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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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塞勒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芙莉的怒斥如同轟鳴的巨鐘,敲得他頭暈眼花,思緒也開始搖晃不休。他艱難地移開自己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移開目光。

他只覺得,自己似乎難以面對怒氣沖沖的芙莉。

此時此刻,那種奇異陌生的躁動蕩然無存。除了冰冷、深不見底的空洞和疑惑外,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芙莉知道他在撒謊。

芙莉很生氣。

“好吧,我撒謊了,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半步。”塞勒斯思考了幾秒,俯身湊近芙莉,“這樣的話,你還生氣嗎?”

芙莉:“......”

她根本就不是因為這個在生氣!

他不僅缺乏羞恥心,理解能力也很差勁。

芙莉有些無力,自暴自棄般胡亂安慰著自己——反正他也不是人,她就當他是只狗。

她煩躁地伸手扯了扯背後的絲帶。然而,頂著塞勒斯執著專註的目光,芙莉最終還是停止了解開搭扣的動作。

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和邪神的距離有多近。

近到呼吸交-融的程度。

軟薄半透明的紗質帷幔無聲地籠罩著二人,隔絕開一切喧囂。空氣靜滯著,她隱約能聞到一點空氣中殘留著的,白豆蔻野柏的冷香。

芙莉伸手去扯帷幔,語氣冷漠至極:“不生氣了,那你也給我出去!我困了,現在想睡覺。”

得知她不生氣後,塞勒斯松了口氣。他變本加厲般傾身向前,徑直握住了芙莉的手腕,不許她離開。

“芙莉,我的獎勵呢?”

“什麽獎勵?”

“我說不會再離開你,這值得一份獎勵。”

芙莉幾乎被他的厚臉皮和高配得感氣笑。她想張口罵人,想用那些從未說出過口,卻在心裏默念過無數次的粗魯語言,攻擊眼前這個壞東西。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塞勒斯完全不為所動。

他的目光熾熱而執拗,一副要麽芙莉徹底將他說服,要麽速速獎勵他的態度。很像多琳那條雨天還非要出去散步的狗。

芙莉困極,咬牙妥協:“那再抱一下。”

原本這也是塞勒斯的初衷,但掌心傳來的溫軟觸感像野火般灼穿了他的所有理智,他忍不住心生貪欲,這可怖的貪欲令他鬼使神差地改變了主意。

塞勒斯微微一笑:“不,我要一直抱著你,我想和你貼在一起。”

芙莉想張口和塞勒斯理論一番,眼皮卻已開始打架。她硬邦邦地開口:“隨便你吧,我現在要睡覺了。”

她沒太在意,只以為他不想維持人形了。

反正過去的他也一直是這樣做的。芙莉徑直躺下,縮進被子裏。

塞勒斯卻自然而然地上了床。

他以全然包圍的姿態抱住芙莉,把她連帶著軟被一同撈進自己懷裏,並將鼻梁抵在芙莉側頸,眷戀地深吸一口。

芙莉的大腦一片混亂。

僵硬了一會兒後,她很快便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自然而然地松弛下來——她反手摟上塞勒斯的腰,並試圖將腿架在塞勒斯的腿上。

塞勒斯順從至極,任由她擺弄。

在昏昏欲睡之際,芙莉只覺自己的想法荒誕至極——她竟覺得這樣其實也很不錯。

在這個非人生物面前,她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糟糕的吃相,睡姿,還是深藏心底難以啟齒的欲-望,都可以坦然表露。

他的懷抱像是一片絕對的......安全區。

反正邪神也不會像旁人一樣,指責她的言行舉止,或是灌輸關於善和惡的概念,用規則、禮儀、道德來束縛她。

她好像擁有了一件只屬於她的東西。

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個......擁抱。

芙莉的呼吸逐漸平穩。

邪神目不轉睛地盯著懷中的小公主,下意識地去觸碰她的面孔,用手指仔細描摹著芙莉的五官。

她的肌膚宛如薄瓷,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血管。

一種強烈的不適攫住了塞勒斯,這次的感覺愈發鮮明。空洞的饑餓感密密啃噬著他,隨之而來的詭異脹痛,像在他的血肉下灼燒,鼓脹。

塞勒斯心中的破壞欲高漲。

他想破壞芙莉。

為此,他感到一絲難言的焦慮——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他分明不想傷害芙莉,他甚至無法忍受她微微皺起的眉,憤怒的眼。

