遺翻來覆去地看嗎,他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通過這樣的學校申請。

門扉發出細微的響動。

Raven提著塑料袋,打開門。

下一刻,一陣沁香撲鼻的茉莉花香氣,青年猛地撲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Raven:“……!”

Raven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

不遠處棕格子色的窗簾在熱夏的微風裏晃動著,李拾遺擡起臉,露出了一雙潮潤潤的亮亮眼睛,"我通過了!看我的通知書!"

他對著Raven,揚起自己手裏的錄取通知書,像一只歡樂到無法自己的鳥兒,滿身驕傲的神氣。

Raven眉頭微松,拿起了他手裏的通知書,臉上露出了淺淺的清雋笑意。

他說:“李拾遺,很厲害。”

李拾遺先是得意地說:“我當然很厲害!”

但過一會兒,又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你更厲害一點……”

要是raven不給他輔導數學,他也沒辦法通過那麽快。

他好像很不太擅長說這樣的漂亮話,說完之後,有點臉紅,見Raven盯著他看,伸手就把Raven手裏滿滿當當的塑料袋搶過來,誰知被這大塑料袋的重量給沈得一個踉蹌,他驚叫道:"我去,這麽沈!"

"你買了什麽啊!今天要做大餐嗎?"

Raven給他把塑料袋接過來,李拾遺偏偏不讓,拖著這袋子東西去了廚房,拆了。

沈甸甸的新鮮牛腱子肉、一只褪好毛的土雞、還有一條銀鱗閃閃的大活魚,翠綠大白菜,一籠子張牙舞爪的活龍蝦,李拾遺被袋子裏的龍蝦嚇了一跳,探出的大鉗子撕破了塑料袋,一只圓滾滾的哈密瓜咕嚕嚕滾了出來,要摔下來的時候,被raven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嗯。”

Raven把哈密瓜放到案板上,說:“通過考試,很厲害。"

"給李拾遺做好吃的。”他補充說。

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藏不住的驕傲。

有一瞬間,李拾遺被那驕傲擊中,胸腔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熱意。

他有點不知所措,又很積極說:“那我也來幫忙……”

raven卻搖頭,說:“去寫數學題,我給你準備了卷子。”

李拾遺:“……”好吧。

raven在廚房忙碌,李拾遺假裝在寫題目,其實有點心不在焉。

房子很小,李拾遺能聽到廚房裏的聲音,他悄悄擡眼。

廚房裏,男人身形高大,黑色的襯衫袖子挽到了最上面,露出線條平直分明的小臂肌肉,他正在處理龍蝦。

他的刀工極好,蝦肉被他切成了晶瑩剔透的薄片。

raven察覺到了視線,偏頭看他。

李拾遺連忙收回目光,假裝正襟危坐在看書。

誰知看著看著,還真看進去了,他埋頭思索著題目,廚房裏的動靜再大,他也沒擡頭。

李拾遺一旦專註到一件事上,就很難在被瑣事分神。

晚餐很豐盛。

龍蝦刺身拼盤,土豆燉牛肉,還有白切雞,清蒸魚,隨後是個熗炒的大白菜。

龍蝦刺身拼盤,薄如蟬翼的蝦肉被均勻擺在碎冰上,碎冰還精致地擺成了冰花的形狀。

李拾遺光看賣相,就已經震驚了:“你手藝怎麽這麽厲害啊?”

raven把筷子剝了,遞給他,平靜道:“有一陣子生病,在家打發時間,研究了很久的中國菜。”

“試試合不合口味。”

李拾遺試了試土豆燉牛*,*火慢燉的腱子肉,加入八角桂皮,被燉得酥香軟爛,用筷子一撥,濃郁的香氣就撲了出來,他咬了一口,汁水溢在唇齒間,又熱又香,李拾遺眼睛亮亮:“好吃好吃!”

清蒸魚身上的鱗被褪得特別幹凈,斜開著十字刀花上鋪著蔥絲姜片,蒸得恰到好處,白湯在瓷盤裏,濃溢著一股清鮮。

raven把魚肉夾到了他碗裏。

青年一邊道謝一邊吃,臉頰熱熱的,紅紅的,像一只在撲食的小鳥,他與兩個月前,那蒼白纖瘦、沈默寡言的樣子已經大不相同了,此時的李拾遺氣色健康,充斥著一種活潑的元氣,也許是出於一種單純破碎的信任,和無知無覺的依賴,他的話也比之前多了許多。

李拾遺:“?”

