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這樣說啊哈哈哈哈哈——”電話那邊傳來琴佅顛狂的笑聲，“等下我去刷微博看看有沒有人把你這段拍下來——萬一就這麽火了呢！”

“怎麽可能。”

她在床上滾了半圈換了個姿勢，沈默了有一會兒，在琴佅以為是手機壞掉一直“餵”個不停時，這才低聲說：“麥麥，我看了那個女生的臨終書。”

雖然原貼已經被刪，但微博上截圖比比皆是。

其實看完了就知道之前紀寒那番話明顯沒有說完。他說那個女孩子“洋洋灑灑寫了有三千字控訴那人渣還有學校還有——”

還有將這件事公諸於眾的那個人。

換句話說，她也算是半個兇手。

“你別想那麽多。”琴佅說，“她只是一時沒想通——其實再過一段時間她可能就會明白，在這整件事裏，她們唯一做錯的只有沒能立即采取手段保護自己。”

也可能，她在無比絕望地選擇了斷自己生命的時候，身邊沒有那麽一個人去緊緊抓住她的手。

李輕舟掛掉電話看了眼時間——晚十點四十八分。

昏昏欲睡，但躺了一會兒又睡不著。

通常來說，這時間還早。

最起碼按照平時她此時應該還趴在桌上溫書，或者奮筆疾書晚上沒做完的作業。

手機“叮咚”提示收到一條短信——

【慕朝辭：明天想吃什麽？】

李輕舟：“……”

明明說了不過去了吧，那家夥是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了嗎？

下午在慕朝辭家裏訂正了一下午的期中考試卷，最變態的是那家夥專門抓了她最薄弱的物理不肯放手，竟然還自出了二十道大題讓她當場做完。

受夠了，真的。

所以晚上六點多鐘被李江陵喊回家吃飯的時候，她對慕朝辭說近二十天內我不想再來你家。

然而男生只是捧著她臉頰印了下她的嘴唇說沒關系我可以到你家去。

李輕舟索性直接撥過電話，對方幾乎是立刻接起，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什麽聲音？”

“啊我在擦頭發，剛洗完澡。”慕朝辭又問，“明天吃什麽？我等下把菜單給來做飯的阿姨。”

李輕舟翻個身把自己埋進枕頭裏，聲音顯得有點沈悶：“我說了不過去。”

那邊輕笑一聲：“就因為下午我讓你做了那幾道題？”

“二十道。”她強調。

“可是你現在的成績就物理——”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

慕朝辭沈默了下，些許無奈：“就算是王八念經我也得說——你不是說想跟我念同一所大學的嗎？”

“我沒那麽說。”李輕舟矢口否認。

“沒說？”

“我只說有那個可能性。”

“我就是在努力擴大這個可能性。”他頓了頓，低聲說，“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

“所以明天吃什麽？”

“先別管明天吃什麽了吧。”李輕舟清清嗓子，“手機還給你了，我跟李嫣然的聊天記錄你看沒看？”

“還沒有，一直沒得空。”慕朝辭說。

這一整天都一心撲在學習上，李輕舟走了以後他又研究起怎麽給她講題才能講得更透徹易懂，並且能夠把方法技巧印在腦子裏，而不是講過一遍之後再遇到同樣類型的題，換了個馬甲而已她就一臉茫然。

“你去看一下。”李輕舟說，“不知道你們以前關系怎麽樣但是她很明顯一直喜歡著你。”

想到昨晚毫無防備地看到李嫣然對他憶往昔看今朝的訴苦與表白，她就一直不太舒服。

“她假裝地太好了，從開始到現在，我一丁點兒也沒看出來。”她說。

所有的一切都假裝地太好了——她喜歡慕朝辭這件事，以及，她曾被陳年欺負這件事。

最初註意到她是什麽時候呢？

時間很久遠了，第一次註意到她是剛開學同學聚會那天，她氣喘籲籲跑到他們跟前說來晚了因為路上堵車。

還跟她同樣匪夷所思了一些打電話給慕朝辭說自己迷路的女生怎麽會用那麽爛的理由來扯近乎。

“啊……”慕朝辭應了一聲，“我在看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高二我應該都跟她說明白了。”他說，“後來因為莫安找過她麻煩而我也開始刻意跟女生保持距離，然後我們兩個就沒怎麽說過話，直到你轉學過來以後。”

