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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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倆逃課就逃課,成雙成對逃就算了,竟然還逃得這麽明目張膽!”課間,紀寒堵著兩人酸溜溜控訴,“逃得這麽明目張膽也就算了,你倆竟然還連逃三天?你倆還把我這兄弟放在眼裏嗎?啊!心痛!”

“跟老師請過假的謝謝。”李輕舟把水杯往後頭一遞,“再說班裏也不是只剩咱們三個人,你找其他人玩就是了。”

慕朝辭沒說話,只親昵地擼了把她的頭發,這才接過水杯去外頭打水。

紀寒眼疾手快:“老鐵幫我帶一杯!”

將杯子成功遞出,紀寒才又回頭繼續話題,眼一瞪:“那能一樣?”

李輕舟:“……”

正想著他是不是又要說出不能耽誤其他人學習這樣的話來,就見這貨左右看了兩眼,做賊似的壓低聲音:“畢竟知道這事起因的就咱們三個人啊,老子這幾天想找人八卦都找不到能八個痛快的!”

“這能有什麽八卦,既然已經把慕朝辭那傻逼白給的錢追回來了那這件事就跟我沒有半點兒關系。”

“話不能這麽說啊妹子,你可不知道這幾天有多少家長找到學校來。就前天,鬧事鬧地我們差點沒法上課。”

“這麽嚴重?”

“那可不!”

李輕舟漫不經心聽著紀寒叨逼叨,邊整理著下發的期中考試卷。

早上剛到學校時,一向對分數不甚在意的她還把各科分數加起來算了算,結果總分還是那水平,相當於原地踏步。

當時慕朝辭這位學霸還一臉“你很棒棒”的神情誇獎她說不錯啊,跟我一樣,我也原地踏步。

……

實力吹捧?

不是很懂學霸的腦回路。

畢竟誇張一點說,年級正數第一的原地踏步和年級倒數第一的原地踏步,還是有天壤之別的。

“走神了同學!”紀寒一把抽走她手裏的試卷,滿臉不樂意,“什麽態度啊,三天不見聯絡一下感情都這麽心不在焉!”

“跟我媳婦兒聯絡感情你經過我同意了嗎。”慕朝辭一個水杯砸進他懷裏,順手把試卷抽回來摁到自己桌上。

“嗨我就那麽一說。”紀寒嘀咕了一聲。

這邊慕朝辭翻了翻李輕舟的試卷。最上面的是數學,一百二十多分,不算差,當然也算不上頂好的。他之前看她做過題,也不是不會,就是效率太低。

正琢磨著怎麽才能在無形間提高李輕舟的做題速度,眼前那一摞書堆上面忽然就擱來一個小腦袋,兩手扒著書堆邊沿,眼巴巴望著他:“試卷昨天就都講完了,你什麽時候給我開開小竈訂正錯題?”

慕朝辭:“……”

他的小可愛這兩天有點不太對勁。

起先,那晚上抱著他磨磨蹭蹭不肯松手就不說了。請假這兩天感冒在家,她竟然出乎意料地乖巧好揉捏。弄得他一度想打電話給莫安,問問她們兩個那晚到底聊過什麽。

究竟是聊過什麽,性格才會發生這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明明以前不好撒嬌的。

當然,單從他的角度來看,完全可以用心花怒放這個成語來總結他這幾日的心情。

“你想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我的時間你說了算。”試卷放到一邊去,慕朝辭忍不住湊近到她面前,小聲說,“但是麻煩這位同學先付一下酬勞——喏,親我一下就可以了。”

說著,稍稍側過臉等待想象中的溫軟唇瓣貼上自己的臉頰——

然而並沒有等到。

李輕舟瞇起眼睛看著眼底眉梢憋著一股子壞勁兒,還努力表現出一副“看你是我媳婦兒我讓著你”以及“就親一下其實我很吃虧”的人,依舊保持著剛剛乖巧的、小白兔討食一樣的姿勢,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好的。”慕朝辭正襟危坐道。

事實證明,李輕舟還是那個李輕舟。至於撒嬌……那可能是她感冒感得腦子不太清楚,純粹後遺癥。慕朝辭這樣想。

紀寒支著下巴看完了一出戲,終於找到機會重新召集兩人的視線。他扯著板凳坐近了幾分,鬼鬼祟祟道:“我說你們兩個發沒發現,李嫣然今兒沒來上課?”