帷幔形成的空間充盈著芙莉的氣息。芙莉抱過的枕頭,芙莉蓋過的被子,芙莉翻過的書籍......周圍的一切都和芙莉有關。

塞勒斯有些頭暈。

他小心翼翼地收緊手臂,莫名想將她一口吞入腹中,和她融為一體。芙莉的身體溫軟至極,呼吸也甜得要命,一切都遠比霧氣形態時感受到的更多,更深刻。

好幸福。

他想永遠和芙莉在一起。

塞勒斯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滋生這樣瘋狂的想法。此刻,一種近乎荒謬的充實感膨脹著,仿佛就連心臟的每一處血管、縫隙都被芙莉填滿。

半夜,芙莉再次睜開眼。

鵝絨軟枕下,那支有著浮雕蝴蝶的銀質懷表輕微震顫了一瞬,提醒著她已經到點了。如若不然,恐怕她能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身體傳來詭異的擠壓,被禁錮感,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恍惚間,這一切都不真實到像一場夢——分明下午上魔藥課之前,她還恨這個該死的壞東西恨得牙癢癢。可現在,這個壞東西正闔著眼緊摟著她,長臂牢牢圈著她,精致高挺的鼻梁就抵在她側頸。

邪神冰冷的身體沾染上了她的溫度。

芙莉有起床氣。

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

塞勒斯迅速睜開眼,神色沒有絲毫倦意。思考片刻後,他開口提問道:“你睡得好嗎?又要去藏書室了嗎?”

芙莉冷酷道:“嗯。”

她身上的絲綢長裙早已因為肆無忌憚的睡姿變得淩亂不堪,領口及腰間的褶皺也亂七八糟。芙莉隨意整理了一下,迅速翻身下床,抽出了記錄禁咒的小本子。

塞勒斯跟著下了床,緊盯著芙莉的一舉一動。

剛睡醒的芙莉還有些頭暈,她靠坐在床邊的簇金短絨地毯上,快速翻看著之前的筆記。翻閱間,似是被塞勒斯毫不掩飾的目光所打擾,她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芙莉感到嫉妒。

他似乎有些過於輕松和快活了。

她打量著塞勒斯——如果她也能擁有與生俱來的強大魔力和永恒的生命,或許就沒有這麽多煩惱了。更致命的是,他沒有道德,因此也沒有任何心理壓力,長得還這麽......好看。

芙莉越想越嫉妒。

她從地毯上爬起來,坐在床邊,用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手中的硬質小本,對著塞勒斯伸出一只光裸纖白的腳,命令道:“你難道打算一直站在那看我?不許閑著,給我穿鞋。”

塞勒斯俯身,拎起那雙由淡粉色綢緞制成的軟底鞋,單膝跪在芙莉的面前,姿態虔誠至極。

芙莉感到一絲快意。

他或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羞辱他。

壞東西,笨東西。

芙莉一邊在心裏憐憫他,一邊覺得他活該——過去的半個月,自己因為他都快精神失常了,現在使喚使喚他未嘗不可,更何況,她還是他的主人。

如此想著,她眨眨眼,變本加厲地將腳踩在邪神的大腿上,指責道:“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什麽是眼力見?”

塞勒斯心不在焉地提問,他的意識、目光已完全被眼前的雪色所噬奪。

芙莉漫不經心地翻頁:“眼力見就是——別總等著我說,該替我做些什麽心裏得有數......你在幹嘛!”

塞勒斯竟徑直扣住了她的腳腕。

並在摩挲一瞬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托至自己掌心。

他做出什麽她都已不覺得奇怪。

腳心傳來的觸感分明是冰冷的,帶著些涼意。但被塞勒斯所觸碰到的地方卻開始逐漸升溫,從肌膚深處透出一點溫熱,仿佛被點燃。

芙莉不滿地掙了掙,耳根不自覺發燙。

盡管她清楚地知道,這個壞東西的所作所為沒有絲毫旖旎欲念的意味在,但她依舊覺得.......不自在。

他不是人,但她可是人。

芙莉垂眼盯著他,塞勒斯膚色冷白,手指修長又漂亮,宛若一件精工雕刻而成的,近乎完美的工藝品。

他的掌心很大,能徑直包裹住芙莉的腳。

邪神學著芙莉平時的模樣,認真地替她穿上了鞋,並仔細地整理著纏繞在腳踝處的一圈綢緞綁帶,將其綁成一個漂亮的結。

“我在穿鞋。”他直白至極,“我有眼力見。”

邪神已經開始習慣,並掌控自己的人形。盡管那難言的焦渴依舊無法得到徹底的疏解,但他適應得很好。

他起身站在芙莉的面前,目光灼灼。芙莉已經能預料到他要說些什麽。

果然,下一秒,邪神的聲音響起。

“我的獎勵呢?”

真是個斤斤計較的壞東西。

她懶洋洋地隨口敷衍道:“先欠著,我現在有事,非常重要的事。”

“好吧——”

芙莉滿意地嗯了一聲,將手中的硬質小本啪地一下合上。現在,她要出發前往藏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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