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面面相覷，沈默許久，最後還是紀寒幹笑一聲：“那怎麽著啊，加還是不加？”

不加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兒。

紀寒對比著想了想。

可要是加了好像更不是那麽回事兒。

三個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到李輕舟身上，仿佛等待領導批示的工作人員甲乙丙。

而李輕舟此刻，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她夾了塊胡蘿蔔往口裏一丟，嚼了兩口皺著眉吞下去。正要說一聲“加唄”，慕朝辭手卻忽然垂了下去，將自己手機塞進了她的口袋裏。

咦？

低頭看看口袋露出的手機一角，沒來得及擡頭就感受到頭頂罩上來一只手。

“交給你了大寶貝。”慕朝辭左右將她頭發揉亂，“你想怎麽處理都行。”

李輕舟：“……”

怎麽處理都行。

說得容易。

吃完飯兩個男生下樓丟垃圾，兩個女生鎖好門回教室。

坐在自己座位上往旁邊暖氣片上貼著暖了暖手，李輕舟眼神放空陷入深思。

雜七雜八想了半天，最後有些煩躁地整理起桌上今晚要做的卷子。

慕朝辭回到教室看到的是這樣一幅場景——他的小可愛擰著眉雙手齊了齊下發沒多久的幾張試卷，然後統統對折。她旋開筆帽像是要做題，埋著腦袋盯著試卷十幾秒，又重新把筆帽旋上放到一旁，然後稍顯鄭重地摸出手機。

嗯，比他預想的還要在意那條添加消息。慕朝辭彎起眼睛笑了下。

他走過去彎下腰湊近她臉頰啾了一口，眼睛正好瞥到她已經拿他手機通過驗證。只不過聊天界面還一片空白，雙方都沒有發出消息。

李輕舟一手將近在眼前的這張俊臉推到一邊去，嘟囔了一聲：“幹嘛。”然後若無其事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

她才不會擔心一些有的沒的呢！

這麽想著，李輕舟別開話題：“我期中考試卷呢？”

“在我那。”慕朝辭沖她揚眉，手又閑不住去撥她的劉海，“周六來我家？我給你好好分析一下你各科的薄弱環節然後有的放矢爭取在期末考試把你送進班級前十。”

李輕舟：“……”

“你這話聽起來就像一國際知名導演告訴某新人女一號說晚上到我房間來討論劇本，我保準你紅遍全球。”她面無表情說。

“不太一樣。”慕朝辭居然還認真思考了下，而後笑笑湊近她耳根悄聲道，“他的女一號千千萬萬，但你可是我唯一的女主角。”

“……滾開。”

“好的寶貝。”

直到晚上放學回到家，李嫣然都沒發任何消息過來，反倒弄得李輕舟覺得那條添加只是她手誤而已。

書包往沙發上一甩，她後腳鉆進廚房。

晚飯那會兒心不在焉沒好好吃，第三節晚自習剛上她就感覺餓得慌。在冰箱裏扒拉了一番，翻出半盤子中午吃剩的可樂雞翅，送進微波爐轉了兩分鐘，端出來時熱氣香氣齊飄。

“光吃這個？”李江陵這走路沒聲的家夥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餐桌旁椅子上。他瞧了眼李輕舟兩手端著的盤子，諷了一句，“你也不怕齁死。”

“齁死不是還有你給我收屍。”李輕舟取了雙筷子，“有什麽好怕的。”

李江陵冷哼：“期中考試卷呢，拿來我看看。”

“沒在我這。”

“在哪兒？”

她在腦海裏對了遍路線，然後往慕朝辭家那方向努了努嘴。

李江陵：“……”

有這麽吃裏扒外的妹妹算他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還教不了你了怎麽著。”他杯子往桌上一頓，不悅之情溢於言表，“明天把試卷都拿回來，不會的我給你講。”

這八字還沒撇出去的事兒，怎麽跟那小子搞這麽親密！——逃學睡他家，爸媽在這不肯回家也睡他家——呵呵呵當初還一本正經讓他放心說絕不早戀……都是放屁！

這種年紀的小姑娘說的話保質期就沒超過一個月過。

“行了吧，真不知道你矯哪門子情。”李輕舟吐出根骨頭，“就你成天畫稿都累得夠嗆還想教我——怕我還沒會你就被氣死了。”

李江陵：“……”

雖然這話是說的不太好聽……但這是在關心他沒錯吧？

嗯，算她有點兒良心。

李江陵面上舒緩了些：“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人家慕朝辭就跟你不一樣了。”李輕舟接著說，“不管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只要我有一道題聽不懂，他能變著法給我講五遍。”

李江陵：“……”

“哪像你——第二遍開始敲桌第三遍開始罵人，四遍五遍那吼的有次鄰居還以為你在家暴我。”

“你出去問問有哪個教了五遍還不會的？——我最後不也都給你講明白了嗎！”

“是啊，你講的挺好的——畢竟當年理科狀元，解題思路清晰獨辟蹊徑。”

“那是——”

“但我還是選擇慕朝辭。”

李江陵：“……”