一談論起別人,尤其是女生,慕朝辭就跟自動屏蔽似的低頭訂正李輕舟卷上的錯題。

早就知道跟他八卦無望,紀寒又扯著板凳,往前面李輕舟桌旁行進幾分。

“其實不只是她,咱們班還有個女生也沒來上課。你猜為什麽?”他聲音刻意壓低,說話調子又慢,這一句兩句聽著怪滲人的。

李輕舟環顧教室,準確找到李嫣然的位置。

“為什麽?”她問,“不會也感冒了吧?最近的確是流感肆虐來著,麥麥她們班——”

“NONONO!”紀寒豎起食指左右搖擺,一副“你先閉嘴且聽我說”的架勢,“你三哥不是把校醫那檔子事抖摟給警察叔叔了嗎。”

“嗯。”

“就,公安部領導特重視這事,還專門成立了調查小組查相關受害人資料。”

“嗯。”

“懂了吧?”

“……?”

“我靠,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懂啊!”紀寒整個被她打敗了,又不得不壓著嗓子逐字逐句解釋,“就是那個什麽,咳,被欺負的女同學基本都被聯系到了啊,出了這樣的事她們家長怎麽可能還會讓她們在這個學校念書——基本都收拾收拾回家準備轉學了。”

李輕舟:“……”

她慢慢偏過頭緊盯紀寒的眼睛,而對方好似也十分清楚她這一眼帶著怎樣的疑問。

“八|九不離十了,”紀寒點頭,“李嫣然也是這個案件受害人之一——而且你沒註意嗎,她連咱們群都退了,班群也退了。”

李輕舟:“……”

她真的完全沒註意。

“唉,現在整個學校都在議論這件事——其實受欺負的還不止咱們這一屆的女生,還有上一屆的、上上屆的學姐。學校貼吧裏現在全他媽是回來聲明舉報的,搞得老子都不想做那勞什子貼吧管理了。”

李輕舟覺得自己發音艱難:“李嫣然……怎麽可能?她看起來明明那麽——那麽——”

“那麽正常是不是?”紀寒接過她話茬,嘆口氣,“我也沒想到啊,平日裏有說有笑完全看不出端倪。”

是啊,完全看不出端倪。

她明明是那麽開朗的一個女孩子,直來直去十分爽朗。

可在那笑容背後,竟潛藏著這樣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輕舟摸出手機,進入幾日不曾打開的微信,入眼便看到幾條退群消息。各個群炸開了鍋,消息記錄突破千條。她點開與李嫣然的聊天記錄,發現兩個人單獨聊的並不是很多,最後一條,還是那次換座位後,李嫣然再次對她道謝。

李嫣然的頭像沒有變,朋友圈卻刪了個幹凈——她像是正想盡一切辦法,要切斷與他們的所有聯系。

李輕舟手指虛頓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打下兩字。

【李果凍:嫣然】

不知道說什麽比較合適,正當後悔剛剛一沖動就把那兩字給發了出去,卻看到消息前頭,那小小的紅色嘆號。

李輕舟:“……”

竟然就這樣,被刪了好友。

·

哪怕班裏少了兩人,集體進度依舊有條不紊。

學校裏有關這件事的討論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淡去,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迫於現狀,學校領導班子經歷了一波大換血,裙帶關系完全被鏟了出去,能夠留下來的,都是檔案幹幹凈凈的老幹部。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那人渣竟然是年級主任老張走後門兒給弄進來的。”紀寒夾了筷子土豆,惋惜道,“現在老張跟著一塊兒被鏟了,我竟然還覺得有點兒舍不得。”

“哎呀其實他人挺好的呀,就是嚴格了點。”錢江雪說,“不過嚴格也是為了咱們好呀。”

“現在想想的確是這樣啊,但是被他請到辦公室‘喝茶’的時候我可不這麽想。就那次溜到西校——多大點事啊他竟然還請我老爹過來,回家他老人家差點沒給我揍成一朵大紅花。”

“他辦公室我去過三次——逃課、帶手機還有——”李輕舟瞥了慕朝辭一眼,“拐帶年級第一一起翻垃圾。”

還依稀能記得老張每次訓人時都會背著手挺著啤酒肚,跟學生從學習成績談到人生理想。

被點到名的年級第一擱餐盒裏撈了一筷子,撿了口塊狀食物送到她嘴邊:“張口。”

李輕舟乖乖叼了去,嚼了嚼,越嚼越覺得這口感不是那麽回事。

皺了皺眉:“你給我吃的什麽東西?”

