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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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塞勒斯敏銳至極。

他下意識地逼近芙莉,質問道:“為什麽說原本一下都不能抱?”

這還能為什麽,因為她不想。

芙莉假裝沒聽到,揚臉沖他笑:“塞勒斯,你加熱的茶溫度剛剛好。”

塞勒斯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閉上了嘴。

但他很快找到了另一個重點,再次抗議:“難道只有替你加熱紅茶,才能和你抱一下?”

加熱紅茶對他來說不值一提,他可以隨時隨地替她做。塞勒斯回想了一下芙莉喝茶的頻率,在心裏計算著自己能得到的擁抱次數。

他有些失望。

芙莉喝茶的頻率並不高。

平心而論,塞勒斯的長相算得上優越至極,五官秾稠昳艷,精致到不似真人。

那雙暗紅色眼眸微瞇著,緊盯著芙莉,帶著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令她聯想到某種絢麗又致命的蛇類。

“不止是紅茶。你做的事讓我高興,讓我滿意,我就會和你擁抱。”芙莉微微一笑,“這些都是對你的獎勵。”

擁抱對邪神來說究竟有什麽魔力?他能從中汲取某種能量?或僅僅是因為他誕生於虛無,缺乏某種安全感。

芙莉不得而知。

但她很高興能為自己增加籌碼。

她很樂意看到邪神向她......索取點什麽,和她等價交換。

芙莉忍不住想,如果塞勒斯長得醜陋不堪,精明又狡猾,反倒裝作無欲無求的模樣纏著她,那才是個徹頭徹尾的恐怖故事。

上天還是憐憫她的。

眼前的邪神看起來很單純,很笨,很容易被她......牽著鼻子走。可能還不懂得如何制造災禍,吞噬邪念。芙莉盯著他冷冰冰的精致輪廓,在心裏補充——單純又漂亮。

往好處想,至少塞勒斯出現的這半個月,王宮內除了她的精神狀態和睡眠之外,無人受到荼害。

芙莉懶洋洋地逗弄道:“你知道什麽是獎勵嗎?”

“我當然知道。”塞勒斯有些不高興,“你別把我當成什麽都不知道的那種邪神,我什麽都知道。”

在陷入混沌前,邪神曾在一位公爵的後花園見過這樣的場景——那位公爵花了整整一個月用來馴養自己花重金買到的一只純種水獵犬,他總在那只水獵犬完成他的指令後,提到這個詞。

獎勵。

對小狗的獎勵。

那位公爵很喜歡他的水獵犬,甚至都舍不得讓它隨他一起捕獵,吃飯睡覺都要帶著,還總向旁人炫耀——那是他心愛的寶貝小狗。

最最心愛的寶貝小狗。

邪神有些頭暈目眩。

芙莉想獎勵他——他是芙莉心愛的寶貝小狗。

“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我便會給你......你想要的作為獎勵——是不是很簡單?當然,我並不會強迫你去做不想做的事。”芙莉委婉至極。

其實芙莉想說得更簡單,粗暴一些,以免他聽不懂——塞勒斯只需要做她最忠誠的狗,供她驅使,他便會得到獎勵。

比如,一個擁抱。

相處了一會兒,芙莉可以確定眼前的塞勒斯不會突然暴起傷害她,但她不確定塞勒斯是否會對她的得寸進尺產生不滿。

更重要是,芙莉不確定,所謂的“主人”身份對邪神的約束力......究竟有多大。

如果邪神傷害自己的主人是否會得到反噬。

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眼前的塞勒斯卻像是完全僵住了,他的呼吸驀然急促起來,像沾染了禁林中極易使人窒息過敏的花粉,連帶著那張面孔也愈發昳麗。

他毫不猶豫地開口:“你想要我做你的狗。”

有那麽一瞬間,芙莉以為邪神擁有讀心術。她曾有過的所有覆雜,晦澀,貪婪的念頭......飛速地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塞勒斯會知道她的所有想法嗎?

她的野心,她的不甘,她偶爾的嫉妒和失落......她的陰暗晦澀,欲言又止全都無處遁行。

被洞穿,被照亮的羞恥感猛得攫住了芙莉。

她下意識地垂眼,移開了自己的目光,心虛羞愧了一瞬,有些無地自容。但很快,芙莉便再次擡起頭,無所顧忌地直視著他。

那怎麽了。

他知道又怎麽了,反正塞勒斯什麽也不懂,他連人類都不是。

她大可以哄騙著他——能做她的狗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只有最優秀忠誠,身強體壯的騎士才配成為她芙莉的狗,而他塞勒斯卻連考核都不用參加。

邪神氣息冷淡,侵略性卻極強,無形地牢牢禁錮住芙莉。

她咽了下口水,開始在腦海中措辭。

塞勒斯再次開口:“芙莉,你的表情好覆雜。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獎勵這個詞是人類用來鼓勵小狗的。你說獎勵我,難道不是想要我做你的小狗嗎?”

