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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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raven靠在他那輛雷克薩斯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傍晚的風有點涼意，李拾遺站在原地，不太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擱，一時間只覺進退兩難。
raven說：“過來。”
李拾遺走了過去，隨後，停在了raven兩步之外。
raven太高了，又逆著光，大片陰影落在他身上，再近，他會感覺有點無法呼吸。
raven見他不走了，上前，低頭看他的臉，冷白帶著槍繭的手指摸上了李拾遺的左臉，那正是被伊森親過的地方。
他的手很大，李拾遺半張臉都被那過於冷白的手裹住了。
李拾遺擡頭看raven的臉，想要避開的動作微微僵住。
raven臉上沒有一點點表情，墨藍色的眼睛，如同不見底的深淵，叫人膽寒。
見李拾遺不動了，raven低垂下睫毛，拇指卻不停擦拭那個地方，神經質的，反覆的。
李拾遺臉上皮膚有點薄，raven又用了點力氣，一下就被擦出了深深的紅痕，他感覺痛了，想要推開raven，然而raven的手摁住了他瘦直的肩膀，低頭，吻住了那片深重的紅痕。
這是一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吻。
李拾遺看到了raven突然湊近的濃密睫毛，震驚地睜大眼睛。
李拾遺被親得有點發疼，用力推開了他，raven察覺了他的抗拒，壓抑住胸口翻騰的情緒，克制地松開了李拾遺，但他沒讓李拾遺後退，只低垂下眼，望著他，問：“為什麽讓他親你。”
又說：“你說過，要做我感情的承載者，幫我走出來。”
他的語氣冷冷的，“但你現在，讓別人親你。”
李拾遺的臉頰還有點疼，想到之前的事，以及raven捉摸不透的態度，心裏對raven也窩著一點火。
他抿著唇，壓抑著情緒，對raven說：“……我是說過，可以做你感情的承載者，幫你走出來。”
“但這不意味著我二十四小時都要圍著你，做別人的替代品。”
raven道：“你讓別人親你，我看到了，會很難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冷酷的光融化了很多，顯得有些委屈了，他說：“我工作完了，就來接你放學，在學校門口，等了你很久。你不出來，我進來，就看見……”
raven側了側臉，酒紅色的暮光均勻的染紅了他烏黑的睫毛和蒼白的眼尾，讓他顯出一種伶仃的破碎感：“……看見他在親你。”
“我說過你跟那個人，很像。”raven說：“很抱歉……我有些應激了。”
李拾遺：“……”
raven：“我……太痛苦了，所以，才做出了出格的事。”
李拾遺再次想起對方是個還在吃藥的精神病患。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raven蒼白的手，再次試探性地摸上了李拾遺白皙的臉頰。
李拾遺這次沒有退。
於是raven自然地摩挲到了印在上面的深紅色的咬痕，墨藍色的眼瞳深不見底，嘴上的話卻輕得像晴空縹緲的浮雲，“可以原諒我嗎。”
李拾遺看到那昂貴的金屬機械腕表反射著猩紅的暮光。
這個撫摸漸漸顯得有點暧昧。
冰冷的手，因為反覆地摩挲，反而因此有了不該有的過熱溫度，令人心驚。
李拾遺偏偏頭，自然地避開了他的手，說：“下次做這樣的事情，我會盡量不讓你看到。”
四周的氣壓陡然間低了很多。
raven對他的控制欲……不，也不能說是控制欲。
李拾遺說完後，不敢看他的表情，察覺捏著自己肩膀的手微微松，立刻克制地後退兩步。
對raven說了這樣的話，李拾遺心裏也有點慌，匆匆說：“……我晚上還有學校附近的工作，不用你送了！”
他說完，轉身快步走了。
艾米放學了還沒走，買了晚餐過來，就碰到了腳步匆匆的李拾遺，她想和李拾遺打個招呼，奈何李拾遺走太快，只匆匆跟她點了點頭就走了。
她聳聳肩，一擡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的raven。
她心裏高興，剛要打打招呼，下一刻，整個人都凝住了。
她沒見過這樣冰冷陰郁的眼睛。
被男人那近乎深暗的眼神掃過，只覺遍體生寒。
她下意識地想退後幾步，卻件raven頓了頓，朝她招招手。
他這時候已經全然沒有那種陰森感了，就好像艾米剛剛只是產生了一些錯覺。
艾米回過神來：“呃……啊，你說的是伊森？……怎麽了嗎。”
“哦。”raven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咬在唇間，聲音低沈：“沒什麽。”
