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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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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

“孟助理。”

“林總,我在。”

“明天你到財務那邊結算一下工資,以後不用再來了。”林淵低聲道。

孟斌尷尬地笑了兩聲,不可思議地問了句:“林總,您開玩笑的吧?”

“你是什麽東西?”林淵不耐煩道:“我跟你開玩笑,你配麽?”

孟斌明顯不服氣,“不是,誰不知道他是您養的吞金傀儡啊,為了他,您要開除我??”

這人聒噪的,像個嘰嘰喳喳的老鼠。

林淵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默默道:“朝朝他確實貪財,但這輪不到你來說。你現在可以滾蛋了,同樣的話我也不想再說第二次。”

給他當了幾年的助理,他的脾氣和手段,孟斌再清楚不過。

為了保住飯碗,孟斌本能地想要跪下求他原諒;但,孟斌同時也很清楚,林淵根本不吃那一套,頭磕掉了都沒用。

“好吧。”孟斌悻悻道,“林總,我先告辭了。您保重。”

十五分鐘過去,陸嶼朝還沒有從病房出來。

他平時換衣服特別迅速,這麽久沒出來肯定是哪裏不對。但林淵並沒有收到那幾個守在樓下的人的消息,陸嶼朝肯定還在病房裏,沒有逃走。

猶豫片刻,林淵推開了病房的門。

陸嶼朝已經換上了西裝。此刻,他正雙手抱頭坐在床邊,林淵註意到了他泛紅的鼻尖。

“抱歉。”

陸嶼朝立刻收住了臉上的表情,用手抹掉了眼淚,扶著床站起身,“我換好衣服了,走吧。”

拿了醫生開的藥,林淵帶著陸嶼朝離開了醫院,坐上了早已侯在門口的勞斯萊斯。

車開上高速的時候,林淵忽然開口道:“別難過了。你外婆的事,我一直覺得很遺憾。但人各有命,你要看開一些。”

“嗯?”

陸嶼朝強笑了兩聲,說:“你是不是不太擅長安慰別人?”

不會就別強行安慰了吧。

更何況,距離他們從醫院出來都已經過了快半個小時了,他就憋出一句這?看開點?

也許是大腦有它自己的保護意識,陸嶼朝並沒有過度沈迷於外婆去世的悲傷情緒之中。

這會陸嶼朝要煩惱和消化的,也不止有他外婆去世的消息,還有他的工作。上車之後他找到了之前的經紀人的聯系方式,發現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年前,經紀人早就把他拉黑了。

所以,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個林淵,一看就不是他平時能夠接觸到的那類人,更別提兩人還是“那種關系”。

“我確實想了很久,才組織好一句能夠安慰你的話。”

林淵低聲笑了笑,說:“被你這麽說,我還挺受打擊的。”

本以為兩人之間的氛圍會像以前那樣,陸嶼朝笑著握住自己的手,溫和地說,我接收到了你的好意,謝謝你。

可沒想到,陸嶼朝只是看著車窗外,一臉意外地感嘆著:“你看,這段高速公路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啊,兩邊都有廣告牌了!牛逼!”

他根本沒在聽。

一瞬間,連司機都察覺到了那陣飄蕩在車內的,林總的不悅氣息。

偏偏陸嶼朝對此毫無感覺,還問他:“我們真的是要去吃飯麽?怎麽感覺好像要去很遠的地方。等等,你們不會是要挖我的腎吧?”

三年前,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陸嶼朝也是這樣說的。

終於感受到一絲親切,林淵的心情稍稍轉晴,回答道:“不,我們是要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餐廳,你會喜歡的。”

他還記得,那天陸嶼朝特別開心,臉頰上的紅暈一直褪不下去,看起來可愛至極。

既然那時候陸嶼朝很喜歡,今天的陸嶼朝雖然失去記憶了,他也一定會很喜歡那個地方的。

結果,到了海邊,走到碼頭,林淵示意他上那艘豪華觀光船的時候,陸嶼朝卻說:“前夫哥,雖然收了你一百萬……但我不得不跟你坦白一下——我暈船,程度很嚴重的那種。”

林淵:“???”

見老板錯愕地站在那裏,一個字都沒能憋出來,站在他身後的保鏢們都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夫人,您第一次來這裏跟林總見面的時候,我也在場,您看上去並不暈船,而且表現得很開心。”

“你確定你說的人是我?”

陸嶼朝指著自己,“我不但容易暈船,我還恐水。”

“那就換地方。”

林淵閉著眼,兩指揉著自己的鼻梁,似乎在強行壓制他心中的不悅,“派兩個人,去查查附近還有哪裏能吃飯的。”

陸嶼朝眨了眨眼,沒再說話。

他其實並不暈船,而且水性好的很。

但……他跟這些人算不上信任,怎麽可能愚蠢到跟著他們坐船出海!被扔海裏了都沒人知道!

以前的自己是不是腦袋有泡啊,居然會特意趕到這種地方和這個姓林的人見面?