李拾遺拿著碗,擡起眼,疑惑:“你怎麽不吃啊?你吃啊。”

說著,他夾了幾塊肉也塞到了raven碗裏。

他現在已經不怎麽害怕raven了。

raven真的脾氣很好,很少生氣。李拾遺這兩個月不是備考就是寫題,中間也出過錯,他想著把兩個人的衣服洗洗,結果沒想到把raven放在兜裏的表一起給扔洗衣機裏過了水洗了一遍,又在烘幹機裏烘了幾小時,再拿出來那表已經不轉了,還有raven看起來不便宜的羊毛襯衫,也全都縮水了……

李拾遺戰戰兢兢,生怕無情資本家raven叫他賠,又或者再要他簽些什麽招架不住的亂七八糟的協議。

襯衫他咬咬牙說不定賠得起,表的話那他真是兩眼一黑了……

他這輩子可被名表害苦了。

又或者他就不該跟raven住在一起。

誰知raven盯著那些縮水的羊毛襯衫,莫名其妙地看了一會兒,反而安慰快要急哭的李拾遺,說沒關系,這東西不值錢。

raven說:“衣服,不用你來洗。”

即便raven不說,李拾遺也再也不會洗他的衣服了……

而也就是那個時候,李拾遺發現了raven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像橫亙在蒼白雪地上的一道黑塹,突兀,猙獰,不合時宜。

但raven察覺被他看到了,卻也沒有跟他解釋什麽。

李拾遺給raven塞了肉,視線不自覺地又落到了raven的左手腕上,自那之後,raven就不怎再戴表了。

李拾遺也無意探究太深,看了一眼,要收回目光,忽然聽見raven低聲問:“這道疤,嚇到你了?”

李拾遺連忙搖頭,“不至於不至於,就是……”

他聲音小了些,說:“那疤看著不淺,感覺怪疼的。”

“是有一點疼。”raven看著碗裏的肉,語氣平淡:“但也沒有那麽疼。”

他擡起眼,看著拿著筷子,眼睛烏溜溜的李拾遺。

raven的聲音很輕:“現在已經不疼了。”

李拾遺忍不住問:“是因為病嗎……”

其實李拾遺很少去探究別人的閑事。

他自己的生活已經足夠忙碌,像一張繃緊的、隨時可能斷裂的弓。

也許是因為raven,如此不動聲色地,承接了他一部分糟糕的生活,令他忽然就在這喘不過氣的生活裏,有了一絲絲探究別人的閑心。

“嗯。”raven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你在這裏,我好了很多。也有按時吃藥。”

“每次山窮水盡。”raven語調平靜:“都能在你身上看到峰回路轉。”

他看李拾遺:“謝謝你,李拾遺。”

對著raven平靜溫柔的視線,李拾遺擺擺手,有點受之有愧:“哎,我也沒做什麽……”

他確實沒做什麽,有raven在,他現在連內褲都不用自己洗了。

無他。

洗手間裝了內褲洗衣機。

這小破房子因為raven的進駐,從老破小直接步入了全面現代化。

raven嗯了一聲,他說:“我之前情緒很不穩定,所以做了那些讓你不安害怕的事。”

“之前逼迫你簽那個戀愛協議,也是我得不對……”

李拾遺這才有些恍然,原來簽協議也是因為精神不穩定啊。

但確實,他簽下協議沒多久,去別墅裏搬東西,阿姨就說raven兄長給raven打電話強制他去療養院治療什麽的了。

“我前些日子去醫院覆查了,醫生說這段日子比較關鍵,要一直保持穩定的情緒,對恢覆很有益處。”

“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陪我度過接下來的一段日子……”

李拾遺抓抓臉,有所領悟:“哦,就是繼續扮演那個白月光?”

他心裏悄悄松口氣,說:“這個沒什麽問題,不過你那個白月光除了跟我長得像,還有什麽其他的特征嗎?”