艾米楞了一下，下意識：“你……抽煙啊。”
raven的襯衫領口敞開著一點，露出修長的鎖骨，一串刺青色澤很深，他拇指輕挑，打火機發出清脆的哢噠聲，漫不經心說：“偶爾。”
顯出一種冷淡的性感。
他頓了頓，詢問說：“很煩的時候會抽一根，不介意吧。”
艾米連連擺手，有些局促：“不介意。”
他又問了艾米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李拾遺和伊森的，艾米答了之後，走了。
打火機在手裏轉了幾圈，raven還是沒有點燃那支煙。
*
其實李拾遺，一直都是很受歡迎的。
升國旗那件事後，李拾遺變得很孤僻。
有個女孩一直給李拾遺寫情書，寫完之後，在廣播朗誦，但少年少女心思隱晦，把李拾遺的名字剪剪裁裁，藏頭露尾，沒人發現。
但raven知道，那些情書都是寫給他的。
關於他的秘密。
他總會發現。
女孩也想表白，但是那段時間李拾遺因為國旗的事情，一直避著人走，下課了也不呆在座位上，而是去操場，或者小賣部，總之，找不到人。
於是那個女孩，找到了他。
女孩：“我……呃，我看到你和李拾遺經常在一起，你們是朋友嗎。”
他視線掃過看著她手裏粉色的情書，半晌，擡起眼睫，看女孩。
他問：“你覺得我和李拾遺，是朋友嗎？”
他的中文已經很好了。
“上回上體育課，他低血糖暈倒了，你背著他去的醫務室。”女孩遲疑道：“還有……你們兩個好像經常一起去食堂。”
女孩並不確定他們的關系，只是在李拾遺出現的地方，眼前人也必然會出現。
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李拾遺拒人於千裏之外，就是送奶茶，女孩都逮不到什麽機會。
也試過將情書偷偷塞桌洞裏，但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沒看見，李拾遺好像一直都沒有什麽表示。
而在教室，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又實在沒那個勇氣。
女孩不願意相信自己被拒絕了，她想再努力試試。
女孩又說：“還有李拾遺值日那天，你幫他擦黑板來著。你們肯定是朋友。”
不是的。
不是朋友。
是陌生人。
依然是，陌生人。
……
“嗯。”
他說：“我們是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撒謊。
但他再次得到了女孩送給李拾遺的情書。
他在晚上拆了信，逐字讀完。
他拉開抽屜，裏面是一摞這樣的情書。
娟秀的字跡，全部出自女孩之手。
他挑出語句合適、又與李拾遺無幹的一封，讓人交給了他們班主任老師。
女孩因為早戀，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沒多久，被叫了家長。是很嚴明傳統的家長，不允許成績優異的女兒早戀，也早就瞧不上這小城的高中，沒多久，就將女孩轉走了。
厚厚的情書，成了一摞無疾而終的故事，最後，被他用打火機輕輕點燃。
窗外，潑灑著腐敗綿軟的大雨，幹凈的絲絨藍窗簾掩映著深夜明滅不定的火光，搖晃的風，讓低垂著頭的影子變得若即若離。
裊裊浮動的青煙，令人愉悅。
那些年，他不知道什麽是愛，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知道，靠近會幸福，遠離會痛苦。
濕潤的草地上，少年坐在榕樹下寫題，而他在榕樹後聽樹葉沙沙的晃動聲。
李拾遺有時候打工太忙，會忘記值日。
空無一人的教室，他替他把黑板擦幹凈，他一點一點整理他的書桌，手指撫過皺巴巴的書頁，看他在草稿紙上散亂的塗鴉，李拾遺有時候會畫小鴨子，散亂的數學公式，夾雜著一些小蘋果。他看了很久，每一個都覺得很可愛。
那天，他發現李拾遺的語文書裏，夾了一片梧桐葉作書簽。
那是《游園》。
【杜麗娘出生在……於是違背父母，塾師訓誡，走出深閨，偷偷前往後花園游賞。盛開的百花，絢爛的色彩，開啟了她的心扉……】
他沒有看到盛開的百花和絢爛的色彩，只在這裏，撿到了一片蒼翠欲滴的夏日梧桐葉，游走在碧綠中的幹凈脈絡，猶如永不褪色的青春。
他強迫癥一般，把他的座位收拾的整整齊齊，然後，再按照原來的位置，一絲不茍地打亂。
他想被發現，又不想被發現，內心糾纏的拉扯，來來回回中，又有了自虐般病態的爽快。
……
李拾遺低血糖暈倒，他背著他去醫務室。
然後在訪客記錄上，一筆一劃地登記別人的名字。
他開始寫情書。
最初，他模仿那個女孩，後來，實在太多，便不再需要模仿。
沒有回信的情書越寫越長，無疾而終的故事越攢越多。
那些滿溢的，不知如何安放的感情，像夏季潮濕的大雨，蒼白的閃電過去很久，才能聽見令胸腔震顫不已的雷鳴。
他在所有人的眼睛裏，成為只有李拾遺不知道的親近朋友。
他藏在他看不到的影子中。
直到這成為一場亟待撫慰的疾病。
……
李拾遺擡起眼，一字一句對他說。