“土豆啊。”慕朝辭擺出個無辜表情。

晚飯叫了土豆燉牛肉,滿滿兩大餐盒。裏頭的胡蘿蔔塊跟土豆塊一樣軟糯。大抵是燉的時間久了,嘗不出胡蘿蔔原有的味道。

李輕舟被慕朝辭糊弄著吃了好幾口,米飯下肚小半碗了,直到剛剛這口才發現不對勁。

她瞪走男生又要遞過來的一筷子胡蘿蔔,在他小聲反駁了句“對眼睛好”之後並沒有理會,而是掃了另外兩人一眼:“你們誰加上李嫣然微信了?”

“沒。”紀寒嚼著東西,含糊道。

“沒有。”錢江雪搖頭,“打電話也一直不接。”

於是目光自然而然都落到了慕朝辭身上。

“都看我幹什麽,我沒加過她。”慕朝辭這回撿了塊牛肉,還是往李輕舟嘴邊遞。

“……你加加試試?”李輕舟壓著他手腕把肉丟進碗裏,“她不是那什麽過你嗎。”

慕朝辭:“……”

這壞丫頭,真是毫不猶豫把自家男朋友往槍口上送啊。

錢江雪嗆了一口,彎腰往一旁咳嗽。

紀寒一臉匪夷所思:“是不是啊果凍,你要幹嘛。”

他好不容易把嘴裏嚼的東西統統咽下去:“李嫣然她不加我們肯定是因為不想再聯系啊,你為什麽非要加她?”

是啊,她也知道。

可有種隱隱的不安,一直在悄無聲息侵蝕她的心臟——鋪天蓋地的質疑和評論太多了,她經歷過那種幾乎是孤立無援的黑暗,所以只是想確認一下,對方在既沒有轉學也沒有來上課的前提下,是否安好。

“我覺得還是不要加了吧輕舟,這樣真的不太好。”錢江雪順了口氣,“嫣然她可能只是一時沒辦法面對我們這些朋友,畢竟我們跟她太熟了。”

“就是,你就別瞎擔心了。”紀寒也跟著幫腔,“她那性格能有啥事啊,拿得起放得下。等她想通了,不管是回學校還是轉學,還是一條好漢。”

話是這麽說……李輕舟依然躊躇。躊躇之間,碗裏的食物快要堆成小山。

“你要是想知道她現在什麽情況沒必要弄得這麽麻煩。”慕朝辭看她一臉糾結連飯都要吃不下去,不由去揉她腦袋,“找人問問就是了——你先吃飯。”

李輕舟扒了口白飯意思了一下:“找誰?”

“她媽媽,她親戚,她鄰居。”慕朝辭說,“打著同班同學的旗號關心一下,套個消息,多容易的事。”

說著,又強調:“吃飯。”

李輕舟撇嘴,看慕朝辭從口袋摸出手機準備開始辦這事,這才埋頭認真吃飯。

“不過說真的,我也挺擔心她會不會想不開。”錢江雪說,“因為她這次又是退群又是刪好友,太決絕了。”

“不至於吧,為什麽啊?”紀寒搞不懂。

“就是嫣然她——”

“???”

錢江雪猶豫了半天,最後眼一閉心一橫:“我還是都說了吧——嫣然她爸媽好像很久以前就離婚了,她媽媽管她挺嚴的。就說上一次咱們一起出去玩,她媽媽根本就不同意——她是偷跑出來的。”

紀寒簡直要驚掉了下巴:“不是,她當時答應地特爽快啊。”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她是偷跑出來的呀!——有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她在洗手間跟人打電話,吵得特兇,就是說的這件事。”

“我靠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有點恐怖。”紀寒一個激靈,“老子全程沒看出她有任何跟誰吵過架的破綻。”

“現在重點不是破綻不破綻了好嗎!”錢江雪沒好氣道,“嫣然媽媽特別重視男女交往這塊啊,是比較保守的我那種長輩。現在嫣然身上發生了這種事,就怕她們兩個——”

“不用怕了。”慕朝辭忽然說。

錢江雪被噎了一道,疑惑地看向他。

李輕舟也端起面前的碗沖他的方向扒飯。

慕朝辭沈著臉,一手握著筷子,另只手一翻手機,將屏幕面向他們三人——屏幕中微信界面裏,靜靜躺著一條添加提示。

“幾幾幾個意思?”紀寒驚異成結巴,“李嫣然她她她她為啥拒絕了我們所有人但是卻主動加你啊老老老老老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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