其實午夜夢回,李拾遺想起這個戀愛協議,心裏多少也是有點尷尬的。

對raven這個“戀人”的名義,李拾遺在心裏也有著些微的抵觸,其實雖然跟raven生活在一起,但他們的親密接觸都很有分寸,他還是沒辦法想象跟男人戀愛是個什麽情況。

如果raven說讓他繼續扮演白月光,他反而會大大的松口氣,至少那是個既定的身份,有著既定的臺詞和分寸。

raven語調忽然低下來,像一把鈍刀劃過冰面:“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僅僅,以李拾遺的身份。”

他頓了頓,很輕:“好嗎。”

李拾遺:“這、有點、不大好吧……”

其實當初戀愛協議是他的名字,他就感覺有點怪異了。

raven低下了頭,額前的碎發垂落,在眉眼間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只有攥緊的指節微微泛白,洩露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李拾遺受不住這種氛圍,連忙找個借口起來,把一堆碗筷收拾起來,跑到廚房,塞進了洗碗機,等到機器運作起來,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過會,他緩過神來,回到了客廳。

raven還是沈默地坐在那。

李拾遺拉開窗戶,透口氣一般,說:“你很好,但因為之前的事情……我可能沒辦法接受跟男人在一起……。”

他被男人強暴兩次了。說實話。感覺不太好……

如果跟raven在一起,raven是男同,那他們肯定是要上床的……

但對於上床,李拾遺的印象只有被強暴的那兩次。

李拾遺並不想把這種灰暗的印象投射到raven身上。

他有點自嘲,說:“……我也真是倒黴啊。”

“只是在鹹魚貪了點小便宜,就在國內莫名其妙被人當了替死鬼,上了賊船,被強暴,還被騙。”

李拾遺以前還會想沈自清給他畫得大餅,現在都懶得想了。

“在這個國家的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提及此,李拾遺語調稍顯疲憊,但他轉向raven時,眼神卻柔和許多。

“但是你不一樣。你對我很好。”

渡鴉,渡鴉,並非遠渡重洋,卻合時合宜,恰如其分,像命運昂貴的饋贈。

raven看著李拾遺。

窗邊的青年身形修長,皮膚在深夜的星光下泛著瓷般的光澤,他背後是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搖晃的小小茉莉花。

”很苦嗎。“

”嗯。“

李拾遺松快說:”但沒關系。“

“我要是你的峰回路轉。”

李拾遺玩笑似地說:“那你就是我的柳暗花明了。”

……

李拾遺以為自己的話會寬慰到raven,誰知,接下來幾天,raven都很沒有精神。

李拾遺知道他是躁郁癥,但第一次見到他發作。

raven一整天都呆在房間裏。

李拾遺打工回來之後,打開燈。

raven還是靜靜地坐在原來的位置,像一片枯槁死去的影子。

李拾遺的腳步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你……你一整天都坐在這裏?”

raven臉色有些寂靜的蒼白,窗戶微微動著,他擡起眼睛,那雙眼睛沒有一點點光芒,像兩顆蒙了灰的藍色舊玻璃珠。

他的視線順著頭頂明澈的燈光,流淌過李拾遺烏黑的發梢與睫毛,還有那雙烏黑的眼睛。

他有點遲鈍地想。

是李拾遺。

李拾遺:“呃,你不是要工作來著,我記得……”

raven語調低而緩,很慢地說:“沒有。力氣。”

這句話像塊沈重的石頭砸在地上。

李拾遺頓時慌了:"是因為我......拒絕了你?我不是要......"

“不是。”

raven說完最後兩個字,垂下眼簾,沒有再給李拾遺回應。

他的沈默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將李拾遺所有未盡的言語,都封存進了未可知的黑暗裏。

李拾遺回過神來,“哦,對,吃藥,吃藥。”

他聲音發緊,有點心慌地在raven身上翻找,摸索著他的外套口袋,“你的藥在哪裏?”

但是raven抓住了他的手。

raven的手很寬闊,骨節分明,帶著槍繭,輕易就將他的手腕整個圈住,往下一拽,李拾遺猝不及防跌在他的胸口,但過會,這手又緩緩松開。

他聽見raven低聲叫他的名字。

“李拾遺。”

空氣凝固了幾秒。

他說話很緩慢,像鈍刀滑過砂紙,每一個字都好像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你想不想,回國?”

渡鴉日記   8月10號

有時候。

會忍不住恨李拾遺。

……

不舍得恨他。

有點恨自己。

*

可憐的渡鴉哥……這無望的暗戀……這不靠譜的親哥……(擦淚

可惜沒辦法回頭了桀桀桀(邪惡白面饅頭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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