行吧。

媽的。

找你那小男朋友去吧！

養不熟的小白眼兒狼！

忘恩負義的臭丫頭片子！

李江陵抿著唇一言不發，起身接了杯熱水回到房間，“哐”一聲踢上了門。

於是餐桌那兒就只剩李輕舟一人默默啃著雞翅，同時默默地想——

也沒說什麽特別難聽的話啊，他們兄妹以前都是這麽用嘴皮子發動戰爭的。

怎麽最近李江陵戰鬥力下降這麽多啊？

……

越想越覺得食之無味，李輕舟去洗手間沖了把手，而後拎起自己脫在沙發上的外套摸出慕朝辭的手機——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她往李江陵門口看了一眼，抻著下巴尋思了半天，三步並兩步猛地推開他房門——

“如果有個女生喜歡你跟你表白了之後被你拒絕了然後在大半年之後她身上發生了一點不好的事情刪光了微信好友退光了微信群但是她卻唯獨主動加了你你覺得她是想幹什麽？”

李江陵：“……”

這麽長一句話中間不換氣算她厲害。

依然這麽長一句話中間不換氣他都能聽懂，算他更厲害。

“我他媽又不是她本人，我怎麽知道她想幹什麽？”他扭頭看著她，看那慈祥的眼神宛如關愛智障人人有責。

李輕舟：“哦。”

反正也沒真的指望他能答得上來——只不過是借機看看他有沒有被她懟到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鼻子而已。

總而言之，是她想多了。

本打算就這麽關門撤退，不想李江陵連人帶轉椅一同轉了個身，接過話茬：“哪個女生，你們班的？——加的不會是那小子吧。”

李輕舟：“……”

出乎意料的敏銳啊。

想來李嫣然他應該知道，畢竟和人家家長一起辦公室喝過茶。

“就之前帶手機那事，不是有個女生也被請家長了嘛，就她。”李輕舟想了想，補充，“小長假也一起出去玩過。”

不過這個李江陵就不知道了。

李江陵：“……”

“她啊，我知道。”說罷了無興致似的回過身，轉著鼠標滾輪瀏覽當日新聞，邊說，“那個女生跟她媽媽關系也不太好，就領你回家那天還見著她倆吵得可兇。”

李輕舟著重品味了一下那個“也”字，在李江陵目光掃不到的地方悄悄地，但弧度極大地撇了下嘴。

“前幾天我跟……去學校的時候正好碰到她媽媽跟校領導討說法——”話到這兒倏然一頓，李江陵目光大大剌剌斜過去，“怎麽她居然喜歡慕朝辭那小子！？”

李輕舟：“……”

驚異於他的大驚小怪，她挑挑眉。

“然後呢，這事他怎麽處理的？”李江陵表情忽地變得嚴肅，換了個人似的。

“就，加了啊。”李輕舟說。

眼看李江陵下一秒能跳起來興師問罪去，她趕忙晃了晃手裏握的手機：“不過他第一時間把他手機給了我，是我加的。”

李江陵：“……”

於是他剛離開座位半毫米的屁股，穩穩地落回去。

求生欲很強啊，那小子。

“是剛上晚自習那會兒加的。”李輕舟擺弄一下手機，“不過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發來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是手誤還是怎麽的。”

李江陵：“……”

等一下，這話另有重點啊。

“剛上晚自習你就開始玩手機？”李江陵瞇起眼睛，“話說回來你這次考試總分多少？該不是退步了才不敢把試卷帶回家——”

“STOP！你這也太斷章取義了吧！”李輕舟打斷他說，“我說的是剛上晚自習那會兒沒錯，加完了我就開始寫作業了好嗎！”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李輕舟跳下床：“總分還是老樣子——但要是指望你給我補習，指不定這次會後退到哪裏去！”

李江陵：“……”

“趁早滾回屋！”他咬牙道，“回來，給我把門關上！”

關上就關上！李輕舟翻個白眼後退兩步，手搭到門把正想關他個驚天動地，另只手裏手機忽地震了兩下。

掌心鉆上一陣癢，讓她受冷一樣打了個寒顫。

【李嫣然：辭哥你能跟我聊聊嗎？】

李輕舟：“……”

鎖屏沒開，屏保上就靜靜躺著這樣一句話。

屏幕很快便恢覆了一片漆黑，依稀倒映出她臉上微楞的神情。

能還是不能啊？

自動腦補完李嫣然千分壓抑萬分痛苦的語氣，她一時沒了主意。

“餵，哥。”她依然保持著擡起手機姿勢，僵住了一樣慢吞吞道，“如果那個女生忽然問能不能跟你聊聊，你會怎麽回？”

李江陵：“……”

咽回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不知道，滾！”，李江陵意識到什麽，緩緩皺起眉。

“手機給我。”他伸出手。

他斂去一切輕浮諷刺的神色，那份鄭重感，令李輕舟誠服。

利落地解鎖遞過去，又匆匆忙忙問：“你要跟她說什麽？”

李江陵薄唇微抿，沈默。

而後李輕舟湊過腦袋盯向手機屏幕，只見他修長手指在全鍵盤上飛快戳了幾下——

【慕朝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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