“是,你說的對。”

芙莉盯著他理所當然,自信滿滿的臉,徹底松了一口氣。

原來他沒有讀心術,他只是見識短淺。

“可以——”塞勒斯很爽快地答應了,低低補充,“但你得先兌現我已經得到的獎勵,替你加熱紅茶的獎勵。”

一個擁抱。

雖然已經答應他並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一刻真正到來時,芙莉卻僵在了原地。除了艾斯黛拉外,她並未和旁人近距離接觸過。

就連從小陪伴她長大,負責照顧她飲食起居的凱伊都沒有和她如此親近過。

但很快,芙莉便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她想增加自己在邪神心裏的可信度。

芙莉主動靠近塞勒斯,靜靜觀察了一會兒他愈發僵硬古怪的表情,隨後轉身朝臥室走去。

塞勒斯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沒走兩步又停了下來。

芙莉打了個哈欠,撩開帷幔徑直往床上一癱,她靠著床頭的鵝絨軟枕,沖直直站在原地的塞勒斯懶洋洋地招手。

“過來——”

邪神依舊僵在原地,好似陷入某種極其兩難的境地。芙莉感到有些好笑,他想要擁抱,她同意了,難道他還指望著自己頗為主動地為他“奉上”一個擁抱?

她是他的主人。

她最多能賞賜他一個擁抱。

塞勒斯緩緩靠近她,解釋:“我的身體很不舒服。”

芙莉毫不在意,隨口道:“哪裏不舒服?”

邪神強行壓抑著化成霧氣的沖動,煩躁道:“我也不知道,說不上來,總之......很奇怪,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越來越不舒服了。”

芙莉又打了個哈欠。

趕緊抱吧,抱完她要睡覺了。

上了一下午的課,和冷不丁出現的塞勒斯掰扯了這麽久,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跌宕起伏,芙莉已經困倦到不行——她急需睡上一覺補充體力,畢竟今晚還要繼續前往藏書室。

她才沒有精力關心塞勒斯到底哪兒不舒服。

不舒服就對了。

舒服是留給死人的。

心中如此想著,芙莉露出一個擔憂的表情,開口哄騙道:“好吧,你過來——我幫你看看。”

塞勒斯終於來到床邊。

芙莉站了起來,站在厚厚的床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塞勒斯,並俯身賞了他一個輕柔的擁抱。

邪神的的氣息緊緊包圍環繞著芙莉。

恍惚間,她聯想到此前他給她帶來的所有感受——驚慌、恐懼、憤怒。

然而此刻,塞勒斯的氣息卻令她完全討厭不起來——半天前,她還對此又恨又怕。當時的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會主動擁抱這個壞東西。

塞勒斯則完全藏不住事兒。

他毫不掩飾自己蓬勃噴湧、近乎瘋狂的喜悅,微微顫抖著,下意識地想將芙莉摟得更緊一些,試圖以此得到某種緩釋疏解。

那些陌生的躁動仿佛都有了具體緣由——她的發絲令他感到止不住的癢意。

然而,芙莉迅速推開他,毫無形象地癱在床上。

這個擁抱短暫得像錯覺,猶如一場迅速破滅的美夢,塞勒斯不自覺地摩挲指尖,似乎這樣就能將芙莉的溫度留在掌心。

芙莉的發絲、手臂都很軟,這與他以虛無形態觸碰她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不再朦朧,一切都很真實。

平時,他的靠近像是一種單方面滿足自我私-欲的慰藉。而當這個擁抱真實降臨時,塞勒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不僅是因為靠近芙莉,更因為芙莉主動朝他伸出了雙臂。

一瞬間,他竟產生一直以人形存在的念頭。

芙莉盯著怔在原地,手足無措的塞勒斯,滿意地勾了勾唇。

好困好累。

她現在只想換一條柔軟舒適的睡裙,然後睡覺。

“塞勒斯,你先出......”

芙莉的話語戛然而止,某些被短暫遺忘的事實清晰浮現。

她神色僵硬,咬牙切齒起來——如果塞勒斯過去半個月一直跟在她的身側,那她豈不是毫無隱私。

吃飯,睡覺,洗浴......半夜偷溜到藏書室。

芙莉瞬間不困了。

她仰頭,狀若無意地問道:“塞勒斯,過去半個月你都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嗎?”

“是。”

塞勒斯撒下了自己的第一個謊。

他並沒有時時刻刻都跟著芙莉,昨晚他趁著她睡覺的時候去廚房做了一頓飯。

他並非有意撒謊。

如果昨天芙莉問他這個問題,那他就不用撒謊了,在做這頓飯之前,他確實時時刻刻跟著芙莉。

邪神對自己的謊言感到得意——芙莉那麽喜歡他,一定希望他無時無刻都陪伴在她身側,或許芙莉馬上又要獎勵他了。

他期待地盯著芙莉,換來的是一句厲聲訓斥。

“你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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