其實她轉學過來以後，他們兩個也沒怎麽說過話。

李輕舟想。

因為每次一起吃飯或者是一起做什麽，慕朝辭這家夥基本沒怎麽主動參與過他們的話題。就連她跟紀寒講話，他也很少參與。

他們兩個迄今為止交流最多的時間，大概是那次她跟李嫣然交換座位，慕朝辭給她講題。

現在想起來慕朝辭當時明明已經間接拒絕她們兩個換座，她還對自己說出那樣一句“你不同意辭哥也不會同意”真的是有點小小的心機。

類似的細節還有很多。

“我還記她跟我講你高一還是高二那年籃球賽，”李輕舟說，“好多女生給你遞水，你挨個掏錢買下來的。”

慕朝辭沈默。

“她說你到最後誰的水也沒喝，喝的自己帶去的那瓶。當時錢江雪還說什麽，類似於你記得真清楚我都沒註意這樣的話。”

慕朝辭還是沈默。

“我當時應該察覺到才對——其實她一直註意著你。但是因為當時還沒有那麽地在意你，所以我就沒把這事往心裏去。”

依舊是沈默。

李輕舟無聲笑了一下，覺得自己說這麽多顯得有些矯情了，悶了半天不好意思再說話。

而這時，電話那邊忽然有了響動。低沈的，緩慢的，沙啞的——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現在已經很在意我了？”

李輕舟隔著電話挑了挑眉。

“重點是這個嗎？”她故意這樣問。

“對我來說是。”慕朝辭說，“趕快告訴我，現在是不是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了？”

“少臭美。”

“雖然我有點介意，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去開導開導她，畢竟她現在似乎只想跟你說話。”李輕舟沈默片刻，“這件事網上的負|面評|論很多，我很怕她像那個女生一樣想不開選擇自殺。”

哪怕李嫣然表面是那樣開朗的性格。

慕朝辭猶豫了一下，措詞道：“即使你這樣說——”

手機忽地一陣響。

李輕舟從耳邊遞到眼前：“你等我一會兒，琴佅電話。”

“好。”慕朝辭說，“你們先聊。”

“啊啊啊親愛的！”琴佅聲音聽起來火急火燎，“你有沒有刷微博？”

“沒——”

“你火了！你真的火了！”琴佅說，“上午那個視頻上熱搜啦！”

李輕舟一翻身坐起來：“什——”

“就是你說碰瓷的那個視頻啊！”琴佅有點抓狂，“本來向著你說話的人還挺多，但是立馬就有人爆出另外一個視頻說你被包養！”

什麽包養。

李輕舟斂眉，按了免提進入微博，熱搜關鍵詞不上不下掛在二十來名的位置——碰瓷女生被包養。

“我看了一下根本不是那麽回事——那輛騷包紅的保時捷911是江陵哥的吧！那人也明顯是他啊哎喲我去氣死我了！好像是夏天時候拍的啊，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兒反正是在一酒店門口——”

“我看到了。”李輕舟說。

的確是在一酒店門口，剛開學時被紀寒忽悠去同學聚會的那個。

視頻將近一分鐘，從她下車，李江陵也跟著她下車開始。

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李江陵說要送她上去，而她義正言辭拒絕了。

重頭戲就從她拒絕後開始——

李江陵二話不說從錢包裏掏了一沓現金硬往她手裏塞，這麽糾纏了一會兒，他直接把整個錢包都塞進了她當時背的小包裏。

喔，要是忽略他們兩個兄妹關系，這的確很像某種暗戳戳的地下交易。

評論區可謂相當精彩——

【冬眠：此處應該艾特碰瓷女生那個巨帥的小男友。】

【不可及：這才多大啊高中沒畢業就出來賣？】

【憂傷的無尾熊：這屆網友實力不行啊視頻出來三個多小時了居然還沒有傳送門？】

【深空失憶：傳送門交出來，讓我們這些正義的網友教她做人。】

【空白：我只想知道那位頭頂綠帽的大兄弟看到這個視頻做何感想。】

如此等等。

評論轉發數量已逾五千。

李輕舟覺得腦仁疼。

她捏了捏鼻梁聽琴佅喋喋不休——

“要我說你就直接擱微博澄清那是你哥，PO張合照上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琴佅想起什麽，一驚一乍道，“對了！江陵哥那車牌沒給打碼！你PO出江陵哥的駕照也行，一對車牌號一切真相大白——總之趕緊的，我現在一看到那些說你壞話的都想把微博直接卸掉！”

“發了也得有人信。”李輕舟揉著太陽穴。“萬一說我照片P的——”

“那還能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幹看著啊！？”

提示進入一條微信消息——

【慕朝辭：看微博】

李輕舟手指巴巴地打字——

【李果凍：正在】

好像什麽事都趕到了一起。

李輕舟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現在還能不能知道最先發出這個視頻的是誰了？”

“你要幹嘛？”琴佅問。

“從根源解決問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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