過了一會,兩個保鏢朝他們跑了過來,表示他們找到了一家勉強說得過去的飯店。

陸嶼朝打開手機看了看地圖,確定是在非常安全的地段,這才跟著他們去了,還挑了個靠窗能看見海的座位。

林淵拿起黑色的菜單,打開之後就盯著第一頁上面寫的招牌菜,再也沒有翻過頁。

他從來都不知道陸嶼朝會暈船,更不知道陸嶼朝恐水。

怎麽回事,難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陸嶼朝當時所有的開心反應,都是他演出來的?

他當時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哄自己開心,然後從自己這裏拿到那筆錢,給他外婆治病。

現在他知道他的外婆已經去世,他本人對錢的渴望並沒有當時那麽強烈,所以才對自己說了實話。

合情合理。

“你點好了嗎?”

陸嶼朝將自己手裏的菜單平攤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道菜的圖片,說:“這個白色的看著不錯,我想嘗嘗,這是什麽啊?”

林淵掃了一眼菜名,冷聲道:“那是墨魚的睪--丸。”

“…………”

“噫,真惡心,不吃了,我再看看別的菜。”

“服務員。”

林淵搶在陸嶼朝翻頁前,指著剛剛他說看著不錯的那道菜,“給他上一份這個。”

“我不吃!”陸嶼朝抗議道,“這麽惡心的東西,你點的話你就自己吃!”

“你的頭受了傷。”

林淵理所當然道:“這東西大補,能助你早日恢覆。”

“操,我看你是想補我的另一個頭。”

陸嶼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擺了擺手,“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既然你說你是我前夫,那我應該是沒有女朋……”

註意到林淵的臉色瞬間變黑,周圍站著的一排保鏢又氣勢洶洶,陸嶼朝趕忙改了口:“我最近應該不會有X生活。”

林淵:“……”

以前提到這方面,動不動就害羞的陸嶼朝,是被奪舍了?

現在坐在他面前口出狂言的人到底是誰啊。

“對了,我剛才在車上就想問你。”

陸嶼朝喝了口水,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為什麽你會是我前夫啊?咱倆為啥離婚?”

已知自己不喜歡男人;現在看著坐在對面臭著臉的林淵,陸嶼朝只會客觀地覺得他長得不錯,但他確確實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甚至,想象一下自己把林淵壓在床上,雖然從體型差距來看不太可能……或者,自己是被壓的那個,陸嶼朝就覺得後背發毛。

“終於有興趣了解我們的關系了?”

林淵忍不住冷笑。

他的話裏有股諷刺的味道,陸嶼朝咬了下嘴唇,說:“那倒也不是……我畢竟,收了你一百萬嘛。”

至少要了解一下情況。

而且!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哪天,陸嶼朝目前還真不知道,也想不起來;這卡的密碼又是這個日子,不問個明白,他就取不走這一百萬。

林淵抱肘坐在那裏,垂著眼眸,一直沒再接話。

陸嶼朝心想,自己剛剛說的話是不是有哪裏不妥,惹他不高興了?不對,從自己睜眼開始,這個林淵的心情好像就沒有好過。

一抹光亮,忽然擠進陸嶼朝的視野範圍內。

他下意識轉過頭朝窗外看去,絢爛而巨大的煙花在遠處的海上綻放,一棵巨大的金色流蘇組成的松樹,赫然掛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陸嶼朝側著身子,雙手按住玻璃窗,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副奇跡般的畫面。

直至煙花徹底消失,他才動了動嘴巴,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剛剛的煙花,你看到了嗎……和我小時候家附近的那棵老樹,一模一樣啊!”

隱約聽到了一聲嘆息,陸嶼朝轉過頭看著林淵,發現他正盯著自己,什麽都沒有說。

陸嶼朝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他剛才跟林淵去坐了那艘豪華到不行的游覽船,那是不是就可以更近距離地看到那束煙花了?

緊接著,一束又一束的煙花接連升空,再化作流蘇般的線條二次綻放,陸嶼朝從震驚到歡喜,再到眼眶濕潤,心跳都跟著變快了許多。

在剛剛綻放的那些煙花中,不只有他小時候家附近的那棵金色的老樹,他還看到了矮房和明月,一大一小站在一起的兩只山羊,河流,葡萄串……

這些,都是他童年時期最難忘的景象。包括那兩只山羊,他還記得,那只體型稍小一點的羊寶寶總是沖過來用腦袋撞自己,嚇得他到處跑。在他7歲的時候,村子拆遷,他和外婆一起搬進了城市,那個小村莊和這些景色也早已不覆存在。

這些煙花,居然覆刻了他腦海中的記憶。而且他清楚滴記得,自己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這段回憶。

“那個,我冒昧地問一句。”

陸嶼朝指著窗外,小心翼翼地問:“剛剛的煙花,是你準備的麽?”

林淵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剛剛似乎也沒在看煙花。

他只是盯著陸嶼朝,輕聲問了句:“你希望我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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