“下次再做這樣的事情，我不會讓你看到。”
那一瞬間，陳舊的時光翻開當年夾著梧桐葉的語文書，視線掃落，詞的第一句，赫然在此刻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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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想退後幾步，卻件raven頓了頓，朝她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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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拒人於千裏之外，就是送奶茶，女孩都逮不到什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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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又說：“還有李拾遺值日那天，你幫他擦黑板來著。你們肯定是朋友。”
不是的。
不是朋友。
是陌生人。
依然是，陌生人。
……
“嗯。”
他說：“我們是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撒謊。
但他再次得到了女孩送給李拾遺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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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發現李拾遺的語文書裏，夾了一片梧桐葉作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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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麗娘出生在……於是違背父母，塾師訓誡，走出深閨，偷偷前往後花園游賞。盛開的百花，絢爛的色彩，開啟了她的心扉……】
他沒有看到盛開的百花和絢爛的色彩，只在這裏，撿到了一片蒼翠欲滴的夏日梧桐葉，游走在碧綠中的幹凈脈絡，猶如永不褪色的青春。
他強迫癥一般，把他的座位收拾的整整齊齊，然後，再按照原來的位置，一絲不茍地打亂。
他想被發現，又不想被發現，內心糾纏的拉扯，來來回回中，又有了自虐般病態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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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遺低血糖暈倒，他背著他去醫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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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寫情書。
最初，他模仿那個女孩，後來，實在太多，便不再需要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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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滿溢的，不知如何安放的感情，像夏季潮濕的大雨，蒼白的閃電過去很久，才能聽見令胸腔震顫不已的雷鳴。
他在所有人的眼睛裏，成為只有李拾遺不知道的親近朋友。
他藏在他看不到的影子中。
直到這成為一場亟待撫慰的疾病。
……
李拾遺擡起眼，一字一句對他說。
“下次再做這樣的事情，我不會讓你看到。”
那一瞬間，陳舊的時光翻開當年夾著梧桐葉的語文書，視線掃落，詞的第一句，赫然在此刻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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