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根源並沒有找到。

最先發出視頻的是一個八卦博主，而他僅僅是接到了一個小號投稿覺得這事真可謂迎風而上，自己肯定能火一把。

事情至此沒了下文。

第二天早晨，李輕舟背著書包到門口換鞋準備出門時，李江陵那家夥還在睡覺。

他生物鐘亂得很，每天淩晨才睡中午才起。當然有時候也會在五六點鐘時打著哈欠強迫自己從床上撅起來給她做早飯，然後送她出門。

李輕舟正綁著鞋帶的手就這樣頓住，回頭望了眼李江陵緊閉的房門，若有所思。

片刻，她重新穿上拖鞋，脫掉書包，邊擼起袖子邊往廚房走去。

·

到慕朝辭那邊時已經九點多鐘，紀寒也在。

那家夥目瞪口呆看著她熟門熟路從鞋櫃裏摸出那雙耳朵一抖一抖的兔子棉拖，沈默三秒，然後十分響亮地笑了一聲，沖她點了點自己穿的那雙凍人的一字拖。

紀寒面無表情：“看看這待遇。”

慕朝辭看了他腳下一眼，端起手臂，鎮定自若：“窮養兒你不知道？”

紀寒：“……”

他指著門口的方向：“您這邊兒滾謝謝。”

“你怎麽過來了。”李輕舟換好拖鞋，嗅了嗅，“飯味兒。”

進到客廳就看見方方正正的四腳茶幾上擺著十幾樣吃食。

她回頭瞧了紀寒一眼，指著桌上那些沖他挑眉。

“沒錯我買的！我！”紀寒指了指自個兒，“看我多好，怕你倆沒吃飯就順路——”

“聽他瞎說，”慕朝辭無情打斷，“叫的外賣。”

“靠！”紀寒憤憤一聲。

但這人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把剛剛的事拋諸腦後。

三人一起圍著茶幾吃早點。

“一人在家太無聊了，待不住。”紀寒嚼著泛油光的春卷，“有那麽句話——看書五分鐘手機一小時——說的就是我了。”

“別啊自信點。”李輕舟擦幹剛洗過的手，“給你一本英語書你明明可以做到看書五秒鐘手機一小時。”

“你吃這個。”慕朝辭夾了個流沙包遞到她嘴邊，“早上別吃油水太多的，容易膩。”

紀寒：“……”

他看了眼自己筷子夾的那半根春卷，下意識打了個飽嗝。

李輕舟扭頭避開：“我想吃辣，你把那個小餛飩遞給我。”

餛飩湯面上紅油油飄著一層辣子，光看著就叫人忍不住流口水。

“空腹不要吃那麽辣。”慕朝辭把紅油餛飩端遠了些，直推到紀寒面前。

他眼神在桌面掃了一圈，最後端了碗粥遞到李輕舟跟前，點點下巴：“這個清淡，喝這個。”

李輕舟：“……”

紀寒：“……”

他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紅油餛飩，再次打了個飽嗝。

酒足飯飽，紀寒刷起微博。

包養事件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去，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一邊感受著無腦噴將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邊咕噥著：“果凍啊你能不能積極點趕緊地把這事給處理了，這麽多人罵你你看著不鬧心啊。”

鬧心……倒是沒多鬧心，又不是沒這樣被指著鼻子罵過。

就像三年前那件事。

就像貼吧裏黑她的那個貼。

“我還沒想好怎麽弄。”李輕舟說。

她從書包裏翻出試卷，正準備說說昨晚琴佅給她的建議，就聽到她扣在桌面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

以為是李江陵——這個時間也差不多只能是李江陵了，李輕舟幾乎沒掃一眼備註就直接按了接聽——

“餵？”

“碰瓷女，是你吧？”

“……什麽？”

“你個千人騎萬人睡的騷婊|子你爸媽把你生下來——”

手機忽然被紀寒硬生生從沙發上撅起來一把搶了去。

他聽完後面不知還有多少字的臟話，臉上神色風起雲湧，最後嘴巴一咧，呲牙咧嘴罵道：“我操|你媽的，你打錯了傻逼！個狗娘養的傻逼玩意兒！”

“出什麽事了？”這個時候慕朝辭正好抱著一摞卷子從樓梯上下來，大約只聽到個結尾。

紀寒沒說話，只是抱著自己手機一臉苦大仇深刷刷刷。

李輕舟也沒說話，神色怪異。

她盯著自己一個勁兒響手機，不停地有電話撥進來，短信“叮咚”“叮咚”一條接一條。

慕朝辭快步下樓，卷子往沙發上一丟就從李輕舟手裏抽過手機。

看到滿屏飛速滾入的短信提醒，他不由神色一凝。

這些來電以及信息瘋了似的，正用事實來向他們說明——

李輕舟手機號被人曝光了。

慕朝辭果斷關了機，他看了眼還處在呆滯狀態仿佛丟了魂的女孩子，上前雙手擠著她臉蛋使勁揉了揉。

“你不要胡思亂想。”他努力召回她的魂，“看著我，聽我說——他們都是一群聽風是雨的瞎子，你別跟他們較真。”

也沒有胡思亂想，李輕舟回了神，小聲說：“就是忽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對，三年前那一次。

“只不過當時不是在網上而是在現實中。”她回憶著，“案件審理結束後不管我走到哪裏都會聽見有人說‘看到了嗎？就是那個壞丫頭，她害死了自己的奶奶！’，‘她奶奶對她多好呀，平時那麽疼她。’，‘囡囡聽到了嗎，以後可再不敢跟她一起玩了。’之類的話，但是只有麥麥和我自己知道事情真實的一面並不是那樣。”

因為有所經歷，所以當她看到那個黑她的貼子以及現在無數人的詬罵，內心並沒有特別特別大的波動。

當然，委屈肯定是有的。

“這次不一樣。”慕朝辭依舊擠著她臉頰，低頭在她額前親吻，“上一次你身邊只有琴佅，而這一次還有我，有紀寒，有很多很多人——你別害怕。”

你別害怕。

他好像是想告訴她事情絕不會像上一次一樣，這一次有那麽多人在她身邊陪伴她，支持她。

所以，不要害怕。

李輕舟看向他烏黑的眼眸，其中的篤定仿佛夜空最亮的那顆星星，讓她在漫長黑夜也能看到光明。

她不知所以然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像是忽然找到了某個方向——

一直以來，除了那種無所歸屬的孤獨感，她其實什麽都不怕。

“我的老天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倆還在這膩歪。”紀寒一捂臉簡直沒眼看，“這屬於誹謗了吧，實在不行咱們就走法律程序啊別他媽在這磨磨嘰嘰的，老子一局外人看著都比你們倆當事人著急好嗎！”

李輕舟眨眨眼。

那個平日裏風風火火的大男孩此刻比誰急得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好像被掛熱搜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慕朝辭說得一點也沒錯，這一次不一樣。

很不一樣。

她用慕朝辭手機給李江陵撥過電話去，對方似乎剛從床上爬起正在洗漱，能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和漱口聲。

“有屁放。”吐掉一口水，李江陵率先說。

他聲音懶洋洋地，帶著初醒時的暗啞。

“我走的時候給你煮了粥。”李輕舟頓了頓，補充，“在電飯煲裏。”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應該是確認了一下電話號碼，聲音遠了一瞬，又靠近，語氣明顯不善：“行了知道你又去那小子家了不用特意拿他手機給我打電話沒事掛了。”

“還有個事，哥。”

倒是很少這樣一本正經地叫他一聲哥。

李江陵掀開電飯煲，嗅了嗅，臉上神色舒緩了些：“說。”

他打開櫥櫃拿了個碗，又取來湯勺，給自己盛了香噴噴熱騰騰的一碗。

“你刷微博沒？”李輕舟問，“沒的話你最好去刷一刷——可以讓你體驗到秒變大款包養高中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

這邊慕朝辭擡手來揉她頭發。

下手力道挺大，李輕舟腦袋被揉地歪到一邊去——意思大概是讓她好好說話。

而另一張沙發上，紀寒端著水杯一口水嗆進氣管咳出個驚天動地的架勢，一邊沖她比了個“666”。

事情自此開始有了轉機。

當天中午，一個名為“從小不愛吃果凍”的博主PO出一系列照片澄清並用一句話簡單解釋——

【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隨即，名為“從小就愛吃果凍”的博主進行轉發——

【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緊接著——

【慕朝辭：/心//@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我不是麥子：閨蜜打卡//@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紀大大：友情提示廣大吃瓜群眾右邊正牌男友→//@慕朝辭：/心//@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黎明前的心情：那些出口成臟的網友們，你們欠我班小姐姐一聲對不起。//@紀大大：友情提示廣大吃瓜群眾右邊正牌男友→//@慕朝辭：/心//@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網名有屎用：校友前來支援//@慕朝辭：/心//@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我是阿野：學姐人很好，希望謠言止於智者。//@從小就愛吃果凍：老哥，碰瓷嗎？//@從小不愛吃果凍：已“包養”我妹很多年。】

……

午飯沒心思吃，李輕舟抓著手機爬上沙發，看著自己微博轉發量急劇攀升，過百，然後過千。

有好多人私信她道歉，但也依然有少部分人不信這套說辭，汙言穢語罵得格外難聽。

但李輕舟覺得，那少部分一點也不重要了。

甚至於，她看著那一句一句的“對不起”，忽然間有種錯覺——三年前那場千夫所指的遭遇，有那麽多人欠她的那句抱歉，此刻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在她內心償還。

慕朝辭坐在她旁邊，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那抱著抱枕蹲坐成一團的小姑娘，不由發笑。

明明平時連理虧都可以那麽理直氣壯，而現在卻緊張兮兮地像個遇點風吹草動就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他擡起手指去順她耳邊邊的頭發，一下又一下，手指觸過她透紅的耳尖與臉頰。

不由唇角微揚，隨心笑起來，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就好像自家小女孩在這一天，終於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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